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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当天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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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李时筱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半夜被渴醒了,下楼倒水,经过茶厂的时候看见里面有光。他推门进去,看见一个男人的背影。
男人很高,穿一件白色的衣服,背对着他站在那里,月光从铁皮棚子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那人的肩膀上。
“谁?”李时筱问。
男人转过头来。
一双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李时筱猛地睁开眼。
心跳得很快,后背全是汗。他坐起来大口喘气,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楼下传来一声猫叫。
李时筱掀开被子下楼,猫正蹲在灶台上那里看着他,安安静静的,和梦里那个人一模一样。
李时筱站在楼梯口,和猫对视了足足一分钟。
“我真是睡糊涂了。”他揉了揉太阳穴,转身回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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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这件事,李时筱一开始是拒绝的。
村主任老陈第三次来找他的时候,带了两斤腊肉和一壶自酿的米酒,往桌上一放,开门见山:“茶子,村里今年的核桃卖不出去,各家各户堆了上百斤,你再不想办法,大家年都过不好。”
李时筱给老陈倒了杯茶,没吭声。
他当然知道村里的情况。回来这两个月,东家西家的都来找过他,说茶叶跟着他卖出去了,但核桃、蜂蜜、腊肉这些还是没销路。他不是不想帮,是不知道怎么帮。
“直播带货。”老陈把手机推过来,屏幕上是一个农人在山里卖蜂蜜的直播间,人气不低,“你看人家能卖,你咋不能?你有茶园,有猫,有话题。”
猫正好蹲在桌角舔毛,听见“猫”字抬起头,金色眼睛扫了老陈一眼。
李时筱瞥了猫一眼:“我又不会搞那些。”
“不会就学!你才三十岁,我一个老头子都在学。”老陈急了,“你是不是怕丢面子?”
李时筱沉默了一会儿。他不是怕丢面子,是怕做不好。爷爷在的时候总说,茶人做事要踏实,不能为了卖货砸了招牌。直播带货那种吆喝来吆喝去的事,跟他从小受的教育完全是两码事。
但老陈说得也对,村里人等不起了。
“我试试。”李时筱说。
猫的尾巴尖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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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直播选在茶厂里,李时筱用手机支架支了个角度,背景是整面墙的竹匾和篾盘,灯光昏黄,看起来倒是挺有氛围。
他对着镜头,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线人数:23。
“大家好,我是清溪村的李时筱,家里做茶的。”他干巴巴地念完这句话,又卡壳了。
弹幕稀稀拉拉地飘过几条:“主播好帅”“这是哪里啊”“茶怎么卖”。
李时筱逐一回答,语速慢,话少,像个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学生。介绍了三款茶叶之后,在线人数掉到了17。
他有点挫败,但还是硬着头皮往下讲。
猫蹲在旁边的桌子上,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跳过来,一屁股坐在镜头前面。
“哎——”李时筱伸手去捞它,猫灵活地躲开,在镜头前踱了两步,然后蹲下来,开始舔爪子。
弹幕突然活了:“好可爱的白猫!”“这是什么猫眼睛好漂亮!”“猫猫抢镜哈哈哈哈!”
在线人数从17涨到了50,又涨到了120。
猫舔完爪子,抬起头,金色眼睛凑近镜头,像是在打量屏幕里的人。
弹幕更疯了:“它在看我们!”“这猫成精了吧!”“为了猫我要关注!”
李时筱看着突然热闹起来的直播间,表情复杂。他讲了半天没人听,猫露个脸就火了。
“这是你家的猫吗?叫什么名字?”有人问。
李时筱看了一眼猫:“破猫。”
弹幕刷了一排“哈哈哈哈哈哈”。
那天直播结束的时候,在线人数定格在400多,茶叶卖了二十几单。不多,但李时筱已经很意外了。
他关了直播,低头看猫。猫蹲在桌上舔嘴,一脸“我帮你撑了场子你该谢我”的表情。
李时筱戳了戳它的脑门:“行,你厉害。”
猫蹭了蹭他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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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一个星期,李时筱又播了三场。每场猫都准时出现在镜头前,要么蹲着,要么舔毛,要么用爪子扒拉茶叶罐。观众就吃这一套,直播间人数稳定在一千上下,茶叶和村里的核桃、蜂蜜都跟着出了不少货。
转折发生在一个短视频账号发了条剪辑之后。
那条视频把猫抢镜的片段剪了出来,配了标题“高冷茶农和他会招财的猫”,一夜之间播放量破了三百万。
评论区全是夸猫的,但也有不一样的声音冒出来。
“炒作吧,哪有这么听话的猫,肯定是训练过的。”
“这种小地方产的茶能好到哪去,吹得跟什么似的。”
“价格这么便宜,怕不是有什么问题。”
李时筱刷到这些评论的时候,表情没什么变化。他在城里上班的时候见过更恶毒的,这点程度伤不到他。
但他没注意到,猫趴在他腿上,眼睛盯着手机屏幕,瞳孔缩成了一条竖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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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出事的是一篇公众号文章。
标题是《起底“茶农猫叔”真相:实为骗钱犯,回乡直播是圈钱跑路》。
文章里把李时筱的履历扒了一遍——城里辞职、卖掉房子、回村搞茶厂,然后添油加醋地说他在城里骗了投资人的钱,跑回山里“洗白”,现在搞直播带货就是为了再骗一波。
没有证据,全是臆测,但写得声情并茂,评论区已经炸了。
“果然有猫腻,我就说看着不像好人。”
“已经举报了,这种骗子就该抓起来。”
“可怜那只猫,被骗子当工具使。”
订单开始被大量取消。一天之内退单超过了两百笔,手机响个不停,全是骂人的电话和短信。有人甚至打到了村主任那里,说清溪村包庇诈骗犯。
李时筱坐在堂屋里,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不看了。
猫蹲在他脚边,仰着头看他。
李时筱的脸色很差,但不是因为委屈——他这个人有个毛病,越是被冤枉越不肯解释。他觉得清者自清,解释就是认输。
可他控制不了网上的嘴。
“茶子。”老陈推门进来,脸上挂着愁容,“这事儿闹大了,镇上都打电话来问了。你到底有没有……那个啥?”
