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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加冕第一 成神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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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所迸发的,是一片极致的寂静。所有声音都被抽离了。金泽端的剑锋、各宗修士的符箓、碎裂的石板、倒伏的旗帜,一切都在这一瞬凝固成了无声的剪影。榭瑾的阴气与良岑的神力在碰撞点上僵持了连一息都不到的时间,然后开始互相渗透。
神鬼殊途,天道铁律。千万年来,从未有任何力量能违逆这条界限。神光与阴气相遇的唯一结局是互相湮灭,彼此吞噬,同归于尽。可此刻,蓝金色的神光与墨色的阴气在接触面上炸开了无数道极细极密的电弧,那电弧的颜色不属于神,亦不属于鬼,而是一种从未在三界出现过的、介于蓝与墨之间的、流转着璀璨星芒的异色。
天道在这一刻退让了一寸。
那一寸的退让,代价是什么?无人知晓,无人来得及知晓。
神光与阴气完成渗透的那一刹那,以碰撞点为中心,一朵巨大的蓝桉花骤然绽放。
那不是幻象。那是一朵真实的、有质感的、由神光与阴气在突破天道铁律的瞬间共同锻造而成的花。花瓣是半透明的,从花心往外,颜色由墨色渐变为蓝金,每一片都流转着极细极密的符文。良岑几百年来渡过的每一缕亡魂、榭瑾几百年来撑过的每一次苦难,在这一刻被两人的力量共同唤醒,自动排列成了天地初开来从未有过的神纹。
花萼是墨色的,浓得像忘川的水倒灌进了花瓣根部,墨色沿着叶脉往上渗透,在花瓣中段与蓝金色交汇,交汇处流转着极亮极柔的星芒,像有人在花瓣里嵌了无数颗还在跳动的星辰。
光莲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外膨胀。花瓣一层接一层地绽开,每一层绽开时都有一股极沉极柔的力量向四面八方推去。
演武台上残存的灰岩石板被这股波动推着往外滑移,在滑移中碎成更小的碎块,碎块又被下一层花瓣绽开的力量碾成齑粉。各宗修士被这股力量逼得连连后退,有几个退得慢的,被花瓣边缘流转的异色光弧擦过衣角,衣角便在瞬间化作了飞灰——没有灼烧的痕迹,没有烧焦的气味,只是从有到无,像被一只手极轻极柔地从这世上抹去了。
金泽端在花开的中心区域之外,暗金锦袍被花瓣绽开的气浪吹得猎猎作响。他望着那朵正在废墟中央盛放的蓝桉花,瞳孔收缩到了极致。他活了数百年,见过无数奇珍异宝、神迹仙踪,却从未见过这样的法力。
花开到最盛的那一瞬,花蕊深处亮起了一个极亮极小的光点。那光点起初只有针尖大小,蓝金色的,温温的,像一颗刚从花蜜里凝结出来的露珠。然后它开始搏动,一下,又一下,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亮、更沉、更有力。花蕊周围的符文在跳动的节奏中开始旋转,数十片花瓣同时震颤,震颤的频率与那颗光点的跳动完全同步,它呼吸着,搏动着,积蓄着某种即将破壳而出的力量。
光柱从花蕊正中央冲天而起。
光柱从花蕊中冲出的那一瞬,天地失色。
蓝金色的光柱直径数丈,光芒的强度超越了在场所有人的认知极限。光柱贯穿了落雁山上空的云层,贯穿了云层之上更稀薄的气层,贯穿了一切挡在它面前的有形之物与无形之物,笔直地射入天穹最深处那片连白玉京都未必能照见的、混沌初开以来便一直沉默着的虚空。
云层在光柱边缘翻涌、沸腾,被炼化成了一缕缕极淡极薄的蓝金色雾气。雾气没有散逸,而是沿着光柱表面往上攀爬,像无数条细小的游龙,盘旋着,缠绕着,升腾着;方圆数十里的天际都被这道光柱染成了一片波光粼粼的蓝金色汪洋。
光柱内部,良岑与榭瑾并肩而立。
白衣墨锦,神光煞气。蓝金色的神力从良岑周身涌出,墨色的阴气从榭瑾双翼边缘翻涌而上,两种力量在两人之间的那半臂距离里交织成了一道流动的、璀璨的、不断变换着形状的漩涡。
光柱持续了不知多久。也许很久,久到落雁山上所有人的眼睛都在这片蓝金色的光海中失去了时间感;也许只是极短的一瞬,短到天道还没来得及收回那被迫退让的一寸。
恐怖的音爆轰然炸开。
那是一声从光柱正中心炸开的轰鸣,以光柱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横扫而去,所过之处空气被压缩成肉眼可见的白色波纹,波纹边缘流转着蓝金色与墨色交织的细碎光弧。演武台上残存的灰岩石板在音爆中化作了一片齑粉,齑粉被气浪卷上半空,在半空中被光柱的余晖镀上了一层极淡极薄的蓝金色,然后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像一场无声的、浩大的、裹着毁灭与新生的沙雪。
各宗修士被震得东倒西歪,有几个修为稍低的直接被气浪掀起,撞在身后残破的石壁上,口中喷出的鲜血在蓝金色的光幕中绽开一朵一朵暗红的雾。金泽端的护体灵力在音爆中寸寸龟裂,整个人被推着连退了十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暗金锦袍的袍角被气浪撕得褴褛不堪。
光柱收束。
蓝金色的光从外向内一层接一层地褪去,化作无数片极细极小的光羽,从九天之上纷纷扬扬地飘落。那些光羽在空中打着旋,每一片都是一朵极小的蓝桉花,半透明的花瓣,边缘镀着神光的蓝金与阴气的墨黑,花蕊深处流转着极细极密的、像星图般排列的符文。
花雨铺天盖地地落下来,落在演武台的废墟上,将那些被音爆碾碎的灰岩粉末染成了温柔的蓝金色;落在倒伏的尸首上,那些死不瞑目的眼睛在花瓣触到的一瞬便轻轻阖上;落在各宗修士高举的兵刃上,刀锋剑刃上的杀意被花香一寸寸消融,几个修为稍低的弟子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握剑的手,剑柄从指间滑落,磕在碎石上,发出一声极清极脆的铮鸣。
花雨之中,整座落雁山都安静了。各宗修士仰着头望着那片纷纷扬扬的蓝金色花海,面上的表情从恐惧变成了茫然,从茫然变成了一种连他们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近乎虔诚的安静。
“我回来了。”
白玉京。云霞深处,正殿之上。
冥昭坐在案后,手中的奏章停在半空中。
殿外长廊上的长明灯在同一时刻齐齐闪了一下。冥昭把奏章搁下,抬起头,目光穿过正殿的穹顶,穿过层层叠叠的云霞,落在极远极远的东南方向。那里,一道蓝金色的光柱正在缓缓消散,光柱消散的位置上空,无数片闪烁着异色光芒的花瓣还在纷纷扬扬地飘落。
小神官躬身上前,正待开口询问,冥昭已从案后站了起来,墨锦的袍角擦过白玉砖面。
“天地异象。”
小神官没有听懂。冥昭没有解释,只是抬手在虚空中写了一封极短极简的诏书。指尖划过之处金光流转,诏书在最后一笔落下时便化作一道流光,直直地射向武神殿的方向。
“落雁山,花神归位,速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