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同类 便利店和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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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平生第三次在凌晨两点走进这家便利店的时候，又看见了她。
她坐在靠窗的高脚凳上，面前是一杯已经凉透的关东煮，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剪辑软件的界面。头发随意扎在脑后，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卫衣，整个人像一团被揉皱的纸。
他拿了一罐黑咖啡，结账，走到她旁边坐下。
“你的关东煮凉了。”他说。
吕烟雨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她认得他——那个在拆迁区跟她吵了半小时的傲慢设计师。白天西装革履，像个不近人情的甲方走狗；现在穿着一件旧T恤，头发也没打理，倒是像个正常人了。
“你的黑咖啡这么晚喝，不怕猝死？”她回了一句。
任平生没接话，拉开易拉罐喝了一口。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但并不尴尬。凌晨两点的便利店，灯光白得刺眼，收银员在打哈欠，冰柜的嗡嗡声像某种白噪音。这座城市终于安静下来，安静到两个失眠的人可以共享一张桌子，而不必假装有话要说。
“那个项目，”吕烟雨忽然开口，“你真的觉得那些老房子该拆吗？”
任平生侧头看她。她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打了鸡血的亢奋，而是某种他熟悉的东西——执念。一种“我知道我改变不了什么但我还是想做点什么”的执念。
他见过这种东西。在镜子里。
“该拆，”他说，“但不是全拆。”
吕烟雨愣了一下。
“三号街那排红砖楼，结构还行，可以改。七号巷那棵老槐树，得留。”他顿了顿，“你上次拍的那个老太太，在巷口坐了四十年的那个，她孙子好像在做文创，如果谈得下来，那块可以做社区活化——”
“你看了我的素材？”吕烟雨打断他。
任平生喝了口咖啡，没回答。
但吕烟雨已经看到了他耳尖一闪而过的红。
她忽然笑了。不是客套的笑，是那种“原来你是这种人”的、带着点意外的、真心实意的笑。
“任平生，”她叫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熬夜后的沙哑，“你有没有想过，你可能不是一个混蛋？”
“我本来就不是。”
“那你白天装什么？”
任平生转头看她。便利店的灯光把她照得有点苍白，黑眼圈很明显，但她的笑容很好看。不是那种精心设计的、社交场合的笑，而是疲惫的、松弛的、像是一个终于不用演戏的人露出的表情。
他忽然想到一个词。
同类。
“白天要赚钱，”他说，“晚上才是自己。”
吕烟雨的笑容收了收，低下头，用竹签戳了戳碗里的萝卜。
“那你晚上的自己，”她轻声问，“开心吗？”
任平生没有回答。
易拉罐在他手里转了一圈，冰凉的铝壁上凝着水珠，滴在他指节分明的手指上。
“吕烟雨，”他说。
“嗯？”
“你的纪录片，缺不缺一个不靠谱的顾问？”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白天看起来傲慢又疏离的眼睛，在凌晨两点的廉价灯光下，忽然变得很深。里面有一种她太熟悉的东西——孤独。不是那种矫情的、发朋友圈说“我好孤独”的孤独，而是真正的、深夜里无处可去的、只能来便利店坐着喝咖啡的孤独。
“缺，”她说，“但我预算不够，付不起你的设计费。”
“不要钱。”
“那你要什么？”
任平生想了想，说：“下次关东煮，你请。”
吕烟雨看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她伸出手。
“成交。”
任平生握住了她的手。
掌心是温热的。
凌晨两点的便利店，两个失眠的人，一份凉透的关东煮，一罐黑咖啡。
像是某种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同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