“没有。”李时筱说。
“我信你。”老陈叹了口气,“但光我信没用啊,你得拿出东西来证明。”
李时筱没说话。
老陈走了之后,屋里安静得只剩墙上的钟在走。猫跳上桌子,用脑袋拱了拱李时筱的手。
李时筱低头看它,伸手揉了揉猫的头。猫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没事,破猫。”李时筱说,声音有点哑,“我能扛。”
猫睁开眼,金色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李时筱看不懂的东西——不是依赖,不是撒娇,是某种更深的、更沉的情绪。像是一个人看着另一个人的那种眼神。
李时筱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细想,手机又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省城那家茶企的采购经理——之前说好要来考察的。
他接起来,对方语气客气但疏远:“沈先生,关于实地考察的事,公司这边可能需要再评估一下,您也理解,最近网上有些……不太好的声音。”
李时筱嗯了一声,挂了。
最后一条路也断了。
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点了根烟。天已经黑了,山里的夜黑得像墨,只有远处几家窗户透出零星的光。
猫跟着他出来,蹲在门槛上,月光照得它的白毛发亮。
李时筱抽完烟,把烟头捻灭在土里,转身回屋。他经过猫身边的时候弯腰把它捞起来,抱在怀里。
“睡吧,明天再说。”
他上楼了。
猫没有睡。
它在垫子上趴了很久,等楼上的灯灭了,等李时筱的呼吸声变得均匀绵长,它才站起来。
走到院子里,月光铺了一地。
猫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瞳孔慢慢收缩,变成一条细线。
它想起自己为什么下来。
天庭的日子太无聊了,几千年如一日。它听说人间有趣,想来看看,就变成猫下来了。结果第二天就被猫贩子抓了,一路颠簸到这个山沟里,差点死在路边。
它本来可以走。灵脉虽然伤了,但养了这些天已经好了大半,变回人形不是问题。它完全可以拍拍屁股走人,回天庭去,当它的貔貅神兽,把这段经历当成一个笑话讲给其他神兽听。
但它没走。
因为李时筱。
那个人在雨里骂骂咧咧地把它捡起来,过敏打着喷嚏给它洗澡上药,自己吃挂面把鸡蛋夹给它。那个人对谁都冷着一张脸,但半夜会偷偷摸它的背,小声说“破猫你快点好起来”。
那个人被全网骂了,不解释不争辩,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抽烟,回来还跟它说“没事我能扛”。
猫站在月光里,闭上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金色的瞳孔里多了一样东西——决心。
它要留下来。
不光是报恩,是它想留在这个人身边。不是因为这个人需要它的招财体质,而是因为它想看着这个人笑,想看他做成想做的事,想看他不再一个人扛。
那就变回去。
猫的影子开始拉长,骨骼发出细微的声响,白色的毛发褪去,四肢伸展,脊背挺直。
一只白猫的影子渐渐变成了一个人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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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早,李时筱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他揉着眼睛下楼,心里纳闷这么早会是谁。打开院门,晨光刺得他眯起眼。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男人。
个子很高,穿一件白色的短袖,皮肤很白,五官干净利落,像是从哪幅画里走出来的人。最引人注意的是那双眼睛——金色的,在晨光下亮得不像话。
男人怀里抱着一只白猫。
李时筱认出来了,是他的猫。
“你好。”男人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点奇怪的腔调,像是很少跟人说话,“我是来租房的。听说你这儿有空房间。”
李时筱愣住,看看猫,又看看男人的眼睛。
“猫是你的吧?”男人把猫往前递了递,“我在路上捡的,看着像是你家的。”
李时筱接过猫,猫在他怀里拱了拱,发出一声软绵绵的喵。
“你……从哪里来?”李时筱问。
“外面。”男人说了一个等于没说的答案,然后朝他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我叫嵩嘉乐,租房子的事,能谈吗?”
李时筱抱着猫,看着面前这个男人。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就是觉得不对劲。这个人的眼睛颜色太奇怪了,和他家猫的一模一样。而且他家猫从来不让人抱——除了他。
猫在他怀里打了个哈欠,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李时筱看了看猫,又看了看嵩嘉乐,鬼使神差地点了头:“进来吧。”
嵩嘉乐又笑了一下,抬脚迈进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