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偶于是修无情道》闭目

46、被拐后妖的去处 头顶是被一

　　头顶是被一片山壁遮挡出的阴影，不远处刺眼的阳光穿过裂谷中央那片不曾遮挡住的区域洒落一片暖色。

　　山秀张开空空如也的手掌心，可原本一片黑暗的视线中她竟然看到了两个发光的字。

　　那时候她看到的不是幻觉，她是真的切切实实抓到了什么东西。

　　看清那两个字的瞬间山秀的心神一颤，她的掌心明明白白地写着“鹿台”二字。

　　怎么会是鹿台呢？怎么会是她们本就想去的鹿台呢？

　　山秀险些以为这两个字是自己臆想出的幻觉了。

　　祝琅拉回她的思绪：“阿秀姐，我们似乎掉进了一片裂谷之中。”

　　山秀张开手掌问祝琅：“你有在我的掌心看到什么吗？”

　　祝琅茫然地摇头：“阿秀姐的掌心很干净呀。”

　　祝琅看不见“鹿台”。

　　但山秀问祝琅只是想确定自己的神志有没有出问题，现在她确认了一切都正常。

　　掌心的鹿台祝琅当然看不见，因为这是一个没有符字承载的符。

　　它与神识中那座山同出一源，并不是具象化的字，只是她看见了鹿台而已。

　　也是因为它们同出一源，她才能不受影响地看到这个符。

　　山秀心中确定了“鹿台”的情况，她只有拆解了“鹿台”，才能知道“鹿台”代表了什么，就像神识中那座“山”一样。

　　比起她对拆解“山”时的无从下手，“鹿台”的规则远比“山”要简单的多，山秀只粗略一看，便已有思路。

　　但她心中另一个疑虑越来越深，“鹿台”的出现就仿佛是被命运安排好了一切，放在她的前路上等着她去触发。

　　这令她想起来对黄鼠狼搜魂后得知的“命运书”。

　　难道她跳出了一本书又进入了另一本书吗？

　　山秀无从得知，只是不管心中思绪如何，她还是要去鹿台，掌心上的“鹿台”这个符，她也要拆。

　　祝琅在周围跑了一圈回来拉山秀的袖子：“我找到明灿姐姐了！”

　　山坡坍塌之时，那些尸鬼们也跟她们一起掉落下来了，但离开了那片村庄范围，尸鬼们就像是失去了活性，变成了彻底的死尸。

　　腐臭味儿被那些尸体带来，在裂谷中蔓延着。

　　力竭的乌明灿被埋在那片残破的尸块中，露出几块脏污的黑白虎皮。

　　山秀与祝琅循着独属于老虎的毛发，跑去找尸堆里面的乌明灿。

　　乌明灿倒是没有失去意识，只是躺在地上，两眼望天，一副半死不活的表情，嘴里直念叨着：“我脏了，我脏了……”

　　旁边的山秀两人悄悄用灵力封住鼻息，她们虽不曾近距离面对那些尸鬼，但拆房子时那股腐臭也令她们印象深刻。

　　可想而知近身与尸鬼搏斗的乌明灿遭受到怎么的恶闻了。

　　成片的尸鬼堆积在一起恶臭漫天，又实在不好处理，山秀也顾不得黑玉戒了，她把黑玉戒中有用的东西都转移到储物袋中，尝试把失去活性的尸块往里面装。

　　这回尸块们能装进去了。

　　山秀心头微松，继续屏息，一口气把所有的尸块都收进黑玉戒中。

　　恶臭的源头尸块没有了，裂谷中的臭味儿终于淡了许多，剩下的就是乌明灿的皮毛上沾染的那些了。

　　乌明灿化回人形，对着自己用了一个清洁术，但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山秀与祝琅还是觉得她的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腐臭。

　　乌明灿见着清理完尸块就跑得离她至少有三十尺的山秀与祝琅，脸上摆出一个冷酷的笑往她们两个旁边靠。

　　“跑那么远干什么？”

　　山秀与祝琅：“……”

