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基的田园犬》逢山问乱

28、药材 “你当然是

　　时间还很早，一部手机在充电，一部手机充当手电筒，既看不了书也玩不了电视。田圆意挠了挠脑门，白天和柯寓满共处一室倒不觉得有什么，天黑下来，他反倒局促。

　　喝完手里的牛奶，田圆意听到柯寓满问：“可以讲讲吗？”

　　视觉冲击减弱之后，听觉变得格外敏感，柯寓满的声音偏向清澈，但在这种微妙的环境里却有种醇厚磁性的感觉。

　　田圆意戳额头的手移到耳边，使劲揉掉那些发达的幻觉：“讲什么？”

　　“讲你怎么一个人走的夜路。”

　　田圆意发现新大陆一样：“你居然好奇这个吗？”

　　柯寓满坦然承认，“嗯。”

　　“因为之前的工作下班很晚，楼道里的声控灯又坏了，所以走夜路我很擅长。”

　　柯寓满想到方才在手心里发抖的手腕，道：“看不太出来。”

　　唯一擅长的得到打击，田圆意不像反驳地反驳：“前提是要有手电筒呀。”

　　谁知柯寓满突如其来地侧过头，被手电筒照亮的眼睛呈现出他原瞳的颜色，神情淡然而专注地注视着他。

　　“等回沃城，搬来和我一起住吧。”

　　罩了张薄纸的灯光温暖而美好，像浇了松油的火苗，烘热田圆意的面膛，让他有一些病态苍白的面颊活泛起来。那张脸窄得尽是耐看的五官，和他的性格一样包容的眼睛，圆润有型、秀气的鼻梁、微干的嘴唇，拼凑到一起，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有让狂躁之人静心的功效。

　　不怪柯寓满觉得眼熟，这么好看的一个人，见到过就不该会忘记。可是在哪儿见过呢？哪怕气味、声音、感觉，柯寓满一项也想不起来。

　　此时，也许是被火苗烫到了，田圆意眼睛眨了一下就缩回黑暗里，时常没有色彩的眼睛雪似得泛光。

　　“嫌小吗？”柯寓满的喉咙也被火烤得有一些干燥，声带摩擦火辣辣的。

　　“不是。”田圆意仿佛踩上云端，哪哪都不稳。

　　田圆意的顾忌太好猜，应对的方法也不难，柯寓满貌似很为他人着想：“你搬来我家的话会更方便一些。”

　　“可是……”怎么想都觉得不太合适，田圆意急需一个理由拒绝他，但拒绝柯寓满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很多次，田圆意都学不会。

　　“这会触犯你的私人空间。”

　　得到他的沉默，田圆意缓缓低下头，却被柯寓满的声音挑起了下巴：“不好意思，我没有想到那么多。搬来我家，会触犯到你的私人空间吗？”

　　田圆意温吞地望着柯寓满，说：“谢谢你，但是……”今天的热搜，每一条评论他都有看到，“会被误会的。”

　　田圆意明白柯寓满的贴心，所以自己更不能贪心。为了不走夜路而让柯寓满担上被误会的风险，他即使没有任何有利的理由也要拒绝。

　　黑夜有时和白雪的性质类似，都是覆盖某些丑恶的东西。只是白雪更高洁，黑暗像欺诈。

　　欺诈，等于什么话都能说。就像圣诞夜的圣诞老人与驯鹿，睡过一觉，你觉得他们来过，他们就是来过，不管窗前的袜子里是否装好礼物，不管窗前的地板是否有雪融化的痕迹。

　　柯寓满有很多话想和田圆意说，似乎全世界只有一个田圆意，而他从此以后，再也遇不到第二个他了。

　　删删改改，挑挑拣拣，柯寓满还是说了最初版本：“你是第一个对我用这种理由的人。”

