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卧底非我本意》长梧青

44、所愿 祝刘长歆自

　　刘止煜悄声靠近，问她：“发生什么了吗？”

　　房中的宁静被打破，聂显荧一哆嗦，香囊自手中滑落，如梦初醒。

　　怔愣一瞬，才缓过来要去捡，却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截胡，她循着手指的主人看过去。

　　刘止煜本就一直关注着她，对视这一眼，藏着他看不懂的情绪，再想仔细些，她却撇开脸，沉默着夺回香囊。

　　动作间手指不经意间与他的掌纹相擦。

　　孟秋七月，白日里还是有些温度的，可她的手却像腊月的冰锥。

　　刘止煜抓住她，蹙眉问道：“你不舒服？”

　　“没呀。”聂显荧带着不解，手臂稍稍用力，拽出自己的手，用另一只手的掌心探了探，回道：“刚刚摸了凉水，估计是还没缓过来。”

　　见她心不在焉的，跟丢了魂一样，刘止煜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真的没有。”聂显荧语气里带了些不耐烦。

　　他觉得她今日有些古怪，也不恼，还是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无言的压迫着她说实话。

　　聂显荧继续装香囊，挑了几片白芷塞进锦绣口袋，一旁的目光如有实质。

　　她叹气，缓和了语气，按照刚才刘长歆的说辞又耐心地重复了一遍：“小姐只是因为要嫁人了，心里有点感触，所以才哭的，真的什……“

　　“我是问你。”

　　他打断她，歪着脑袋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以便将她的表情看得更清楚，“你看起来很难过。”

　　聂显荧心中一震，手上的动作顿住，目光转过来。

　　猝不及防接触到他灼人的目光后，倒抽了一口气，身体慢慢向后倾，拉回安全距离。

　　愣愣地眨了眨眼，三两下之后恢复如常。低下头在盘中翻找，她好像有点忘了要干什么，但是手上还在机械地动作着。

　　“……起太早了吧。”聂显荧道，“天还没亮就起来忙活，再加上要跟小姐和秋余分开了有点舍不得，能不难过吗？”

　　刘止煜仍旧盯着她，也不知信没信。

　　被盯得后背发毛，她慌忙转移话题：“小姐心情郁郁，之前做的香囊时间也长了，给她装个新的，要不要给侯爷也弄一个？”

　　刘止煜收回目光，看盘中的白芷被她翻得乱七八糟的，快跟周围的其他药混在一起了。

　　他拢了拢，将白芷拢成一个小尖堆，“好啊。”

　　给刘长歆的装好了，聂显荧到里间找空的香囊口袋给刘止煜装。

　　看见窗角的笼子里活蹦乱跳的鸟儿，脑中顿时警铃大作，乱七八糟的思绪全被驱走了。

　　鸟儿见了人，叽叽喳喳发出声音。

　　刘止煜还站在桌前，拾起一片白芷，凑到鼻下闻了闻。听见鸟叫，问她，“竟不知你还养鸟？”

　　“前几天自己飞到院子里的。”聂显荧改了主意，空手回到他身边，“没有空的口袋了，改日我再给你弄吧。”

　　刘止煜点点头，“是个什么样的鸟？”

　　“就是只麻雀，没什么稀奇的。”也没有拿给他瞧瞧的意思，招呼他出门，“我得赶紧回前院守着小姐，她那处随时需要人。”

　　今日还有正事要忙，刘止煜没为难她，跟着她返回前院。

　　聂显荧习惯性地落后两步，走在他斜后方，刘止煜故意压了步伐与她平行，刚换到并肩的距离，没走上两步她又落到后面去了。刘止煜皱了皱眉又重新调整队形，就这样并排而行确定她不再往后，这才满意。

　　她的房间就在刘长歆院子的后面，不过几步的距离，很快就又回到了院子里。

　　带了门口聂显荧没直接进房间，踌躇了一下，站定脚步，“侯爷。”

　　“嗯？”

　　“你有预设过小姐同睿安王的婚事会持续多久吗？”聂显荧问，“若是睿安王病好了小姐不就一直不能回来了吗？”

　　“不会太久的。”刘止煜说，“我与他做了约定，待他拿到他想要的东西这场婚约便会结束，就算他痊愈了也还有另一张契约。”

　　他们二人私底下另有契约的事她是知晓的，但她想问的不是这件事。

　　“不会多久是多久？倘若你们所谋之事一拖再拖，或者……败了呢？”

　　她需要一个更加确切的答案，刘长歆也需要。

　　“不会。”

　　刘止煜信誓旦旦：“我不会败，阿歆也不会一直在王府。”

　　“两年。”似是察觉她的焦虑，跟她交了个底，“最多两年，不会超过这个期限。”

　　他郑重地承诺，对她，对他，也对刘长歆。

　　辰时一到，王府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准时出现在长街上。

　　喧天的锣鼓中，赵璟熙身穿大红锦缎喜服，头戴簪缨喜冠，高坐骏马之上开路。不知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还是聂显荧的药真的起了效果，一改往日的病色，脸色红润不少。

