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光不远》祉星

2、希光 “你真的好

　　岑希连眨眼都忘记。
　　直到谢声远闪躲着垂下眼睫，她才恍然回神，意识到自己直勾勾盯人的行为有些失礼。

　　一时短路的脑子害她只能机械又卡顿地回应。
　　“你、你好啊！嗯，我叫岑希，很高兴见到你。”

　　说完又觉得自己的状态太呆，尴尬热意蔓延上耳尖。
　　“那个，我刚准备好了水果零食，我去拿出来。”
　　岑希边说边快步闪进厨房，期间还没忍住又偷偷瞄了眼谢声远。

　　真好看呀！
　　怎么会有人皮肤那么白，气质又那么干净。
　　同龄人里，岑希还没见过这样的男生，她感觉自己看呆了也是人之常情。

　　只是，她的表现会不会很傻啊！
　　模模糊糊地，岑希还听到唐婉在说话，“希希很好相处，今天可能是见到新朋友太高兴了，看起来有点傻愣愣，但她平时不这样。你多跟她接触几次就知道了，我们希希很可爱的。”

　　还好有唐女士帮她正名，不然这第一印象算是……
　　岑希懊恼地拍了拍脸颊，深吸一口气，对着空气挤出一个微笑。

　　没关系！没什么大不了的！
　　等下表现得礼貌热情一点就好了。

　　岑希重新整理下自己的形象，然后端着果盘出去。

　　盛夏光影里，谢声远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一角，身上的白色薄衫被空调和风扇微微吹动，清瘦锁骨若隐若现。
　　他安静地垂着眼，肩颈瓷白，背脊挺直，双手虚握成拳放在并拢的膝盖之上，整个人像株被搬进室内的青竹。

　　视线不自觉被他吸引。
　　岑希脚步拐了个弯，在谢声远旁边坐下。
　　坐下的瞬间，她清晰地看到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下，嘴唇紧抿着，好似连呼吸都放轻。

　　他好像真的很害羞啊！
　　应该是到了新环境，有些不适应吧？

　　岑希想了想，主动拿了块冰西瓜，递到他眼前，歪头问：“吃西瓜吗？很甜的。”

　　谢声远怔了下，轻颤着睫毛抬眼看来，黑眸明亮水润。
　　“谢谢。”他双手接过西瓜，指尖捏着瓜皮边缘，像是怕碰到她，动作轻缓而有礼，道谢的声音也带着点特有的清冽紧张。

　　岑希也拿了块西瓜，大大咬了口。
　　牙齿陷进瓜肉的瞬间，像有无数甜丝丝的冰晶破散开来冲入唇齿之间，溢出的果汁清爽得像山泉里泡过的蜜，香甜又不黏腻。
　　大夏天的，吃上这么一口，五脏六腑都要舒展开了。

　　岑希舒服地眯了眯眼睛，含糊道：“好好吃，泥怎么不吃？”
　　在她的炯炯目光注视下，谢声远咬下第一口。

　　他轻轻咬住果肉，嘴唇被果汁浸染泛着柔软的光泽。
　　岑希视线微微往下，看到他指尖轻轻捏着瓜皮边缘，瓜皮墨绿色的纹路显得他肤白胜雪，瓷白手背上筋骨轮廓也隐隐浮现，被灿灿阳光一照，好看得像是一件艺术品。

　　岑希看得有些恍惚。
　　“你真的好好看呀。”

　　声音很轻，但谢声远完全能听见。
　　他手指猛地一僵，捏着的西瓜差点滑落。谢声远慌乱地移开视线，嘴唇抿成一条线，耳尖从边缘开始泛红，像被火烧过一样，一路蔓延到脖颈。

　　岑希缓缓眨了下眼。

　　糟糕。
　　她怎么把心里想的说出来了。
　　看样子好像太直白了，把人吓得不轻。

　　还没想好要说点什么缓解下氛围，旁边的唐婉笑着出声：“希希，你带声远熟悉熟悉家里，我跟你爸爸下楼买菜去。”

　　岑希点点头，目送他们出门。

　　“咔哒”
　　门轻轻落锁合上。

　　整个客厅只剩她和谢声远，没人说话，空气里安静得只剩下一丝丝西瓜果肉被咬破的声音。

　　岑希看了看谢声远，发现他好像不怎么爱吃西瓜。
　　她都炫完两个块了，他手上那个还没吃完。

　　岑希慢慢把目光挪向果盘，余光却还在观察谢声远。
　　感觉他好像真的有点认生，应该要尽快帮助他熟悉新环境。

　　岑希吃完西瓜，去洗了个手。
　　顺便抽了几张湿纸巾回来，递给谢声远。

　　谢声远轻声道谢，双手接过，仔仔细细擦拭起来。

　　等他把湿巾丢进垃圾桶，岑希热情道：“走吧，我带你看看家里。”

