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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归位 桂花与黄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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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未渊怨怼地凝了她一会儿,后又无奈叹气。
“跟我来。”
预想中的刁难没有出现,也没深究她要干什么,聂显荧路上准备的一大堆说辞都没用上。
下人敞开大门让他们进去,陈未渊带着他们穿过正厅,来到花园。
梧桐树高大惹眼,树冠一半浓绿一半丹红,秋风一吹,连片黄叶脱离枝梢,打着旋悠悠飘落。几株金桂早已过了盛花期,枝头只剩零星枯褐小花苞,地上堆积薄薄一层褐色落瓣,混着干枯落叶,散出淡淡的余香。
园中池塘荷茎枯黑歪斜,焦黄的残叶蜷在水面,单看觉得府上无人挂心,这才乱糟糟的。
但合着假山上肆意盛放的秋菊,廊檐上盘绕的枯藤,满地碎金似的落叶,反倒渲染出颓丧的沉静秋韵。
陈未渊带着他们步入假山内部,拨开机关,“咔哒”一声,暗门弹出。
他推开石门,出现一条暗道,可见度极低,黑黢黢一片,迎面扑来一股混杂着泥土与潮湿霉气的凉味。
陈未渊抱臂,回头,懒洋洋地说:“这可是阴险狡诈的凌霄阁挖的暗道,敢进吗?”
聂显荧斜睨他一眼,感情在这等着他们呢。
刘映犹豫起来,他本就不信凌霄阁的人会无缘无故帮他们,问道:“你帮我们有何目的?”
陈未渊偷瞥一眼抻头探路的人,在对上她探究的目光之前,又忙撤开。
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帮你还赖赖唧唧的,只许你们做好人好事,就不许我们阴险狡诈的人良心发现?”
“行行行,当然行,只要能改正的都是好同志。”聂显荧又慌忙打圆场,生怕一言不合就开吵,“这是通往哪个方向的?”
“你想去哪个方向?”
“离梧州最近的口岸,我们想去接应雪涧堂堂主和药王谷谷主……”说到此处,聂显荧问他:“或者你知道他们如今的下落吗?”
“慕无澜不想让我知道他的计划,所以什么堂主谷主,是不是他害的,我统统都不知道。”
聂显荧暗自松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好同志,带路吧。”
暗道窄而无光,陈未渊吹燃火折子打光,聂显荧挨着他。
聂显荧:“你跟慕无澜不合?”
“嗯。”陈未渊没藏着掖着。
聂显荧:“因为什么?”
“想知道?”
聂显荧点头,“怎么你小小年纪的就是阁主了?那晚行刺的人好像很怕你,但又好像不听你指挥。”
陈未渊瞟一眼后面两个人,悄声说:“你跟我走我就告诉你。”
刘晰和刘映同时说:“我听得见。”
陈未渊耸耸肩,胳膊肘撞了撞她,“不用理他们,我是问你,你怎么想的?”
聂显荧:“那还是算了吧,也不是很想知道。”
暗道七拐八拐,一炷香的功夫暗道宽度变宽,渐渐看到一个洞口照进光,出了洞口,就看到对岸的番塔。
聂显荧:“这是哪里?”
陈未渊指着小径,“从这下去就是城西门,西岸的码头来往船只多,从梧州来大部分人都会在这下船。”
几人顺着陈未渊说的方向往下走,崖上狂风乱作,番塔静静伫立,聂显荧指着塔问陈未渊:“烧番塔就是在那儿吗?”
“是。”陈未渊头也不回,催促他们,“快走吧,不是还要找人?”
聂显荧快步跟上,待到临近码头处,远远见有人打斗。一方穿暗衣,训练有素,另一方则着素衫,吃力应付。
刘映拔剑欲上前救人,聂显荧和刘晰连忙拉住他。
聂显荧说:“那群穿素衫的只护着一人,按时间算应该是药王谷的林谷主,但季堂主的下落我们尚且不知。他们二人身份特殊,对方无缘无故的不会下死手,咱们且等等看能不能顺藤摸瓜找到林堂主。”
刘晰:“岁昭姑娘说得不错,先不要打草惊蛇。”
刘映听话收起剑,四人躬身藏在灌木丛中,那群黑衣人果真如聂显荧所说的那样没有杀人灭口,抓了人就往贼窝去了。
隔着不远不近的跟踪,来到了一间临潭而建的小木屋。
刘晰和刘映动作利落地将看守的人放倒,四人凑到窗下听到里面说话。
“听说二位当家远道而来,我们老大请二位来做客,想尽尽地主之谊。路途遥远,二位就在此歇上一段时日,过几日就会放你们进城。”
“孽障!你们是什么人?阻挠我二人进城究竟有何目的?”
“死老头,我建议你说话客气点,我们老大可是只说了不取性命没说不能打人啊。”
威胁奏效,屋里没了声响,不一会就传来关门的动静,刘晰和刘映再次默契配合,守在走廊拐角处,待那人拐弯就把人放倒。
陈未渊认出这张脸:“这是凌霄阁的人,果然是慕无澜干的。”
“先不说这些了,救人要紧。”
聂显荧话落,直接跑到门口一脚把上锁的门踹开。
屋内什么也没有,只有两个人。一个四十来岁的男子,气质青隽,在地上打坐,被她踢门的动作吓得呆滞。另一位年纪更大的就是刚在码头打斗中人拥护的对象,这位相比起来就要淡定许多。
“二位可是林谷主和季堂主?”
