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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窃闻第二 你不该死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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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从散落的碎发底下传出来。
“不知。”
良岑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榭瑾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寻不出任何可以被称作情绪的东西。他在陈述。陈述一桩事实。
榭卿源握杖的手背上暴起一道青筋。他把杖尾重新抵进青石地面的凹坑里,碾了一下。
“你连自己还爱不爱他都不知道。你要用死亡加深因果,把你们俩的命线缠到解不开的地步。你要他死了一遍又一遍,就为了让你自己看清楚:你到底还爱不爱他。”
榭瑾伏在地上,没有出声。后背在长明灯的光里微微起伏着,墨色的血雾从杖痕里渗出来,沿着脊柱的凹陷往下淌,淌进腰封的缝隙里。
“你可知他若知道了这些,会如何。”榭卿源的声音恢复了那种铁淬般的平静。“死亡加深因果。每一回他死在你手里,你们的命线便缠得更深一层。他要自愿把精魄给你,需得心甘情愿。你觉得他知道了你饿杀他、割断他喉咙的缘由之后,还会心甘情愿吗。”
榭瑾的背脊僵住了。
“他不会知道。”
他的声音从碎发底下传出来,平淡得没有一丝波纹。
长明灯的光在龛格间跳跃,牌位上的名字明明灭灭。榭卿源把杖从凹坑里提起来,转过身,朝祠堂门口走去。
“三日后,取他的精魄。你若对牺牲品下不了手,我替你下。”
榭瑾伏在地上,没有抬头。
“取完了,你便还是杜鹃一族的少主。”
榭卿源迈出门槛。步履不紧不慢,与来时一样。
祠堂里只剩下一个人。伏在青石地面上,满背的杖痕往外渗着墨色的血雾。榭瑾一点一点地把身体撑起来。从额头离地,到胸腔离地,再到腰椎离地。跪直了。银冠滚落在柱础旁边,碎发散了满脸。
他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良岑蹲在暗窗外面。镂空的杜鹃缠枝纹样把他的视野切割成无数细碎的碎片。他看见榭瑾跪在那些碎片里面,双手捂着脸,墨色的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他看见榭瑾的背脊在长明灯的光里剧烈起伏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良岑的手从暗窗的浮雕上滑落了。后背贴着冰凉的黑色石壁,咽喉上那道刚拆了绷带的创口在夜风里一下接一下地跳着。他把手举起来,摊在眼前。指尖上沾着窗棂的灰,掌心里有四道月牙形的血痕——指甲陷进去时留下的。
身后传来一声轻细的脚步。
“瞧够了?”
良岑猛地转过头。榭暄尘立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月白的袍子在祠堂透出的长明灯光里泛着一层柔和的暖色。他双手拢在袖中,姿态闲适,像春末夏初的傍晚在自家院子里散步,偶然遇见了一个蹲在墙根底下的人。他低下头,望着良岑。长明灯的光从祠堂的窗棂里漏出来,落在他面上,将他的眉目照得温柔。
那双静水般的眼睛在良岑面上停了一息,随后移开了,落在暗窗镂空的杜鹃缠枝纹样上。他的目光穿过那些细碎的缝隙,落在祠堂里面那个双手捂着脸、满背杖痕往外渗血的影子上。望了片刻,把目光收回来。
“走吧。”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了什么。“再不走,他该发现了。”
良岑没有动。榭暄尘低下头。
“他若知道你在窗外看着,会难过的。”
良岑的手攥紧了。他撑着石壁站起来,膝盖蹲了太久,站起身时晃了一晃。榭暄尘的手扶住了他的手肘。那只手很稳,力道不轻不重,恰恰好将他托住。
“慢些。”
走出一段路,榭暄尘忽然开口。
“你方才看见的,是阿瑾自己的选择。从我父亲的杖下,到九幽的业火,再到你咽喉上那道伤。每一步都是他自己选的。”偏过头望了良岑一眼,嘴角那丝笑意淡了些。“你是不是在想,我为何要引你来瞧这个。”
良岑的脚步停了一瞬。榭暄尘也停下来。他望着良岑,眼睛里的那层薄冰在长明灯照不到的暗处,变成了另一种质地。
“大概是因为我觉得,你知道,也就不至于死得不明不白。”
他转过身,继续朝前走去。
良岑立在原地。
身后,祠堂的方向,长明灯的光从暗窗的镂空花纹里透出来,像一只将闭未闭的眼。
他迈开步子,朝榭暄尘消失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