　　谢声远点头起身。

　　岑希就站在他身前十厘米左右，脑袋随着他起身的动作缓缓上抬。阳光都被挡在他身后，而她被笼罩在他的身影之中。

　　光影视线一变化，谢声远身上那点害羞内敛似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描述的冷肃感。

　　刚才平视的时候，觉得他像只易受惊的兔子，眼神湿漉漉的，看着怯懦又无辜。
　　现在仰头一看，逆光中那双黑眸似变得幽深，显露出几分疏离的肃穆。

　　反差有点大。
　　一时间，岑希忘了呼吸。

　　对视好几秒，岑希才回过神。
　　慌忙转身，带他熟悉家里的构造布局。

　　岑希先带他到厨房转了圈，告诉他零食饮料都放在哪。
　　从厨房出来，又带他去了书房和阳台，最后转到他房间。

　　“你以后就睡这里啦。”岑希往对门一指，“对面就是我的房间，我们房间离得很近。”

　　谢声远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的房间阳光充沛，飘窗上摆了一大排玩偶，最大的是只白色的长耳兔，斜斜地靠在窗户上。
　　谢声远没有过多探究，很快收回视线。

　　“衣柜在这，你的新校服老妈给你放进去了。”岑希拎出校服来给他看，“都已经洗干净啦，明天你可以直接穿。噢，对！明天早上还有开学式，一般要求穿衬衫校服，就是这件。”

　　谢声远点头：“好，谢谢。”

　　岑希走到书桌旁，对谢声远招招手：“你过来坐下看看，看书桌高度合不合适。”

　　谢声远再次点头，老老实实坐在书桌前。
　　“都挺好的。”

　　“那就好。”岑希笑着，眸光很亮，像是藏着星星，“不知道你习惯用什么笔和本子，反正我觉得好用的都买了，给你放在这里。”

　　岑希单手撑在桌子上，微微弯腰，伸手拉开桌柜。
　　距离骤然拉近，轻柔的香气丝丝缕缕钻进谢声远的鼻息，他忽然想起他家阳台上那盆茉莉，在夏日晨光照射下清而暖的味道。

　　谢声远搭在桌面上的手指微微蜷曲。
　　片刻后，身体稍稍往后仰，跟她拉开距离。

　　岑希没察觉到他的小动作，还在沉浸式介绍。
　　“我跟你说，你别看这支笔造型奇特，它特别好写。”说着，她从抽屉里拿出草稿本，在上面写了几个字，“写起来跟油一样丝滑，出水还很均匀，最关键的是没什么噪音，不会一写就沙沙响，我已经空管好几支了。”

　　岑希把笔推到他面前：“试试手感？”

　　谢声远拿起笔，笔套上还残留着淡淡的温度，稍稍顿了两秒，他照着岑希的样子写起来。

　　岑希低头看他，手依旧撑在桌面上。
　　他的脖颈微微前倾，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棉质布料在他肩胛处显出笔挺的线条，显得他肩膀宽阔。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轻颤的眼睫，和黑发下泛着薄粉的耳廓。

　　很神奇，这个角度那种温吞内敛的气质又回来了。
　　像只温顺的兔子，让她觉得很容易接近。

　　盯了一会，岑希问他。
　　“笔好写吗？”

　　“好写。”谢声远转过头来，“谢谢你们为我准备这些。”
　　他的眼睛很特别，眼尾微微垂着，内双形成浅浅的扇形，深黑色的瞳仁似笔尖晕开的墨，在阳光下漾开一圈暖意。

　　四目相对的瞬间。
　　空气似乎凝滞。

　　“岑希希希希希——”
　　慵懒的大嗓门让两人回神，她和谢声远下意识循声看去。

　　一坨人影从走廊晃过，径直进入了对面的房间。停留几秒，又一晃，出现在门口。

　　三人视线相对，没人说话。
　　贺寻看了看岑希，又瞅了瞅和岑希靠得很近的陌生男生，上扬的嘴角慢慢变得平直。

　　贺寻视线落在岑希身上，用下巴指了指：“他谁啊？”

　　岑希看了他一会，没理他。反而低头跟那个男生说：“他叫贺寻，跟我们是邻居，而且还是我们班同学。”

　　谢声远朝贺寻点头，礼貌开口：“你好。”

　　贺寻眉头皱了下。
　　为什么岑希先给这个男的介绍他？搞得好像这个男的跟岑希很熟，认识很久很亲密一样。

　　贺寻上下打量着谢声远，而后无视他的话，再次看向岑希：“他谁啊？”

　　“噢，他叫谢声远，现在是我们班的新同学。”岑希介绍完，又问，“你来找我干嘛？”

　　贺寻：“作业接我抄下，我英语和历史还没写完。”

　　岑希睁圆眼睛：“你不是整个暑假都在辅导班？竟然还写不完作业？”

　　贺寻不是很在意：“啊，那咋了？”

　　“……”
　　岑希沉默几秒。
　　“那你抄完明天记得带去学校给我。”

　　贺寻：“知道。”

　　岑希去房间找作业，贺寻留在原地没动。
　　他的视线从谢声远的头顶滑到脚底，又慢悠悠折回谢声远脸上。

　　贺寻眼神懒洋洋的，却藏着几分微妙的敌意和不善。

　　谢声远垂下眼帘，试图弱化自己的存在。
　　然后听到贺寻“啧”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