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基的田园犬》逢山问乱

22、深信 “楼上太热

　　不等人看清，樊湛欻得一跃而起，像只出眠的树蛙，脸色铁青，羞红充斥眼球。

　　在此间取暖的工作人员善心大发，又真怕樊湛出什么事，没一会就把他围一圈。

　　有人扶着樊湛的一只手问：“没事吧？”

　　有人对靠自己站起来的樊湛担忧：“小樊老师，你看看腿还能动不？”

　　田圆意被挤到门边，正好关上门，背靠在门上。

　　小电锅应该已经发货了，从浙江发到茯城大概要两三天时间，这两天柯寓满大概不会想吃番茄鸡蛋面，因为不会有酒喝的。

　　“喂，你！”

　　探病式的问候戛然而止。

　　人群豁开一条口子，截止在田圆意脚边。戛然而止仍在悄然无声地推行下去，他们都认出来这是柯寓满的小助理，但又没人真来阻止。

　　田圆意不知道在叫他，抬头正对樊湛盛气凌人的眸子。

　　同样是戴美瞳，但樊湛的一眼就能看出来。透着淡淡的粉色，像精灵，但怪异。

　　樊湛的那位谢顶经纪人从人群里冲出来，一把揪住田圆意的领子把他往樊湛身边带。经纪人跟田圆意一般高，但宽度却是田圆意高不可攀的，他像只被擒住要害红了眼的兔子，脖颈被领口勒得生疼。

　　田圆意一靠近樊湛就呲起尖牙：“你敢绊我！”

　　“好啊你个屁崽子，敢做不敢当，绊完我家艺人就跑了你！”

　　经纪人一说完，樊湛抬起一条腿，对着墨黑的裤腿，装模作样地拍灰。

　　“给我道歉！”地中海指着田圆意的鼻子。

　　田圆意始终未置一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是他十六岁以后才学会的行事作风。他理解小男孩的自尊心，害怕被嘲笑，害怕被说闲话，害怕一举一动都被有心者放大……

　　在外人看来，他对比樊湛来说太低微了。樊湛也如此认为。人以群分，物以类聚，同一件事情每天要在不同的人身上上演千百遍，所以被拉出来当挡箭牌时，田圆意的情绪并没有什么波动。

　　只是让他道歉，他不可能。

　　樊湛负气地扭过身，骄矜道：“算了光哥，懒得和这种人计较。”

　　“哪种人？”一道凉薄得有些冷静，析出压迫的声音从拐角的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拉进。

　　笃、笃、笃。

　　踩在心跳上的声音。

　　怦、怦、怦。

　　还沉浸好戏无法自拔的观众下意识聚众目光，回头看。

　　柯寓满左臂上挂着脱下来的大衣，只穿一件黑色打底衫，紧致的布料勾勒利落的肩颈线条，脊背舒张有力。踩着实木台阶，趟着一道道诧异、愕然、不可置信的目光走下来。

　　聚拢樊湛的那些人纷纷分散退后，逃难似的遛回空调底下，一切回到原点，好似没发生过，只有田圆意颈间被谢光——樊湛的经纪人——拉扯时勒出的印子还在，很淡了。但由于皮肤太白，又没什么血色饱和，有什么都看得一清二楚。

　　见到活的柯寓满，方才还嚣张气焰的樊湛和谢光登时傻眼了。

　　谢光焦头烂额。偏偏被柯寓满撞见了，这以后樊湛的形象怎么挽回，白让人家以为樊湛多小气性。

　　柯寓满越过障碍，没理会谢光送上来的手，走近田圆意时停下，手指弯曲，碰了碰田圆意脖子上淡红色的痕印。皮肤相触的同时，田圆意感到有火从脚底窜上脑门，心脏是燃料。

　　柯寓满却紧皱眉。他摸到的地方是凉的。
　　柯寓满下巴微微上抬，擦着田圆意的发梢看向向没关严的门。

　　雪粒乱打一气，再热也让风给吹冷了。

　　把手里的大衣抖开，被子似地盖在田圆意的身上，“楼上太热，衣服给你。”

