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基的田园犬》逢山问乱

35、立冬至 燃烧他的2

　　后半程在说说笑笑里吃完，徐子沐接下来还有活动，陈晏乔也想带路北去散心。柯寓满借口晚上有事，出了饭店就和他们三人分别。

　　“也行，反正我要在这待一个多月，有时间再聚吧。”徐子沐说。
　　柯寓满跟他抱了一下，“不怕被拍的话，来剧组玩也可以。”

　　徐子沐自己开车来的，剧组的车就由柯寓满开走。

　　回到酒店才八点钟，一整晚心里头都惦念田圆意手臂上的刀伤。他后来问了医生田圆意带回来的药要怎么用，想着待会儿给田圆意换药的时候查看一眼伤势，他想看一看医生说的不算深到底是多深。

　　这两天伤口不能碰水，田圆意去卫生间用毛巾沾水擦了擦身子就出来了。

　　开门，就见柯寓满双手环抱在胸前，倚在墙边，不加掩饰的疲态让田圆意心里莫名一酸，等了很久的模样。

　　客厅开着暖黄色的小灯，不会刺眼，刚好盖住田圆意明亮的眼睛，黑暗与灯光分不清边际。壁炉里的动态火焰毕毕剥剥，明知是假的，却忍不住沦陷在虚假的暖意中。

　　同在一片屋檐，声音稍大些隔着一道门也能讲话，可只有看见他，柯寓满紧皱的眉头才稍稍分开。面部阴影错落有致，平添了几分阴郁，开口却是轻声细语：“伤口痛吗？”

　　控制系统就在右侧墙边，伸手就能够到，田圆意打开了最亮的那盏水晶吊灯，柯寓满沉睡在昏暗中的一半面庞复苏。

　　泡在浴室里，被水汽萦绕，田圆意的双眼雾蒙蒙的，盯着人看的时候像看不清似的，低头揉揉眼：“好多了。”

　　柯寓满没再问什么，自然而然地牵起田圆意垂在身侧的手腕，走到沙发上坐下：“我给你上药。”

　　桌上塑料袋里是田圆意提回来的药，一瓶药液、一小罐软膏、一盒消炎药，和一卷医用纱布。

　　柯寓满拧开一瓶矿泉水：“先把药喝了。”

　　“谢谢。”

　　田圆意就着水把药吃了。

　　柯寓满帮他把毛衣袖子向上翻，动作又快又轻柔。下午有棉袄的遮挡，柯寓满不知道伤口有多长，此时快把袖口挽到手肘处才露出纱布全貌，纱布表面渗出深褐色的药液，掺杂一丝血迹。

　　柯寓满的目光如有实质地落在覆盖了一层纱布的刀口上，比医院开的软膏药液还奇效，不知为何，手臂被他温热的、感觉得到骨骼的大手托着，伤口被他看着，疼痛减弱了许多。

　　揭开纱布，刀口全貌毕现，不浅不深，但比柯寓满预想的严重得多了。再深一点，祛疤膏也无济于事。而田圆意还拖着这么长一道流血的口子跑那么久，见到他的时候脸都是白的。

　　柯寓满的心跳加沉了几分。心跳不长在田圆意身上，察觉不到也就算了，靠心跳活命的人居然也感觉不到，眼中只有纱布下触目惊心的刀痕。

　　小时候练舞经常受伤，团队把药丢给他就走人，柯寓满自己上药上得习惯，咬牙冒个冷汗的功夫就完事了。

　　那会儿他恐怕没想过这辈子给另一个人上药，会比心疼自己还心疼他。
　　田圆意身上的伤比割在他自己身上还要疼上一万倍。

　　棉签蘸取适量的酒精擦去多余的软膏和伤口上颜色变深的血迹，柯寓满抬眼看了田圆意一眼，见他没心没肺地也望着自己，仿佛疼的人不是他一样。

　　“疼吗？”
　　“不疼。”

　　他还真的这么说……

　　柯寓满动了动嘴唇，淡淡笑了下，“酒精消毒，怎么会不疼。”

　　田圆意眸底染上忧伤，探手帮他抹去了额角沁出的冷汗。

　　药液和软膏都是凉的，怎么会增汗呢，田圆意怎么擦都擦不完。

　　“医生说过两天就愈合了。”

　　“他骗你的。”

　　“啊……原来是这样。”

