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2、疫村第一 他的手掌贴 ...
-
他的手掌贴在良岑后心,阴气一缕一缕地往里送。那阴气贴上来的瞬间,良岑冷透了的皮肤轻轻一颤。
洞窟里安静了片刻。长明灯的光在石壁上微微晃动,神农鼎的余烬在炉膛深处明灭着最后几缕微光。車敬欢不知何时已退到了洞窟入口处,背对着他们,灰布长袍被穿堂风吹得轻轻摆动。
榭瑾将良岑的手握住,按在自己心口上。那颗心在跳——鬼王的心本不该跳的,可他偏偏学会了呼吸,学会了心跳,用了几百年,把一只鸟的喙换成嘴唇,把羽毛换成皮肤,把紧贴的心跳从无换到有。那心跳隔着薄薄的衣料传到良岑冰凉的掌心里,一下,又一下,又急又沉。
“听,玉温。听它的声音。”
良岑没有动。他任由榭瑾将他的掌心更紧地按在那颗跳动的心上。他从前从未听过这样的心跳——太快了,像一只被关在胸腔里的鸟,拼命地撞着笼壁。那是一只杜鹃在唤蓝桉回巢的啼鸣。
榭瑾低下头,望着良岑。那双新生的蓝眼睛里翻涌着太多东西——二十四年的炉火与黑暗,割在腕上的每一刀,拔下飞羽时羽翼的每一道裂纹,剜眼时血肉断裂的每一声脆响。他从没有让任何人知道他有多疼。可此刻他把良岑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上,像是在把自己完完整整地剖开,赠予他的神明审视。
“如果你还存在于这世上,那么无论这个世界如何荒谬,对我而言都是灿烂的。但如果你——”
他不敢说下去。那后半句话在舌尖上滚了太久,滚了二十四年——从鼎火燃起的第一夜,到蓝羽剥落的那个立冬,到良岑的魂体浮在鼎口睁开眼的那一瞬。每一次他把血滴进鼎中药脉,在黑暗里唤良岑的名字,那后半句话都堵在喉咙口。他不知道将要发生些什么,也不敢想。
停下。他二十四年来积攒的勇气几乎要全部销蚀殆尽。他确信自己愈发急促的心跳已经被怀中人所觉察——掌心贴得那样紧,每一丝震颤都传过去,藏不住。可这反而给了他一种近乎病态的满足感,仿佛将自己完完全全地剖开,露出那一颗颤抖的心脏。
好在良岑没有动。他任由榭瑾攥着他的手腕,掌心还贴在那颗狂跳的心上。
“说出来,予桉。”他的声音很轻,一字一句却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你被心魔绞杀。厄念需要排解,这对你很重要——对我也是。”
榭瑾闭了闭眼,试图缓解目中干涩。
“如果你不在了——”他的声音在发抖,可他这一次没有压下去。“人间,鬼界,白玉京,不过是一捧焦土。我也不过是一汪浑水中的一尾鱼罢了。”
他顿了顿,嘴唇翕动了一下,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何谈鸟雀。”
空气在寂静中凝固,压迫着五脏六腑。榭瑾垂下眼,不敢看良岑。他的指尖还捻着良岑的发带,无意识地搓着那截冰凉的缎面,指节泛白。他忽然想把手收回来,想把自己方才说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吞回去——太沉了,那些话太沉了。
“如果不答应,不要说出来。我明白是什么意思,我理解。”榭瑾惶急着,“毕竟我曾经——”
“嘘——”
下颌落下冰凉的啄吻。榭瑾惊惶地垂下目光,他的世界撞入一双含着笑意的眼眸。良岑的唇上正染着水光
那是榭瑾的泪,是他磅礴的情感撑爆了情枷、七情六欲归位之后,落下的第一滴泪。
唇瓣一开一合。
“接住了。”良岑的声音很轻,“你的泪,你的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