年轻男子呆愣愣地起身,“正是,敢问女侠尊姓大名?”
“太好了!先救你们,其他的出去再说。”
不知是踢门的动作太剧烈,还是找到人太激动,聂显荧只觉鼻尖一股湿意,低血糖发作一般,突然没了意识。
*
甘州地势高,西北风一来,深秋的凉风夹杂着黄沙,滚刀似的吹来堪比刮骨冬风。
刘长歆毫不畏惧,不论是对西北风,还是对敌人。
呼吸间寒风进入因为肾上腺而充血的鼻腔,透凉的温度顺着呼吸进入身体,这感觉刘长歆早已熟悉不已。
那日她从青云观回来,直接去了曹家在京州的分店,本意是寻曹怀珠帮忙筹备一些粮食物资打算送往合州赈灾。
船行往合州途中,她收到兄长的传信。信上言,甘州危矣,命她速前往甘州领兵抗敌,随同的还有虎符。
甘州是刘家的囤兵之地。四年前,威远将军不敌疏勒,甘州险些被夺下之时,就是她兄长前来支援才将局势反转,那时她就是随行人员之一。
而今,绣花枕头一样的代北将军更是难敌疏勒军队的猛攻,好在其手下副将还算是个实干的,这才勉强多撑了几日。
收到信后她孤身一人改道,日夜不停地赶路,好在皇天不负苦心人,叫她赶上了。
甘州城门被木桩撞得摇摇欲坠,旧时之景重现,刘长歆握紧手中的兵符,尽管形势更糟,尽管孤身一人,她也如四年前一样,不曾有半分畏缩。
那时她是相信兄长可以,此刻她是信任自己能行。
刘长歆高举红缨长枪,勒起身下战马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随我一起杀过去!”
“杀!!!”
驻守甘州的将士在代北将军倒地之后便乱了分寸,援军抵达,看见军旗上的“刘”字,信心再次燃起。
“是疾翼军!”
“刘将军来了!”
“我们有救了!”
杀伐声震天动地,马蹄踏得尘土飞扬。刘长歆掌中长枪通体雪亮,枪缨猩红如燃,宛如一道炙热燃烧的火焰,穿破烟霾黄沙,所到之处敌军无不倒地。
疏勒领军的将军乌多吉趁乱提刀偷袭,刀锋直劈刘长歆后心要害。她似背后生眼,不慌不忙俯身避开,铠甲翻飞之际,反手拧枪。
腕力沉劲,单手握枪、旋身横扫,厚重刀身狠狠劈在枪杆之上,乌多吉被震得手臂酸软。
刘长歆趁势手腕猛翻,枪杆借力再次横扫,狠狠砸在敌军肩甲之上。随着“嘭”的一声闷响,乌多吉的骨头裂了。
乌多吉险些滚下战马,狠横她一眼:“堂堂大巍是真没人了,如今还得叫娘们儿上战场,真叫人笑话!”
“尔等宵小,娘们儿照样不会手下留情。”
乌多吉怒目圆睁,挥刀劈砍。刘长歆夹紧马腹,不避不闪,手腕猛振,长枪陡然旋出一道满月弧光。
身子微微俯低,借战马前冲之势,长枪如毒龙窜出,枪尖直取正中咽喉。
乌多吉慌忙横刀格挡,只听咔嚓一声,刀锋竟被枪尖豁开一道裂口。刘长歆臂上加力,枪杆顺势向上一挑,乌多吉整个人被枪尖挑得身子一仰,险些摔下马鞍。
刘长歆跳上马背,脚背勾住马鞍,枪尾倒戳,后段枪杆如同短棍,伸长身子去捣乌多吉战马的脖颈。战马吃痛狂嘶,人立而起,乌多吉重心大乱,彻底摔下马。
乌多吉翻滚间拔刀戳向刘长歆的战马,刘长歆眼疾手快,左脚在马镫上一点,身体再次腾空,长枪朝下猛扎,枪尖刺入泥土,将那把短刀死死钉在地上。
正想乘胜追击,翻转长枪戳向乌多吉的胸膛,其副将硕古挥枪挡下,刘长歆不慎被刺伤手臂,倏忽间乌多吉已爬上硕古的战马。
“今日我记下了。”乌多吉狠横她一眼,拨马仓皇逃了。
敌军撤退,甘州便开了城门迎上来,等刘长歆携军旗靠近城门,离得近的士兵方才看清,此刘将军非彼刘将军。
甘州知府祁明早已迎在城门处,递了面罩给她掩面,待人全部进城,下令封锁城门,以防敌军再来袭。
刘长歆入城后驱马直奔镇北将军府,府医前来包扎好伤口。祁明这才晃着步子进门。
不客气地坐下,给自己倒上一杯茶:“伤势如何?”
“小问题。”因为战场上用力过度,这会儿刘长歆的手还在不由自主地发抖,伸脚踢了踢他,“给我也倒一杯。”
祁明良心发现地把嘴边的杯子放在她身前,“接下来干什么?”
“传信京州,就写……”刘长歆手指轻悄杯壁,若有所思,“疏勒来势极猛,代北将军身先拒敌,已殉于阵前。三军失主,军心大乱,抵挡不住敌军狂猛攻势,大军溃败,死伤惨重,残部四散突围,甘州已难固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