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熬夜不熬八小时

35、潮区 江澈来

　　江澈来的时候，带了两瓶啤酒和一份打包的烧烤。

　　门没锁，他推门进来，玄关的地上摆着一双他上次来落下的拖鞋。他弯腰换鞋的时候看了一眼客厅——灯开着，但电视是关的。江晚汐坐在茶几旁边，面前摊着一张地图，手机压在边角，屏幕还亮着。她手里捏着一支笔，笔帽被她咬出了一个扁平的印子。

　　"你还没吃饭吧？"江澈把烧烤放在餐桌上，啤酒瓶在桌上发出轻响，"我顺路买的。这家是新开的，比上次那家好吃。"他走到茶几旁边，把手里一个纸袋放在她手边，袋口敞着，里面是几颗橘子，皮薄而亮。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摊开的地图，看到其中一处被人用铅笔圈了一道浅痕。他又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上面是一组坐标，页面停在某个卫星地图上。他看了一会儿，没有立刻说话，顺手拿起桌上的一颗橘子，剥开皮，掰了一半放在她手边的地图空白处。

　　"这是哪儿？"他掰了另一半塞进嘴里，嚼了嚼。

　　"他在的地方。"江晚汐的声音听不出什么。她把手机往他那边转了一下。

　　江澈接过手机，看清了那组坐标。他没有问"你怎么知道的"，也没有问"你问了什么"，只是低头看了几秒，然后掏出自己的手机，查了一会儿，把屏幕转向她："这个岛附近的补给船一般每周一次。从最近的港口过去，大概五到六个小时。"他说完这些，把手机收回来，往嘴里又塞了一瓣橘子。

　　江晚汐看着那个时间数字没有动。她拿起桌上那半瓣橘子，没有吃，只是放在掌心里握着。

　　"你的消息多少天没来了？"江澈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来。

　　"五天。"

　　江澈想了想："可能是设备问题。他之前说过信号不太稳。"他坐在旁边，"姐，那个岛在地图上看起来很小，但我查了一下，那里有人。有观测站，有驻岛人员。不是完全没人的地方。"

　　江晚汐低头看着掌心那瓣橘子。她以前不知道这些。她以为那个岛上只有他和设备、白色的墙面和灰白色的礁石，以及每天重复出现的蓝色海面。"我知道。"她说。

　　江澈把她手边那瓣已经有些干了的橘子拿起来放进自己嘴里："你要是想去的话，我把假调一下。我陪你。"他的声音不高。

　　"还早。"江晚汐说，"再说了，我还不确定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那先留着假。"

　　江晚汐站起来，把地图折好放回书架上，顺手拿起桌上那几颗橘子，放进水果篮。她转过身走回餐桌边，坐下来，拿起一根烧烤串。江澈已经低头在手机上看别的了。他没有看她，但隔着桌子，他夹了一颗她刚放回果篮的橘子，又掰了一瓣，放在她没动过的碗沿上。

　　那天夜里，风比前几天大了一些。她走到阳台上，没有开灯。风从海面上吹过来，穿过防波堤的缝隙，绕过阳台的转角，经过她的脸侧。她伸手拢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然后她低头看到自己手指指向的方向，正对着她下午保存过的那组坐标所在的方位。远处的海面在夜里看不清楚，但那道风的方向是确定的。她把手放下来，没有收回口袋里。

　　那晚她没有开灯，没有看地图，没有查坐标。她只是站在那阵风经过的位置，手指垂在身侧，指尖还朝着那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