　　柯寓满总把话说得晦涩难懂，田圆意不仅听懂了，也懂得他这么做的原因。

　　其实他是想说“你是第一个关心我的人”吧。一个人被忽视久了，就会绞尽脑汁隐藏自己的真实想法，又想法设法说一些赶走人的话试图留下对方。

　　田圆意没有想忽视柯寓满，而柯寓满，也终于不再想敢走他了。

　　只是还没有习惯，生命里竟然真的出现了此生遇不到第二次的人。

　　昨天晚上因为柯寓满一句不真不假的“怕黑”，田圆意心软留了下来。

　　用电恢复正常后田圆意打开了供暖系统，调成除湿，科技窗帘自动打开，窗外的景色缓缓映入眼帘，远近建筑矗立雪中。

　　在平板上预订完早餐，田圆意在柯寓满房门前踌躇了十几分钟，踩着七点三十分的尾巴敲门。

　　手刚握成拳抬起来，拳头还没叩下，房门就从里被打开。柯寓满一身宽大的黑色粗织毛衣站在他面前，头发打理好，面庞清爽，偏要装作刚醒的模样。
　　嘴角微扬，低头凝视招财猫一样出现在他门口的田圆意，眼睛还没睡醒似的雾蒙蒙。看着田圆意，就仿佛喝了一杯冰美式，提神，回甘。

　　早晨的第一面不能太有冲击力，田圆意不只没睡醒，语言系统也溃乱，打招呼都乱七八糟：“早…早上好。”

　　“早上好。”柯寓满倒从容。

　　柯寓满从身边走过时一阵凉气，田圆意吸他的尾流转了个圈，盯着他的背影，回想方才的那一幕。
　　好巧啊……
　　“刚醒吗？”顺着思绪就问了下去。

　　柯寓满头点得当然：“刚醒。”

　　田圆意是很相信柯寓满的，但又总感觉，不能每时每刻都相信。

　　于是他调皮地开了个适当的玩笑：“你全妆入睡的吗？”
　　柯寓满听后粲然：“原来我的颜值在你眼里那么低吗？”

　　机器人来送餐，田圆意开完玩笑反倒给自己挖了个坑，回答不上来，干活倒是积极：“我去拿。”

　　柯寓满站在餐桌正对房门的一边，双掌撑桌，笑意跃上眉梢。

　　田圆意端着早餐托盘回头看见的就是这一幕，路走的坎坷，生怕早餐太热不够凉。

　　“你当然是一百分。”他嘟嘟囔囔地说。

　　柯寓满又是那样揶揄而不信的语气：“看不出来呢。”

　　田圆意早就识破了柯寓满的诡计：“我开玩笑你肯定知道。”

　　柯寓满垂下来的额发摇晃：“不知道。”

　　“你喜欢牛肉三明治吗？”说不过斗不过，田圆意强硬地扭转话题。
　　柯寓满被他的行为逗笑：“喜欢。”

　　剧组的第一份通告已经发下来，开机仪式定在六号，当天就要拍第一场戏。七号晚上艺人要参加剧组内部的开机晚宴，属私人活动。天气因素耽搁了许多事，剧组这两天也要准备二次定妆和二次围读。

　　第一场戏就是校园时代的重头戏，任暖薇表白梁胜被拒，家中老人煤气中毒而亡，日夜戏排满。第一场戏需要磨合与试验，导演备好了一整天的时间雕琢。

　　到那时雪还没有完全化干净，但意外地提高了全组的进度。原本的剧本里没有雪的元素，恐是被困在拍摄场地灵感迸发，第二天杨锴鸣就说要等雪将化未化的状态再拍第一场。影射女主和男主内心的焦灼与拉扯。

　　那时在梁胜的眼里，任暖薇和初恋的界限已经开始不清楚了，他拒绝任暖薇是因为对初恋的爱，而感到愧疚是因为潜意识里任暖薇正在向初恋靠近，疾病产生的幻觉不仅折磨梁胜，也间接伤害了任暖薇。

　　而任暖薇在被喜欢的人以初恋的理由拒绝、又经历老人离世的惊吓后，对梁胜的喜欢呈半固态，夹杂对自己的恨和对这段感情的悔，顽固又不堪一击。

　　于雾夹在任暖薇和梁胜之间，他了解任暖薇的少女心事，不代表不理解梁胜。他心里的那场雪比谁化得都更早、更快，他必须逼迫自己放下喜欢任暖薇，才能平和地接受与鼓励任暖薇喜欢别人。