　　几人打闹了一会，就商议起正事了。

　　这里是个什么地方？她们落到了多远的地方？

　　村庄的小山坡是直接整个塌陷的了，但山秀看不见，乌明灿被尸群挡住了视线，祝琅则是整个头被拉进了山秀怀里也没看清当时的状况。

　　当时唯一能清楚地看清塌陷情况的就是盈宿。

　　盈宿描述着她所看见的：“村庄下面并不是空的，它是往麦田的反方向塌陷，那边似乎离山崖很近，整个坡塌了之后，所有的土都顺着山崖往下掉。”

　　这山崖这么高吗？

　　山秀抬头看裂谷的顶方，层叠的山壁参天蔽日，她们三个用灵力爬，恐怕一个日夜也爬不出。

　　不过这裂谷看着四通八达，并非一条直直从中间劈开的裂谷，像是被巨掌拍碎，从中四分五裂出了许多裂缝。

　　两人一妖决定从谷中另找出路。

　　许是她们注定一路状况频发，没走多久，她们就在寂静的山谷中听到了其他声音。

　　硌啦硌啦的声音由近到远越来越清晰，听起来像是车轱辘碾过碎石的声音。

　　山秀她们一下子便不动了。

　　但谷中狭小，几乎无处可躲，乌明灿眼疾手快地甩出三张山秀给的隐踪符给她们三个用上。

　　一辆仅能刚刚通过谷隙的车辆缓缓驶来，前面拉车的灵兽是山秀她们极为熟悉的蜥麟兽。

　　这辆灵兽车无人看管，车厢里面静悄悄的，还设置了隔绝神识的阵法，无法使外人窥见车厢中装的东西。

　　蜥麟兽按照固定的轨迹一直往前走着，山秀她们在后面悄悄跟上。

　　山谷很大，每走几分钟便会遇一个岔路口。

　　她们跟着蜥麟兽七拐八拐地走着，下山壁间的路越来越宽，但山壁上半截却越来越窄，如果裂谷内部还存在山体，她们现在便在往山体中心走。

　　蜥麟兽在一处洞壁停下。

　　这里阳光几乎已经绝迹，但山秀几人往洞壁里面一看，里面是个极为宽广的岩洞。

　　岩壁上生长着一种幽蓝色的植物，它身上的荧荧幽光成为了洞中的光线来源。

　　蜥麟兽停驻在洞口，没过多久，岩洞里面就传来了脚步声，山秀几个连忙从岩洞口退出来隐蔽好身形。

　　出来的是个普通凡人，山秀没从他身上感受到任何的灵力痕迹。

　　但根据盈宿描述，这个凡人是个身体很强壮的男人，他的体型几乎是山秀的两倍，在偌大的蜥麟兽旁也不显渺小。

　　他卸下蜥麟兽上面的车厢，直接就扛在了肩膀上，车厢里面晃动了几下，声音沉沉的，像是什么重物。

　　乌明灿又试探着放出神识，那隔绝阵法是镌刻在蜥麟兽的车架上的，车厢一脱离，隔绝阵法便失效了，她如愿看到了车厢里面装的东西。

　　这一眼，乌明灿几乎要干呕出来。

　　车厢里面装满了被开膛破肚的妖族尸体，这些尸体血肉模糊地混在一起，随着男人的走动轻微地晃动着。

　　乌明灿几乎要扣烂了靠着的这块山壁，此前遇到的妖贩子的目的，那些被拐卖的小妖的缘由，一切都有了解释。

　　可这些妖族尸体最后却落入了凡人手中，加上无人看管的蜥麟兽，乌明灿如何不明白，妖贩子，这个裂谷每一环都是单独负责的人选。

　　哪怕她被愤怒冲昏头脑手撕了前面那个运送尸体的凡人，也不会找到操纵这一切的幕后真凶。

　　乌明灿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冷静地神识传音给山秀讲述她看见的这些。

　　她是个比自己聪明的人修，应当与她一起商议。

　　山秀没有在玄灵界长大，没有接受过玄灵界的人妖观念，这件事对她几乎没什么冲击力。

　　但这些天在遇乡城的经历让她同样明白这件事的严重情况以及这件事背后的大麻烦。

　　可她也同样明白乌明灿对这件事的执着，若她不想放弃从乌明灿那里学炼器与乌明灿承诺的地心精金，这件事她就要跟乌明灿一起去查。

　　山秀没有表态，只对乌明灿说道：“先追上去。”