　　猜到田圆意会把衣服折好放在干净的地方，柯寓满说：“暖宝宝还在热，不披就成废料了。”

　　田圆意闻到从柯寓满腕间传来的发热的碳混合柔顺剂的味道，呆呆的，还没从柯寓满出现的震惊中缓过神，依照他的意思把手伸进衣服袖子里，两道不同的气味相融在一起，田圆意自以为不明显地低头嗅了嗅，其实都被柯寓满记住了。

　　凝望他的那双眼眸专注安恬，在田圆意抬头时含蓄地收走了笑焰。

　　田圆意抬眼望望他，柯寓满的大衣到他脚踝，袖子盖住手背，真的是被子了。

　　在田圆意暂时短路的视角里，有一瞬间像是柯寓满在帮他穿衣服。

　　柯寓满走过他，“嘭”的把门关严，回来时站到田圆意身边。拥护的举动行动起来不过两秒。

　　“他是我的人，如果有什么不满，可以来找我。”柯寓满用一种提建议的语气对面前的、可以称作陌生人的两个人说。

　　虽然听不清他们俩刚才说了什么，但从身旁窸窸窣窣的交谈中得知田圆意是柯寓满的助理，就是再脑子有毛病也知道自己闯下大祸。谢光一想到刚才对田圆意做了什么就悔不当初。可心存侥幸，柯寓满不会真的因为一个小助理受了点小委屈就勃然大怒吧。

　　谢光见好就收，挤着满脸大长褶子赔笑道：“满哥，我们不是那个意思。”

　　柯寓满直视他。

　　见樊湛没动静，谢光踢了下他的小腿，墨黑的裤腿沾了鞋灰，谢光使牙语：“叫人啊。”

　　樊湛连痛都不会了。他谁不认识也不会不认识柯寓满，这可是他的偶像，他在参加的选秀节目上还唱过柯寓满前团的歌呢。

　　“满、满哥好。”

　　柯寓满浅应了声，“围读快开始了。”

　　赶他们上去的意思，樊湛以为是关心，乐不思蜀，痴汉似地看柯寓满一眼，拉着谢光就跑上楼。

　　柯寓满转身和田圆意面对面站着，等了他半晌，要靠离开的假动作才等到田圆意拉住他的手腕，跟他说明情况：“我没有绊他。”

　　不清楚柯寓满听见多少，误解多少，但柯寓满是来给他撑腰的，哪怕为了柯寓满，田圆意也要有点情绪波动，也要比樊湛站得更理直气壮一些。

　　柯寓满有很多话想说，很多话不能说，但最后他只轻轻叹息，用尽了心思。

　　“你没做过的事情不需要证明给谁看。”

　　田圆意也得到了想听的一句话：

　　“我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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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剧本围读时每个人必须代入角色中去，简短精悍地走过他的一生，这过程还要做到虚拟与现实的来回切换，富有演员本身味道的角色才是这部剧的关键味道。

　　杨锴鸣的意思了然，在开始前也着重提过。

　　“把脑袋分成两份，一份是角色的，另一份是自己的，动动脑筋怎么才能让角色和你巧妙但不失双方本真地结合在一起。剧本是死的，角色是活的，他们已经在编剧的笔下活过一次，我也希望他们能在你们的演绎、剧组的拍摄和我们大家的碰撞中再活过来一次。”

　　坐在各自位置上的演员纷纷起身鼓掌。

　　围读准备的是长桌，主演三人坐在导演等人的旁边，方便近前交流探讨。故事讲述的就是女主和两个曾爱过的男人的爱恨纠葛。因此，樊菱坐在柯寓满和陈晏乔中间，在两个泰然自若的前辈中间更显局促。