　　融化的雪正好对应三个人相同却又不同的心理预示，更增添了伤痛的滤镜。

　　定完妆后，主演要三人配合剧组的宣发团队拍摄视频、接受访谈。到时开机仪式剧组会邀请著名访谈节目的主持人，是演员展现魅力、吸粉或固粉的大好机会。

　　柯寓满穿着蓝白搭配的校服出来，肩膀、领口、袖口的颜色被大片磨掉，浆洗得分外硬挺，一看便知穿得不会舒服。
　　这不是柯寓满的衣服，而是于雾的。

　　田圆意找到了袖口松紧带的磨损处，道：“好细致。”
　　柯寓满翻出上衣口袋给他看，口袋破了一个大洞。

　　陈晏乔今天自己一个人来，孤零零地站在宣发队伍里，头发上夹着两个小夹子固定发丝。他的发型比较有型，不似柯寓满的乖学生样式把头发放下来。

　　樊菱贴了齐刘海的假发片，并非她抗拒剪头发，只是她剧情后期的发型与前期大相径庭，为避免冲突，妆发组决定使用假发片，效果自然得就像真的从头皮上长出来的一样，加上樊菱的甜美加持，基本发现不了。

　　快拍摄的时候，陈晏乔取下固发夹，转头找自己的助理没找到，田圆意正好站到他的旁边：“我帮你拿着吧。”

　　陈晏乔顺手给他：“谢谢啦。”

　　第一遍拍完宣发部觉得不太满意，CP感不够膨胀，等待补拍的间隙柯寓满道：“你自己没手？”

　　樊菱以为说的是自己：“有的吧。”

　　陈晏乔逗小孩似地拍开她的头：“没说你。”
　　对柯寓满扮鬼脸，破罐子破摔的架势：“就没手就没手，略。”

　　樊菱捂住嘴巴，嬉笑地问：“桥哥你没事吧？”

　　陈晏乔脸上的表情跌宕起伏，跌落至极，心想：我要没事能招个黑粉进来吗？一举一动都牵扯他心，活给自己找了个祖宗，捧着抱着含着护着统统不行，得供着。一言不合就要吵架，还是单方面输出，自己只有找骂的份儿。

　　可他为什么就是不想辞退路北呢？

　　心里头怎么都是路北冲他无理取闹发脾气的可爱模样？

　　陈晏乔低落半晌，又傻笑半晌。

　　樊菱的嬉笑忽然正经，躲到柯寓满身后，故作神秘：“难道是‘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

　　柯寓满一眼洞穿：“他神经病。”

　　惊讶于柯寓满居然会说骂人的樊菱顺理成章地忽略陈晏乔被骂的事情，一脸花痴：“寓满哥，你冷脸骂人的样子好帅啊。”

　　刚才陈晏乔拍的是她的右脑，柯寓满这回拍左脑，平均一点。

　　樊菱一转头对上樊湛毒蛇似的眼珠子，拉下下眼皮吐舌头，摇头晃脑：“寓满哥刚摸我头。”

　　樊湛伶牙俐齿地回怼：“你当我瞎，那是打你呢。”

　　樊菱：“那寓满哥冷脸打我的样子也好帅呦。”

　　见到樊湛被她气得七窍生烟，樊菱别提多畅快了。

　　连续拍完好几条视频，宣发部门心满意足地放人，紧接着又去剧组安排的访谈，问题提前沟通过没什么难度，为的就是剧宣期间吸引一波流量，巩固CP，提前制造糖点，到时依次发给营销号就行。

　　按照杨锴鸣的业内评价不应该担心票房，但近几年爱情片的质量大打折扣，观众都追求幸福美满的HE，虐心的文艺电影受众不多。

　　三人回化妆间录制访谈，轮到其他演员拍摄视频。

　　田圆意给柯寓满的保温杯接好水后就在化妆间斜对面的休息室等候。休息室里有人在休息，田圆意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打开盖子给热水降温。

　　忽然肩膀被碰了一下，田圆意回头，对上几双玩味的眼神。

　　“长得是挺不错的。”有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