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偶于是修无情道》闭目

13、动身启程 哭完了

　　哭完了一场，山母便想着为山秀日后之计了。

　　国都到底是不一样的，山母首先便担忧起自家身份普通，山秀若是去了被婆家瞧不起诸如此类的事情。

　　只是她又无甚见识，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是好，甚至冒出让山秀和离了去，反正家中也不是养不起一个闺女这般想法。

　　山母是传统的出嫁从夫思想，这般想法给她吓了一大跳，只觉得为世人所不容。

　　她叹了又叹，收拾了一堆行囊，才问起山秀：“可定了何时走？”

　　“夫君有要事便现行前往了河定府，我今日来专程来拜别爹娘兄嫂，明日一早便往去河定府。”

　　竟这般急切？山母又忧愁起来。

　　山秀安抚着山母，语气柔和：“我与夫君约好了时间地点，又定了护送的师傅，娘不必担心我安危。”

　　山秀这么说了，山母又能说什么呢，她沉默着为山秀收拾行囊，行囊筛筛减减，一边觉得什么都缺，一边又觉得路途遥远，一切从简即可。

　　如此在家中歇了一晚，卯时不到，全家人便前来送山秀出行。

　　到了驿站，店小二已经候着了，他为山秀迁来老马，目送这一行人拜别，心中也甚是唏嘘。

　　昨日山秀央求他莫要将夫君病重之事与她的家人谈及，小二只叹皆是一片可怜心，自是连连保证。

　　驿站不远处，费大侠遥遥等着，他是十分典型游侠儿扮相，约莫三十出头，腰间别着一把长刀。

　　只是他的侠衣上尽是缝缝补补的痕迹，难怪会为了山秀那护送费折腰了。

　　这是到了真正的离别之时了。

　　山母千嘱万嘱，只觉得想说的话怎么也说不完，山父与两位兄长倒是较为敛然，只是眼中不舍亦尤为明显。

　　天还黑着，万物都染了一层薄露，山秀就着寒湿的气息，踩上老马。

　　老马远去，她回头朝着驿站的家人挥手。

　　山长水远，道途遥遥，此生只怕再不复相见。

　　马蹄哒哒踏过，藏于山秀眼中的盈宿十分没有眼色地问着：“你不伤心吗？你的家人都待你很好？”

　　“人生在世，自然有舍有得。”山秀的语气一如往日理智冷静。

　　盈宿便不说话了，她只觉得在那样祥和温暖的家中，自己甚至都想成为山秀留在哪儿呢。

　　山秀自是伤心的，她再如何早慧，也不过未满双十，又刚刚丧夫，如今便要孤身一人求仙问道了。

　　此后再无人关心她衣衫薄厚，腹中饥饱，不论何事，皆要自己一人独扛。

　　但正如她对盈宿所言，有舍有得。

　　今日这般伤感，此后必是要有足够的“得”才行。

　　山秀快马加鞭，追上已经行至城门口的费大侠。

　　“陈县到河定府一路不停，中途稍作休息，酉时差不多能到，护送费五两，若休憩时间过长，行至夜晚，护送费十两。”估摸着距离，带山秀走近后，费大侠开口道。

　　五两并不算便宜价格，对于普通农户而言，一整年收入也不过这么多。

　　这个价格，费仲春是特意计算的。

　　他行走江湖多年，对于生计之事自是多有了然，况且他也不是第一次接护送走镖的活计了。

　　此时能长途迁徙跋涉的人家，除了逃荒的，远行时能请人护送的人家不会差这五两。

　　而夜晚要翻倍，也是因为匪盗马贼这些危险因素一般都是在晚上出现。

　　客人为着安全花钱，他亦有自信能在穿过荒郊野岭之时护客人周全，是以这个价格是略贵，但他并不担心会被拒绝。

　　山秀确实觉得这个价格还算能够接受。

　　最重要的是她暂时不缺凡俗银钱，而待她离开此凡人界后，银钱也就无用了，此时行路只为求个便捷，便不必节省。

　　山秀对费大侠应下了五两的章程，两人便无话可谈了。

　　天光渐亮，夜晚的黑暗被驱散，行了快一个时辰，正在稍稍放松之际，林中破空之声骤起。

　　刹那之间，费仲春长刀出鞘，响起梆铛一声。

　　随后又接连射来几支箭，皆被费仲春挡下。

　　这些箭头皆是木质的，削出一个尖头，虽不致命，但多来几个也能使人丧失行动力。

　　几支箭都未曾得手，林中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但这声音渐远，想必是要跑了。

　　“毛头小贼！”费大侠调转马头，冷声道，“你在此等候，我去去就来。”

　　这话便是说想去会会那射箭的小贼了。

　　“且慢！”山秀高喊，拦住已经快要跑进林子里的费大侠。

　　费仲春只当山秀是自己一人在此害怕，因着主雇之分，还是耐下心来安抚着：“你不必担忧，小贼已经跑远，他们不会在我回来之前过来。”

　　山秀摇头，她如何会怕几个小贼呢？

　　“我只是担忧万一是诱敌之计。”

　　山秀的神识如今也能覆盖半里之远，那两个小贼脚程颇快，不过数息便跑出了山秀的神识范围，而这两边的林子地形颇为复杂，费大侠看着是武艺高强，但小贼定然熟悉地形，一旦进去情况如何便难说了。

　　费仲春并非莽夫，山秀这么一说，也想到了其中关节，只是心中对那凡人小贼仍多有不忿。

　　若是仅他一人，追也便追了，纵是有风险，费仲春也自信自己能闯出来。

　　只是如今带着山秀这个雇主，行事到底是不方便。

　　稍作纠结，费仲春还是看在五两银子的份上熄了进林子的念头。

　　有了这一遭，两人之间氛围也不像之前那边疏离了，午时小憩之时，山秀便跟费大侠搭话。

　　“方才观费大侠武艺非凡，想必定是师从名师。”

　　费仲春闻言便嗤笑：“哪有什么名师，自小便受人欺负摸爬滚打着，才有这一身武艺。”

　　这不是好相与的话，山秀仍旧笑笑：”费大侠这话便是说，都是天赋了。”

　　若真如费大侠那般所言，一身武艺皆是自学，那此人可真是个武学奇才。

　　山秀也不是随便搭话的，她对费大侠那一身武艺很是感兴趣。

　　只是费大侠却不再多言，靠在一旁闭目养神着。

　　两人很快接着出发，后面这一路上倒是平稳得很，没有再遇上什么拦路的山匪了。

　　一直到太阳西斜，河定府的城门便近在眼前了。

　　前方费仲春忽而勒马。

　　“不太对。”

　　山秀静静听他如何说，她不曾来过此处，行事还是听有经验之人为好。

　　“我半月前从河定府往陈县，此处颇为繁华，城外多有来往行人马车，现如今此城外却如此荒凉。”

　　说完费大侠勒着马在原地徘徊，似是犹豫不决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