　　柯寓满笑出了声，还是有些牵强：“我骗你的。”

　　“没关系。”

　　柯寓满把药装起来，说：“这几天你在酒店好好休息，如果不答应的话就扣你工资。”

　　怎么能强买强卖呢。田圆意不好说。

　　“体验一下带薪休假，不好吗。”

　　但我想陪着你。田圆意不好意思说。
　　“那你怎么办呢……”他讷讷的。

　　柯寓满告诉他：“我变得坚强了。”

　　-

　　凌晨，柯寓满睁开眼，摘掉美瞳的双目柔亮，对着墙壁的方向轻声说了句“生日快乐”。
　　夜深人静，窗户没关严，带着点深秋未过的风钻进来，吹散了阴郁，柯寓满嘴角微蜷。

　　时间定格在［00：00］，立冬的瞬间。
　　他低头凝视空荡荡的手掌心，捂住了怦怦然的心口，有什么果实正在下坠。

　　-

　　立冬晚上剧组聚餐，聚餐对于演员来说家常便饭，有时甚至还是麻烦。

　　臧佑宗到底没把金牙开除，金牙在酒店躲了几天，今早在电梯上碰见柯寓满都恨不得跳下去。几个不温不火的演员见那天柯寓满真的动怒，秉着不和柯寓满闹僵的原则换了助理。

　　田圆意被强制留在酒店，他其实很想去看柯寓满现场拍戏。在酒店看了一整天有关柯寓满的剧集，精神奕奕。

　　柯寓满拍了一整天的戏回来，田圆意刚好关上电视，柯寓满眼尖，看到了一点什么，唇角微勾。

　　“肚子饿吗？”屋内暖和，柯寓满脱下外套，换了一件黑色亮面羽绒服。

　　“还好。”

　　“中午吃了什么？”

　　“酒店送来的套餐，很丰盛。……是你点的吗。”

　　柯寓满没正面回答，藏了心思：“今晚也给你订了晚餐，不饿的话，我让他们晚点送。”
　　“不要说谢谢。”

　　田圆意刚做出的口型僵住，从柯寓满的视角看去有点像卖萌。

　　“你笑起来真好看。”不说谢谢，田圆意也不知道说什么，有感而发。

　　这回反轮到柯寓满怔住了。发丝下的耳尖微红，笑意不减，笑容不变，坦荡地笑给田圆意看。

　　田圆意看得入迷，室内落针可闻。

　　聚餐安排在这家酒店的27楼，柯寓满和陈晏乔在楼下等杨锴鸣到了后一起上去。

　　一路上撞见不少记者媒体，匆匆从他们身边走过，显然有更重要的任务。

　　第一次面对媒体的冷漠心情很是奇妙舒坦，以防他们不知，陈晏乔科普道：“今晚又来了一个剧组。本来挺穷的，下榻不起高档的酒店，只租了几间老居民房给艺人，好几人挤一间。演员也没什么名气，有几个选秀出来的，像柯基这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估计连人名字都没听过。”

　　柯寓满：“……”

　　“今天真是见鬼，突然一夜暴富，翻身农奴把歌唱了。”

　　杨锴鸣：“导演我认识，据说是天降投资，背后的资本实力……”估算，“比我们加起来都要雄厚。”

　　陈晏乔爆了句粗口，“杨导，你知道是谁吗？”

　　“不知道。我估计那些媒体就是为此而来。”

　　“岂不是一无所获喽。”

　　“拍到了后果更严重。有钱人不可怕，又有钱又有势的才可怕。”杨锴鸣还记着昨天被投资方训斥的事。

　　剧组包下了整个27楼庆祝开机，虽说是私宴，但投资方也在邀请名单里。经昨天剧组失职一事，干脆连面子都不给直接不来了。
　　不来也好，杨锴鸣和昨天那位制片巴不得他们不来。

　　三个人到场就听得一堆人围在一起讨论那位神秘的大咖。
　　讲得起劲的那位被杨锴鸣喂了一巴掌。

　　本来主演坐一桌是规矩，杨锴鸣念及柯寓满和臧佑宗之间搁置的矛盾，就随他们坐了。

　　奇怪的是，樊湛坐到了臧佑宗身边，推杯换盏，替臧佑宗挡酒。

　　柯寓满多注意了两眼。

　　“寓满哥，这菜不合胃口吗？”樊菱一边罪恶一边不歇嘴地吃了半程，见柯寓满没怎么动筷，问了一句。

　　“没有，我不饿。”

