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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温笈 宿醉一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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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醉一夜,谢毓宁几次费力才睁开沉重的眼皮,只觉得头昏沉刺痛
“姑娘,您醒了?”
“嘶……嗯”谢毓宁嗓音沙哑
小丫鬟捧着一盏醒酒润咽的汤在榻旁,樟玉跪行上来床榻将谢毓宁扶起靠在锦枕上,接过那盏汤递到谢毓宁嘴边:“姑娘怎么嗓子哑了?快饮些醒酒的汤水润润嗓”
见谢毓宁喝了两口皱着的眉心仍不舒展,樟玉满眼担忧,轻声开口“姑娘可是头疼?”
谢毓宁皱着眉哼哼唧唧,不停蠕动,樟玉连忙将汤盏放回漆盘,扶着谢毓宁把头枕在自己腿上,轻柔按摩着头上穴位
织金绣帐内,谢毓宁着轻纱衣闲懒躺在贵妃塌上,一节皓腕伸在帐外,府医低头把脉
樟玉送府医出正屋交谈几句,回来便看到贵妃榻上的谢毓宁指挥着四个小丫鬟,三人手拿银叉托着小碟秘制燕窝果脯,一人持着汤勺端着玉露梗米粥,便明白谢毓宁已经好了许多,紧绷的神情松懈下来
待谢毓宁神情恹恹吃了几勺,樟玉接过汤勺,又硬送了小半碗,谢毓宁摆着头,怎么也不肯再张嘴了
给谢毓宁漱口净手后,樟玉又为她简单梳洗一番,才开口“昨晚上……卫安和卫宁便跪在院里了,奴婢嫌他们太碍眼,赶到后院了”
谢毓宁听了也没什么大反应,只是皱皱眉“什么事啊?”
“姑娘不在,奴婢也没问”
谢毓宁想了想,不禁有些烦躁“叫他们去后屋等着”
谢毓宁斜依在榻上,左手托着腮,睨着跪在下首的三人“说吧,何事?”
“傅云嵘一事,宁二办事不力,折掉两目”卫宁抱拳开口
“属下办事不利,请主人责罚”三人异口同声
已然猜到的是何事的谢毓宁依旧难以置信,将手旁的茶盏用力甩出去,气的笑出声来“哈哈,这样的事都办不好,要你们有什么用!”
头一回,就这样不中用!
“请主人责罚”
谢毓宁阴测测看着跪在后面的人,似要将人拆皮剔骨
良久她神情淡漠,懒懒开口“那废物也别弄死了,留这当条看马棚的狗——,也算物尽其用”,折腾这一阵,她又有些头疼
“滚吧”
宁二跪伏在地上,双眼失神,仿佛行尸走肉
“主人,可还要接着追查傅云嵘?”
谢毓宁按着眉心,想起那天萧婉芸的反应,便挥了挥手,不必了,已然打草惊蛇,再查下去,只怕要生事
谢毓宁回了正屋,用过药便歇下了,午睡醒来,正巧栖云院的大丫鬟前来传唤
休养半日,谢毓宁精神了不少,走在半路上才恍然想起:“祖父与父亲今日休沐?”
“正是,国公和世子如今也正在栖云院呢”大丫鬟柔顺回应
坐在堂上,谢毓宁听了几耳朵,才明白三位已经将她昨日做的事一概知晓了
不过一众小辈玩闹罢了,谢毓宁也没有吃亏,谢国公笑着摆摆手,不打紧
“宁儿,记不记得昨夜说了些什么?”谢世子似笑非笑
昨夜说了什么?谢毓宁皱起眉,细细回想,“嘶——”
不想也没觉得什么,如今再想,越觉得那张脸真切,不由得脸红心惊
谢老夫人看着自己的孙儿脸渐渐涨红,面上浮起笑意:“看来我们宁儿酒品不甚好,日后可切莫在外醉酒”
谢毓宁连连点头,眼睛却心虚的看向谢世子,恳切哀求,千万莫要再说一遍,太丢脸了
谢世子眼含笑意,无奈摇摇头,旋即严肃“那人你可看准了?”
谢毓宁领会出其中意味,倒很直爽,点头如捣蒜“看准了,看准了”
三人见此,虽也高兴,心中却很不是滋味,面上的神情也不算好
谢毓宁不由小心翼翼发问“这人有什么不妥吗?”
