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光不远》祉星

4、希光 岑希下意识

　　和光中学建在榕城市中心。
　　开学日碰上榕城早高峰，校门口那叫一个堵。
　　岑希没让家里送，准备自己和谢声远搭地铁去上学。

　　地铁口新开了家连锁便利店，岑希看时间还早，拉着谢声远走了进去。

　　“我们买点小零食带去学校，要不然课间饿了没东西吃。”岑希站在零食货架旁，盯着零食，在纠结买什么。

　　犹豫几秒后，岑希先拿了几包辣条。
　　平时岑峰和唐婉都不让她吃，现在她偷偷带去学校，他们管不到。

　　之后，岑希又拿了几包硬糖，准备带去分同学吃。
　　余光注意到旁边的谢声远，直直站着，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岑希仰头看他：“你不买零食吗？”

　　谢声远勾着书包肩带，轻轻摇头，轻而低的声音像裹了层绒：“我没有吃零食的习惯。”

　　“！”岑希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篮子，又抬眸看了眼一脸单纯平静的谢声远，震惊道，“你竟然不吃零食！”

　　怎么会有人忍得住不吃零食？
　　岑希和她的朋友都是大馋丫头，别说课间经常吃东西，有时候上课都会偷吃。上学期许舒宁更夸张，她早读的时候偷吃了包爆辣火鸡面。

　　岑希呆看了好几眼谢声远。
　　他也低着头跟她对视，眼睫垂着，带着没睡醒的懵然。
　　门口有人开门，带着热风吹进来。风扬动他身上的纯白衬衫校服，隐约勾勒出他清瘦利落的身形。

　　谢声远身材好像不错。
　　岑希想，他不吃零食可能是要保持身材。

　　缓缓收回目光，岑希伸手去拿货架顶上的海苔卷。
　　拿下来后，她发现红色包装盒顶角有点瑕疵，于是伸手想重新拿一盒。

　　但是新的一盒靠里，货架又有些高度。岑希掏了两下，没掏着。

　　正要垫脚，视线里多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那双手手指均匀修长，指节泛着淡淡粉色。劲瘦的腕骨从白皙的皮肤下微微隆起，而腕骨后的小臂，青筋微凸，像刚抽出枝条的树节。

　　“给你。”谢声远递来海苔卷。

　　岑希盯着他的手两秒。
　　脑海中不禁浮现昨天谢声远和贺寻掰手腕的画面。
　　两人一对比，明显谢声远比较瘦。外表上看着瘦，但力气不小，肌肉线条也结实，属于劲瘦有力那种，体脂率应该比贺寻低不少。

　　岑希若有所思地收下海苔卷，又绕到冰柜前拿了两瓶草莓牛奶。

　　结账走出便利店，岑希把其中一瓶草莓牛奶递给谢声远。
　　“你不吃零食，应该喝牛奶吧？这瓶请你喝。”

　　谢声远垂眸，视线落在牛奶瓶身那颗鲜甜饱满的草莓上，犹豫地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

　　岑希看出他的欲言又止：“你也不喝牛奶？”

　　谢声远摇头：“不是。”

　　“那是不喜欢这个口味？”岑希眨眨眼，准备把牛奶放回去，“没关系，那就不喝。”

　　“我喝。”谢声远唇角扬起清浅的弧度，接过牛奶，“谢谢。”

　　“不客气。”
　　岑希扬眉一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
　　开学第一天，教室里闹哄哄的。
　　趁着老师还没来，大家三五成群聚在一起，有的在抄作业，有的在聊天。

　　岑希带着谢声远从教室后门进来。
　　看了一圈，许舒宁还没来，贺寻坐在第四排最后一桌，正沉浸式打游戏。

　　岑希抬眸看了眼谢声远。
　　他微微低着脑袋，盯着地板在发呆，似乎对新环境很不习惯。但见她看来，还是微微抿唇笑了一下。

　　岑希：“你想坐哪里？”
　　谢声远：“都可以。”

　　岑希：“那跟贺寻同桌？反正他旁边空着。”
　　谢声远点了点头：“好。”

　　岑希走到贺寻身后时，他还在玩游戏，完全没发现。
　　站了几秒，她抬手敲了敲贺寻桌子。
　　“贺寻，你旁边有人不。”

　　“没——”贺寻仰头瞄到岑希，旁边的谢声远，话语在嘴里转了个弯，“没有才怪。”

　　贺寻抓起书包往旁边的空座位一丢，拖着尾音懒洋洋道：“我给林世杰占了座位。”

　　岑希“哦”了声，转头跟谢声远说：“那我们去坐第二组后排。”
　　那里刚好还有两排空位，她旁边的位置留给许舒宁。至于谢声远的同桌，只能随缘。

　　“等一下！”贺寻放下手机，拉住岑希的书包带，“你这学期不坐我前面？你的位置我都给你占好了。”

　　说着，贺寻抬起下巴指了指前排：“连许舒宁的我都。”

　　岑希顺着看去，贺寻前桌上确实放了两本书。
　　前两个学期他们都是前后桌，其实她偶尔会觉得贺寻上课说小话有点吵，时不时会影响她学习。

　　想了想，岑希回他：“谢了，但是二组后排刚好还有四个位置，我坐那。”

　　“岑希你……算了算了。”
　　贺寻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重新拎起书包放回桌上。
　　“不管林世杰了，他来了会自己找位置。岑希你坐我前面吧，我跟谢声远同桌。”