　　不是不饿，是心里模模糊糊还记挂另一个人。连生日都忘记的那个人。

　　这方面柯寓满该迟钝还是要迟钝，即使食不下咽，也不通其所以然。

　　九点，柯寓满借故先行离开。

　　杨锴鸣担心他是不是肠胃炎又犯了。

　　樊菱恍然大悟：“寓满哥一晚上都没吃东西呢，原来是肠胃炎啊！”

　　杨锴鸣一听此话立即放他回去，就要替他叫医生，被陈晏乔从后头抢走手机

　　唯一看明白的人揣着明白装狠心：“肠胃炎而已，他都习惯了。”

　　“这是小事吗？生病了就要看医生。”

　　“看什么医生啊，他回去啃个苹果就完事了。”陈晏乔揽过杨锴鸣的肩膀，给他倒满一杯酒，“你信我的吧，我演过医生，我心里有数。”

　　“你演的儿童医生。”

　　“是吗？”陈晏乔邪笑道：“我怎么记得是兽医。”

　　柯寓满等电梯的时候碰巧遇见上完厕所出来的王威。
　　柯寓满向他点了下头。

　　王威眼神飘忽不定，扣在脑后的鸭舌帽翻转，下压遮住脸，侧身从他身边走过。

　　“听说你回了趟沃城。”柯寓满开口。

　　王威不得不停下脚步。

　　“回去看小孩吗？”

　　王威绷着呼吸：“孩子下学期换学校，回去办个手续。”

　　柯寓满淡笑，“国际幼儿园挺好的。”

　　在26楼买了些甜品，柯寓满回房间，田圆意正坐在沙发上等着他，身上的毛衣有点小，袖口连田圆意的手腕都不到。

　　没有闻到酒味，田圆意放下心来，去厨房盛了一碗小米粥。

　　“小电锅到了，我就给你煮了点粥，但可能没有电饭锅煮出来的好吃。”

　　上一次剧组聚餐柯寓满喝醉了酒，他虽一声不吭，但想必是很难受的，这次田圆意提前准备了米粥，加了半勺蜂蜜，喝起来甜丝丝的。

　　柯寓满在餐桌上坐下，“好香。”

　　田圆意坐在对面，托腮看着他把一碗粥都喝下。

　　柯寓满喝了两碗，刷完碗后检查田圆意的伤口有没有渗血，帮他上完药后时间卡得正好，门铃响了。

　　柯寓满缠完最后一圈纱布，手指在田圆意手腕突出的桡骨摩挲两下，说不上的柔和：“去开门吧。”

　　田圆意的心本能地咚咚直跳。

　　他小跑过去，也许本身没有期待，但想到柯寓满方才看他的眼神，他神志不清地加快脚步，头昏脑涨，打开门，被眼前的画面惊讶得说不出话。

　　酒店的配送机器人张大嘴巴，护送一份生日蛋糕，蜡烛点燃，光影绰约，燃烧他的23岁。

　　田圆意鼻尖酸涩，转身，柯寓满站在他身后一臂的距离，伸手就能牵到，甚至可以拥抱。田圆意眼前逐渐湿润，眼前出现柯寓满的幻影，他挤掉未成型的泪水，仿佛新生儿第一次拥有使用眼睛的权利。

　　柯寓满擦掉沾湿睫毛的泪水，田圆意的头却是抬不起来，柯寓满无奈低笑，动听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生日快乐。”

　　蛋糕重新插上24岁的蜡烛，田圆意和柯寓满坐在餐桌同一边，火苗噼啪，任虚假的温暖放肆，他们只愿守候这一方天地。

　　许愿完，田圆意盯着融化一半的蜡烛，不舍得今晚就此过去。

　　“明年还会有。”柯寓满承诺他。

　　“你上次说不能陪我吃饭的立冬，是指现在这个立冬吗？我居然没有反应过来。”

　　柯寓满轻声：“你陪我吃了饭，所以现在不是了。”

　　田圆意盯着属于他的奶油蛋糕，“你可以帮我吹掉吗？”

　　“帮你吹掉，愿望也分我一半吗？”柯寓满的眼神肆无忌惮。
　　烛光里田圆意的眉眼在融化，好似一切都回到盛夏的游乐场……

　　他的企鹅说：“不用分你一半，你已经有一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