　　身后跟着数十名亲卫手持朱红翻旗，脸上皆是洋洋喜气，仪仗队伍穿过整条大街，沿街洒下喜果、铜钱。围观的百姓们踊跃哄抢，道贺声此起彼伏。

　　队伍行至侯府大门停下，伴郎上前叩门，雷弋将提前备好的红包从门缝塞进去，门内嬉笑打趣的丫鬟小厮只是讨个喜气，并不过分刁难他们，拿到红包之后就将大门打开。

　　赵璟熙翻身下马，理了理衣襟冠带，进到正厅朝刘止煜深深鞠一躬，等待刘长歆出来。

　　喜娘给刘长歆盖上盖头，牵着她走向府门，秋余和聂显荧紧跟在后面，行至刘止煜身边同他说拜别的话。

　　顾着外人还在，刘止煜也没把话说太明白，只嘱咐她：“不必担心，万事有我。”

　　了解内情的都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刘长歆惴惴不安一早上的心落到实处，赵璟熙越过喜娘牵上她的细腕。

　　聂显荧她几次欲唤住赵璟熙，但都找不到合适的时机，见状趁机上前扶住刘长歆的手臂，借着动作靠近，朝他瞪眼。

　　赵璟熙睇眼瞧来，她咬牙切齿道：“听闻王爷近日寻得良医，今日一见果真精神不少，还请谨遵医嘱，才能保重身体啊。“

　　眼下之意是提醒他答应过她的事。

　　赵璟熙自然领悟，依照刚才给刘止煜行的大礼对她又行了一遍，郑重保证：“姑娘所言，景明记下了。”

　　守在他身后的雷弋和游琊一改之前桀骜的态度，也跟着行礼致谢。

　　尤其是游琊，他原本还记恨着岁昭，担心她是骗他们的，没想到前几日雷弋拿到药，王爷服了几天真的好了不少，今天还能亲自带队迎亲，全都是托了她的福。给她行个大礼都算什么，恨不得连她一道接到王府供起来。

　　刘长歆听着古怪，盖头之下的脸转向聂显荧。

　　聂显荧搭在她背上的手安抚性的拍拍，小声道：“我等小姐回来。”

　　她只能跟到这了。

　　看着赵璟熙牵着刘长歆迈出府门，跨过火盆和马鞍，进到龙凤花轿中。轿夫齐声喝号，喜乐再度奏响，队伍调转方向，朝王府去了。

　　接亲队伍渐渐远去，锣鼓声渐消，脑中浮现出与刘长歆隔着铜镜对视的画面，那双盛满愁绪的眼睛映在脑海如何也挥散不去。

　　大门上迎风飞扬的红幡，飘啊飘，飘到了她的身边，将她裹了个严实，紧紧地，进入她的身体，融进全身的脉络，叫她呼吸不过来，窒息感上涌，来到喉头，眼前模糊一片。

　　她望向天空。

　　岁昭，你可要保佑我啊。

　　刘止煜静静地站在她身后，又来了，那种感觉又出现了。

　　在回京州的船上那种感觉又出现了。

　　那时她也是这样，仿佛变成了江上的青烟。沉默、孤寂又脆弱，只需一阵孱弱的细风，就能将她吹散，带走，然后消失。

　　她好像明知会有消散的一天，却一点也不害怕，不，应该是说不害怕。带着虔诚与渴求，就像期待会瞬移的大鸟一样，现在又在期待哪位神仙能降临将她拯救。

　　但他在乎，他在乎极了，也害怕极了。他觉得自己变得莫名其妙，竟然恨上了这份虚无的期待，缥缈的祈求。

　　他不想这样，不想她真的消散，于是再次出声打破了这场祷告。

　　“你为何同睿安王说那些话？”他站在后面，但不是什么都没瞧见。

　　“你同他相熟？”

　　聂显荧回身，脸上还余几分惆怅，慢腾腾地想了想，“算……一种祝福？”

　　“祝福什么？”

　　祝什么？

　　祝刘长歆自由，更祝刘长歆幸福。

　　但她不会跟刘长歆说，也不会跟刘止煜说。因为这是她跟赵璟熙的交易，因为她会给赵璟熙下毒，因为她不是岁昭也不只是岁昭。

　　虽然并非她的本意，但她的真心掺了假意，所以连堂堂正正送祝福的底气都没有。

　　“当然是祝他身体健康啊。”聂显荧胡乱说道，“侯爷你真笨，这么简单都听不出来。”

　　刘止煜看她勉强的笑容，面容憔悴，眼下带上几分青黑。想起她今日起得早，明知她又在搪塞自己，但也无可奈何，不再强迫她。

　　“琴台阁没人了，你今日就搬到竹澜园去。”

　　聂显荧肩膀一塌，同他商量，“可以不搬吗？”

　　“不可以。”刘止煜毫不留情的拒绝。

　　“那明日再搬成吗？我现在能一觉睡到明天早上。”

　　“不成。”他说，“今晚你还得给我熬安神汤。”

　　聂显荧闭眼，眼珠上翻，心中吐槽他冷血无情，嘴上认命道：“我晚些时候搬，但是这会儿真的得先补一下觉。”

　　这会儿看着人顺眼多了，他道：“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