　　樊湛自从出道后飙升势头很足，他长得漂亮纤柔却钟爱酷哥风，不知道踩中多少妈粉的萌点。《世界那头》是他作为特邀出演的第一部戏。

　　刚巧坐在柯寓满的正对面，星星眼启动，柯寓满头也没抬一下，额发因头微微低着垂落搭在鼻根，手指在剧本间翻飞如蝶。樊湛的经纪人，谢光，以樊湛年纪小为由混进围读室，见樊湛不知收敛，正在角落里擦拭额头上冒出的汗。

　　剧本默读环节，就他一个人在追星，被杨锴鸣叮了好几次也不肯改，学柯寓满不看他似的不看杨锴鸣，逼着柯寓满一定眼中有他。

　　杨锴鸣转叮柯寓满，见柯寓满压根没想搭理樊湛，心稍松些。

　　柯寓满看完一部分，翻到人物简介重新浏览。

　　于雾家境特殊，留守儿童的他和外婆相依为命，父母欠上高额债务，为了不连累老母亲和儿子远走高飞。于雾自小的花费都是靠舅舅供给、外婆做些手工活填补。到稍大一些，于雾在放了学、周末双天去打临时工。知道于雾能拿提成后青梅任暖薇时不时召集三五好友去于雾打工的店里，只待一会儿就走的。

　　于雾去蛋糕店她也跟着去；于雾兼职汽修工她就用竹条支着手动让车链脱落；于雾给幼儿园画黑板报她就翻出红领巾小黄帽端端正正坐在小桌子前上课般认真。

　　种种，让于雾无法不喜欢任暖薇的种种。

　　后来的种种，便添上了梁胜。
　　不管于雾是否接受，因为心底对任暖薇自卑的爱情，他在十几岁的时候就选择心甘情愿地接受了梁胜的存在，也接受青梅对梁胜的感情。
　　——结束。

　　中场休息。

　　陈晏乔代入梁胜的角色显得此刻颇稳重。柯寓满还停留在人物简介部分。

　　樊菱看完感觉过了一辈子，眼珠泪光闪闪，“不行了，我要下去接杯热水缓一缓。”

　　陈晏乔想起今早碰见了王威，摆架子笑道：“这种小事让你助理干不就好了。”

　　“你说王威啊？别提了！”樊菱把保温杯往桌上一掷，“上次我让他帮我买咖啡结果他买成了果茶，我问他是不是分不清咖啡和果茶他告诉我他色盲，我用脚指头都想不出这种理由好不啦。”

　　听到的人都当笑话听进去了，呲着牙花乐。

　　张纥：“小菱，你真是进到戏里面了，和暖薇那鬼灵精的劲儿一模一样。”

　　樊菱听到他对任暖薇的称呼，不禁莞尔，甜声道：“谢谢舅舅夸奖。”

　　樊菱一下去，旁边的位置就满了，樊湛替补得自觉。他想了半天也想不到该和柯寓满聊点什么，于是从就近原则入手：“满哥，你跟樊菱熟吗？”

　　柯寓满在某一页折了角，合上剧本，闻言提醒：“樊菱再怎么说也比你早入行几年，按照圈里的规矩，你该叫她一声姐。”

　　陈晏乔挑起半边眉，捂着嘴低笑。
　　柯寓满什么时候在乎起圈里的规矩了？

　　让他叫樊菱姐？樊湛顿时火冒三丈，不及发作就瞥见谢光挥舞出残影的粗胳膊。

　　被拆台掉面子，被偶像指责又没面子又不服气，要不是柯寓满，樊湛连话都不想说，撂下一句“哦”就踢桌子走人。

　　还偶像个毛啊。

　　果然人都该被观赏，离近了全都是丑八怪。

　　樊菱接完水上来还得把自己远离大众的椅子搬回原处，喝了口水开始使用休息时间，也不问椅子是怎么飞远的，老关心人家事情：

　　“寓满哥，你没带你的助理来吗？”

　　想到田圆意正被十几个暖宝宝烘烤的模样，柯寓满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在楼下。”

　　热气熏得樊菱的声音有些残暴：

　　“是吗，没看到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