　　“没事，你等林世杰吧。”
　　岑希没再多说，带着谢声远到二组后排落座。贺寻的视线始终跟着她，最后幽怨地落在谢声远身上。

　　谢声远微微侧头，回以澄澈平静的目光。

　　“……”
　　一拳打在棉花上。
　　贺寻想爆炸。

　　·
　　同学们陆陆续续来了。
　　每个从后门进来的，都会好奇地多看两眼谢声远。

　　许舒宁更是夸张。
　　她一方下书包，就凑到岑希耳边夸张道：“妈呀，这是真帅。侧脸比照片上更加名品！”

　　岑希跟许舒宁对视，两人同步转身。
　　她伸手搭在许舒宁肩头，向谢声远介绍：“她叫许舒宁，是我的好朋友。”

　　谢声远抿出浅浅的笑容，朝许舒宁点了下头：“你好。”

　　许舒宁开朗道：“你是希希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以后我们三一起玩！”
　　说完，许舒宁总觉得侧边有一道强烈的视线。转头，便对上贺寻冷冰冰又藏着点哀怨的目光。

　　许舒宁往岑希身边凑了凑，低声问：“贺寻看起来很不爽，他咋了？”

　　“不知道。”岑希耸耸肩，“可能打游戏输了。”

　　·
　　黑板顶上的时钟不知不觉指向了八点。
　　上课铃准时响起，班级里嗡嗡嗡的声音还没停止。

　　王晴负手站在门口，脸色严肃地敲了两下门。
　　“上课铃声都没听到吗？”
　　“整栋楼都安静，就我们班还在吵。”

　　王晴冷脸站没两分钟。
　　班里的同学都缩起了脖子，安静如鸡。

　　场面控制住，王晴走上讲台。
　　她先讲了几分钟纪律问题，然后看向了谢声远。
　　“在班会开始之前，我们先花几分钟认识一位新同学。”
　　“谢同学，请到前面来。”

　　谢声远迎着全班同学的目光站到了讲台上。

　　王晴对谢声远笑了笑：“下面时间交给你，简单跟大家介绍下自己就行。比如说，你叫什么名字？平时喜欢做什么……”

　　谢声远小幅度点头，然后看向台下的同学。
　　灿烂晨光斜斜铺在讲台，他就这样站在光里，整个人轮廓被渡上一层绒绒淡金色，连那双好看的眼睛都被阳光滤成褐色，更显温润干净。

　　霎那间，全班同学都安静了。

　　许舒宁呆了好几秒，跟岑希说：“我感觉谢声远要出名了，他要是跟贺寻一样是个大E人，不出两天，整个年级都会知道他的名字。”

　　岑希一顿：“没那么夸张吧？”

　　“希，我没在夸张。”许舒宁一本正经，“你什么时候见过有人把校服穿得这么利落板正过？其他男生不是把衣服穿得发黄，就是穿得像瘦猴，不然就是太胖了，快要把衬衫扣子撑爆。”

　　岑希又看了眼谢声远。
　　他身形挺拔舒展，没有半分局促。站在讲台上微微垂眼浅笑着，周身弥漫着温柔又清冽的气息，连同身上那套普普通通的校服都被他穿出一种清隽少年感。

　　明明大家都是一样的校服。
　　谢声远却穿出了一种私人定制的感觉。

　　许舒宁说：“他这像漫画男主。”

　　岑希认可地点点头。

　　许舒宁又说：“还好他是在我们班，这下子有眼福了。”

　　·
　　之后，王晴又讲了不少新学期班规，顺便选好了班委。
　　班委都是自己报名，然后由同学们投票选举。岑希这学期做了班长，许舒宁做了文化委员。

　　很快到九点，大广播音乐响起。
　　王晴组织大家在门口走廊上排队，有序下楼到操场上参加开学典礼。

　　九月一号，榕城还很热。
　　高一高二两个年级的学生站在操场上被太阳炙烤着，人群之间，空气几乎不会流动。

　　偏偏领导们还长篇大论，语速慢如乌龟。
　　国旗台下的每一个人，都感觉自己像站在烤箱里，热得满身大汗，热得无法呼吸。

　　好不容易熬到解散。
　　岑希和许舒宁跑到就近的洗手池，用清水给手臂和脖颈降温。

　　之后两人慢悠悠地晃回教室，路上还碰到了王晴。
　　王晴让岑希安排几个同学，下楼去材料处搬新书回教室。

　　许舒宁：“我们这学期好像要把高中的内容都学完吧，然后高二下册就开始总复习？”

　　岑希点头，又忽然想到：“不知道谢声远原来学校的进度怎么样，要是进度跟不上，学起来会很辛苦。”

　　许舒宁：“怕什么，你是学霸，他不会可以问你。”

　　聊着聊着，两人走到二楼。
　　往前直走右拐，走到了班级后门。

　　岑希停下脚步：“我们座位那里怎么那么多人？”
　　许舒宁伸着脖子探了探：“好像是因为谢声远。”

　　岑希往前走了两步，仔细一看。
　　谢声远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被同学圈圈围住。

　　认真一听，还能听到七嘴八舌的问题。
　　“你玩游戏吗？等下跟我和寻哥打一局？”
　　“晚上放学要不要一起打篮球？”
　　“你在班群里吗？我加下你微信。”
　　“……”

　　岑希定定看了几秒。
　　老实说，谢声远受欢迎，她很开心。
　　谢声远就生得好看，性格又温和，本就是人群中最闪耀的那个。他现在这样受欢迎，完全是理所当然。
　　而且，这样谢声远还能交到很多新朋友，尽快融入新班级，接受新生活。

　　但不知道为什么，岑希心里有点闷。
　　明明是盛夏，却有种置身于回南天的感觉。说不上是哪里不对，但就是闷闷的，似乎连呼吸也没有那么畅快。

　　甚至谢声远发现她的视线，朝她微微一笑时
　　岑希都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