　　但追上去之前，山秀向乌明灿要了一个追踪的法器。

　　乌明灿平日里最爱做用处稀奇古怪的法器，闻言递给了山秀一个小虫子模样的东西。

　　小虫子还没有山秀指甲盖上露出肉的指甲大，山秀一碰到它，小虫子便震动着翅膀。

　　“它会在你手上留下一条灵丝，只要灵气不绝，不论多远，循着灵丝就能找到它的所在。”

　　山秀对这个乌明灿口中这个不论多远都能找到存疑，毕竟乌明灿是一个没走出过遇乡城地界的人，她的最远距离是怎么测算的呢？

　　但现在她们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蜥麟兽卸下车厢后便动身离开了，山秀追上还没有走远的蜥麟兽，把小虫子法器放到了蜥麟兽的鳞片缝隙里。

　　跟着这个蜥麟兽便能反追踪到蜥麟兽的来处。

　　山秀原本是想用是想用追踪符的，只是一想到妖贩子中也有符师，一旦被发现就打草惊蛇了，便放弃了这个想法。

　　处理好了蜥麟兽来处的追踪问题，山秀几个跟上在岩洞中穿梭的凡人。

　　岩洞中的路比外面更加错综复杂，洞中分叉路极多，一路过去，不知何处而来的水流声若隐若现。

　　那凡人在走近一处洞口后终于放下了肩上的木厢。

　　乌明灿隐在洞外，放出神识朝洞里看。

　　仍旧是惊得她失语的一幕。

　　洞中是一排又一排的铁笼，铁笼子里面关着成群结队的凡人幼崽。

　　这些凡人幼崽年龄最大的不会超过十岁，全部都赤身裸体地挤在笼子中。他们的头发与皮肤显然长久未曾打理过，表体布满污垢，可与他们的脏污外表相反的是，这些凡人幼崽中没有一个人是身体瘦弱的，全部都长得极为健壮。

　　在洞中央，是一口烧着热水的大锅。

　　热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而引动山秀她们到此的那个男人打开了木厢，双手掬起一块一块的妖尸往开水中扔。

　　乌明灿一下子就明白了这些孩子如此健壮的原因。

　　他们就如同那个村庄里的尸鬼一样，这些妖肉便是煮给她们吃的。

　　可吃了妖肉的这些孩子也很凄惨，他们明显就是被圈养在这里不知道要用作什么用途。

　　“阿秀，我想移平这里。”乌明灿给山秀传音。

　　“可以，再加一块材料。”

　　山秀没有明说是什么材料，但乌明灿知道，就是山秀说要铸剑的那些材料。

　　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道：“成交。”

　　移平这里首先就要把这些人类幼崽转移出去。

　　山秀的妖符中最多的是攻击符箓与防御符箓，像缩地成寸这种转移符箓就没有多少。

　　她自己画的缩地成寸的一次可以移走一笼子人类幼崽，山秀估摸着这里笼子的数量一口气画了三百张。

　　山秀画符的期间，乌明灿没有去打扰那个凡人烹煮妖尸，她在想这些孩子的前路该如何呢？

　　他们看起来被圈养在这里多年了，甚至没有一个孩子会讲话，神智混沌，他们能融入凡人的生活吗？

　　可他们又吃过妖肉，哪怕有灵根也断绝仙途了。

　　对于这些孩子的去处，乌明灿呈现出了一种极为复杂的茫然。

　　她甚至想，这些孩子就是早日投胎重获新生也是一个好归处了。

　　不知不觉间，山秀的缩地成寸符已经画完了。

　　洞中的凡人还没有煮好妖肉。

　　乌明灿轻声道：“再等等。”

　　前路不明，至少让他们再吃一顿饱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