谢老夫人摇摇头,“此人出生陆家还是庶子,身份是低一些,只有一个好处,便是好拿捏”
“虽是庶子,却也能笃学不辍,行事端正,在盛京青年一辈里颇有些才名,稍加提点,未必不能立下一番功业”
“先缓些日子看看品性,若是个人品贵重的,祖母自当为你谋划”谢老夫人拿不准她这孙儿是不是一时兴起,索性先囫囵应下
左右也不是奔着门当户对去的,慢慢相看着,能挑个合她心意也罢
三言两语,谢毓宁却以为这事便有了十之一二,不禁有些晕乎乎的,一个人琢磨着脸上又腾起热意
她一定会对他好的
见她如此,三人神色更加复杂
虽说要叫那些高门贵子入赘有些难办,更别提旁的,可陆鹤卿身份到底是低些,又出身太子伴读陆家,哎
难得今日时候尚早,便叫厨房张罗一桌小宴,各自用了些酒
谢国公和谢老夫人上了年纪不宜多用,谢毓宁才遭了宿醉的罪,只浅浅用了两杯,倒是谢世子,一杯接一杯饮了不少,醉醺醺的,没了往日清雅高贵的劲儿
谢毓宁渐渐也觉过味来,这是老父亲的心酸,只觉得有些好笑,见祖父祖母也不曾说什么,终究任由他醉了,只是回院时嘱咐竹升“记得给父亲用醒酒汤,待父亲歇下叫府医来按摩穴位,免得明日清晨头痛”
“对了,吩咐守夜的下人上心些,夜里好生照应着”
“是”竹升恭敬应下
天变了脸色,原还好好的蓝天白云,此时却阴起来,眼见是要下雨了
谢毓宁紧赶着到了玉春楼,已落下稀稀疏疏的小雨了
这么些日子一件件事耽搁着,离上回见闻笙已过了许久,好像郡主府的事也不曾告诉他,衣服早做好,也不曾有机会带来
温存一阵,谢毓宁问:“这么长日子不见,可想我了?”
“奴一人在此处孤零零的,日思夜想着殿下呢”闻笙浅笑着,将剥好的葡萄递到谢毓宁嘴边
谢毓宁含着葡萄皱起眉,似乎在想法子叫他没那么孤单
“奴隐约记得从前有个妹妹,常与奴去荡秋千,可惜记得太少,竟好像梦一般,每每想起却也觉得喜悦”
“那我叫掌柜为你修个秋千”谢毓宁这样说着,却突然想到什么:“你还有妹妹,那是如何到这玉春楼来的?”
温笙剥葡萄的手一顿,然后浅笑着答“那时候还小,许是被拐来的吧”
谢毓宁看着那抹笑只觉心里得泛苦,神色认真“既如此,你可想找到家人?我会尽力而为”
闻笙抬起眸子,苦笑摇头“殿下,奴自小体弱,若不是殿下娇养着恐怕早已殒命,家里穷苦,兴许是被拐了,兴许是被卖了,哪里还说得清呢?”
谢毓宁心里难受的厉害,想要捂住那双淡淡忧伤的眸子
她的闻笙在没遇到她之前,不知过着怎样的日子
“闻笙不苦的,得遇殿下,三生有幸”闻笙将谢毓宁眼底情绪看得真切,温声安抚
“我的闻笙”谢毓宁喟叹,五指穿梭在闻笙如瀑的墨发之间,一袭红衣,更衬的人肤白如雪
附在她颈侧的闻笙眉眼柔顺,呼出的热气叫她酥酥麻麻的
“待郡主府建成,便为你换个身份,带你回去,养起来,断不叫你受人非议”
闻笙鸦睫颤了颤,轻轻一声“都听殿下的”
谢毓宁激动地将他的脸捧起,看着温柔的眉眼,只觉安心,情不自禁在他眼侧落下一吻
窗外雨声滴答,溢出的泪水洇湿嫣红眼尾,谢毓宁伸指撬开了紧咬着下唇的贝齿
次日,谢毓宁自己迷迷糊糊睁眼,静静躺了许久,看清是宝婵院的床幔,才翻腾一阵,等樟玉进来,不情不愿问“几时了?”
“姑娘,已经辰时末了”
谢毓宁长舒一口气,心里美滋滋,又逃过一天,一个鲤鱼打听蹦起来
“姑娘——”樟玉无奈扶着谢毓宁坐好,传唤丫鬟进来梳洗“将作监来人了,此时还在厅上候着”
谢毓宁立马反应过来“将作监?来的是何人?”
“将作监的监事,承揽郡主府修建,说是叫温笈”
“温笈”谢毓宁回忆一阵,想起这个人来,挑了挑眉:“那不急,叫他等着吧”
谢毓宁梳洗装扮,用过朝食,时候又过了近半个时辰,才满悠悠移步到厅上
厅中一水深褐色梨花木家具,雕花紫檀木屏风立在中间,镶着整块和田白玉雕的松鹤延年图,玉质温润,正墙挂着一副书法,笔力遒劲,红木条案右侧放着一尊铜饕餮纹香炉,沉水香袅袅,左侧并排放着一对天青釉瓷瓶
一身绿袍,脊背笔直竹似的温笈站在厅侧一把太师椅旁,教人眼前一亮
听到脚步声,温笈连忙起身,看清来人躬身行礼
“下官温笈,见过郡主,郡主金安”声音清亮,谦恭有礼
谢毓宁也不急着叫他免礼,施施然走到上首坐下,才轻飘飘一句“免礼吧”
温笈自然是听懂了,低垂着眉眼恭敬站在一侧
谢毓宁也不急着开口,抿了一口丫鬟刚刚盛上来的热茶
仍是上回那副不卑不亢的模样,谢毓宁将人上下打量够了,缓缓开口“温监事今日——竟是来国公府做壁画的?”
“下官不敢,今日前来是想请郡主过目郡主府修建事宜”温笈躬身答话,说罢便将匣中诸多图纸文册取出捧上
谢毓宁却不急,示意他将东西放到一旁案上,似笑非笑看着他,“温监事还觉着这差事落到你头上,便非你不可了?”
谢毓宁轻飘飘两句,却是字字诛心,温笈撩袍跪下叩首,声音带颤:“下官不敢,请郡主明示”
“明示?”谢毓宁冷眼瞧着跪伏在地的身影,心底的不悦蔓延
一个钻营圆滑的七品小丞,要多少严谨缜密的暗示和迷惑心智的饵料,才会义无反顾地走一条赴死之路呢?
这下套的人实可谓算无遗策,可惜,竟把她谢毓宁当傻子
谢毓宁眯了眯眼“本郡主那日不计较,可不是要你今日这样糊弄的”
“温监事请回吧,郡主府事宜,自有旁人接手”
“郡主!”温笈再绷不住坚韧脊梁,跪伏上前攀住谢毓宁的袍角
再出声竟是哽咽沙哑“下官有罪…求郡主给下官一个机会,下官愿为郡主当牛做马,在所不辞!”
谢毓宁看着脚边卑微哀求的人,皱起眉头有些恍惚,附身抬手捏起那人的脸,强迫那人看着自己
向来柔顺垂下的眸中乞求哀切,眼尾嫣红,一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贝齿咬着红唇
谢毓宁先是一怔,而后猛将人推开,咽了咽口水,深吸几口气,心绪才算平静下来
“求您了郡主,求您——”温笈被推个踉跄,却又重新跪到谢毓宁面前
谢毓宁哪见过阵仗,怔然吞咽下口水,身子往后靠了靠拉开距离
“停!有事说事,再这样可将你打出去了!”谢毓宁再没有方才的从容
说罢,谢毓宁犹豫一下,还是伸手用力捏了捏温笈的两颊,救下那片渗出血色的唇瓣
就这样,谢毓宁盯着带着血迹开合的薄唇,听了个凄苦的故事
一个穷秀才在儿子进京赶考那年生了重病,欠下不少外债,催债的人本要卖了秀才家中儿女抵债,幸好那儿子争气,阴差阳错留在京城补了一个极低的缺,秀才家中大女儿给一位乡绅作了妾,偏偏好景不长,做妾的大女儿被乡绅的儿子纠缠,即刻叫主母搓磨死,乡绅的儿子竟还想强纳秀才家的小女儿,惹的乡绅震怒,只觉穷秀才扰的乡里不宁,将穷秀才一家赶出乡,如今穷秀才一家寄人篱下,过不了多久便要沦为流民
听完,谢毓宁只觉得脑仁生疼,京城里你家升我家落是再常有不过的事,可听见这样的家破人亡,心里很不是滋味
“郡主,求您怜惜小人,给小人一个机会”温笈就那样凄凄看着她,几乎破碎
谢毓宁神情复杂,原本只当他是个求官心切的小人,一副好样貌又有脑子,想戏弄一番便罢,哪知竟成了现在这样
再想想十几日前那新竹般挺拔的身姿,谢毓宁终究摆了摆手开口“那你想怎样?”
温笈眼睛一亮,跪行上前“请郡主准许下官承揽此事,若能多出入国公府……下官感激不尽”
谢毓宁却皱了皱眉“就这样?”
温笈闭了闭眼掩去其中痛苦,苦笑“是”
只需攀上一棵大树,哪怕是只粘了些枝叶,却也足够救他们一家老小
“准了准了,将东西留下明日再来”
“郡主大恩大德,温笈永世难忘,愿当牛做马效忠郡主!”
谢毓宁挥挥手叫他出去,独自坐了一阵儿,心里却乱得很
荷宴将近,谢毓宁可有的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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