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今天抱到大腿了吗？》长月阅

58、第 58 章 地牢

　　滴答，滴答。

　　不停歇的水滴声在耳边回响，伴随着刺骨的寒意，一下一下，像冰冷的珠玉敲在太阳穴上。

　　沈默谭从昏昏沉沉中睁开眼。

　　潮湿发霉的气息先一步钻进鼻腔，混着湿土和腐朽古怪的味道，并不算好闻。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处在一个昏暗幽深的洞穴之中。洞外柔和的烛光照进来，使洞中阴影更深。

　　洞穴的地板还算平整，四壁也称得上光滑，显然被人刻意打磨过。空间并不宽敞，勉强够一个人活动。无桌无椅，空空荡荡，只在地上铺了一层不知积了多少年的稻草，潮湿发黑，散发出阵阵霉味。

　　山中的泉水从左侧石壁缝隙里浸出来，滴滴答答地砸在经年累月形成的浅坑中，又顺着地势向低洼处汇集，最后从被铁栏封住的门洞里蜿蜒流出，不知通向何方。

　　沈默谭懵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意识到，自己被关起来了。

　　他发懵的视线缓缓前移，触及铁栏外一道黑色的身影时，心头猛地一紧。

　　骨相知就站在铁栏之外，沉默的看着他。她身披一件黑色厚毛大氅，宽大氅衣将她佝偻瘦小的身躯衬出几分伟岸来，如同一只目不转睛盯着腐肉的秃鹫。

　　沈默谭心里发怵，面上却丝毫未露怯意。沉默片刻后，他主动开口，声音中带着魔尊的威严：“未护法，你现在似乎不应该在这里。”

　　骨相知嘴唇动了动：“不劳尊上费心。骨相知自然好好地待在镇魂牢。”

　　既然骨相知在镇魂牢，那他面前站着的又是谁？

　　沈默谭不知道她是找了个替身，还是用了类似花椋身外化身的手段。但毫无疑问——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才是真正的骨相知。

　　他微微一动，颈间传来沉甸甸的触感，是花椋送他的玉佩。胸口的魔王令同样存在感明显。他不动声色地垂眼一扫，很好，唤魂扣也正好端端地系在腰间。

　　东西一样没少，这让他心中安定了不少。

　　沈默谭坐起身，换了个更加从容的坐姿，不动声色地试探道：“本尊倒没想到，李异安竟会和你合作。”

　　当他闻到毒香昏迷的时候，便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

　　即便李异安真的变了心思要对他动手，也绝不可能挑在骨相知和花椋被关押的时候。他们两个虽然暂且失了自由，可自身实力尚在，也未被定罪，手底下的势力更是分毫未损。李异安足够聪明，完全可以耐着性子等他们两个斗得两败俱伤，再来坐收渔翁之利。

　　再看骨相知此刻出现在这里，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骨相知并未否认，只是道：“尊上不妨猜猜，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左不过是余氏那点事。”沈默谭面露不屑，眼角余光却不着痕迹地落在骨相知身上。

　　骨相知抄着手，眼皮耷拉着，仍是一副八风不动的样子。

　　但沈默谭心里清楚，他猜对了。李异安从未掩饰自己对权利的渴望，甚至曾经试图勾搭他来迂回完成愿望。想要说动李异安，就得给她更大的利益。什么东西能比他承诺的护法的权柄还大？

　　魔尊之位。

　　骨相知既然能将魔尊之位许给李异安，那便只能图别的。

　　想通这些，沈默谭的目光又锐利了几分：“看来，你应当知道我母亲是谁。”

　　“自然。”骨相知语气沉沉。黑暗中，她如同一座沉默腐朽的墓碑：“再过一个月，便是余氏灭族之日。”

　　“你想在那天杀了本尊？”沈默谭挑了挑眉，故意激她，“同为化神境修为，你以为就凭你，能关得住我？”

　　“关不关得住，试试才知。”

　　骨相知走近两步，撩起松弛的眼皮，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直直钉在沈默谭身上，语气不急不缓：“近日，属下倒是听了一个有趣的传闻。”

　　沈默谭瞬间想到自己放出去的流言，眼神微动：“什么传闻？本尊竟是不知。”

　　“属下都还没说是什么传闻，尊上又怎会知道自己不知道呢？”骨相知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微微俯身凑近，干裂的嘴唇几乎贴着铁栏，声音低得像从幽冥地狱钻出来的，“流着肮脏天魔之血的人说别人是天魔转世。尊上你说，这荒谬不荒谬？”

　　什么？

　　沈默谭脑中空白了一瞬。

　　他第一反应是不可能。花椋怎么可能是天魔转世？可心念电转间，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个更荒诞的念头——骨相知口中的“天魔转世”，指的不是花椋。

　　是他。

　　是他让春桃散布流言，说骨相知是天魔转世。骨相知未必知道，这是花椋的安排。

　　可这就更荒谬了啊！

　　他不敢说自己绝对不是天魔转世，但至少有一件事他百分百可以肯定——天魔转世绝不可能只有练气修为。

　　不对，现在是筑基了。

　　见沈默谭用惊疑不定的眼神看着她，骨相知缓缓站直身体，语气平静得让人心惊：“逢水秘境，我让李异安给了你一个香囊，里面封存着一丝天魔之气。那丝天魔之气本身什么都做不了，但若受到更为庞大的天魔之气催发，便足以引发灵兽发狂。”

　　沈默谭惊得浑身发冷，眼睛猛地瞪大：“这也是你算好的？”

　　若不是花椋及时出现，玄龟发狂，足以让秘境中所有弟子葬身其中！

　　“当然不是。”骨相知淡淡道，“我本不打算引起长清宗的注意。却没想到，李异安的蜘蛛竟会带着天魔之气找上那千年玄龟。”

　　她嘴上说着不是，面上却是淡然。显然，即便引起长清宗的注意，或是害秘境弟子死去，她也不在意。

　　“所以呢？”沈默谭的声音紧绷如弦，“你想杀了我？”

　　骨相知的目光落在沈默谭脸上，渐渐变得复杂起来。她定定地看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宽大的黑色大氅拖过潮湿的地面，最终消失在铁栏外的黑暗中。

　　沈默谭惊疑不定地摸向自己的脸，不明白这张脸又有什么含义。

　　他靠坐在冰冷的石壁上，垂下头，开始整理思绪。

　　骨相知利用逢水秘境玄龟发狂一事，确定了他天魔转世的身份。但他自己清楚，这根本不可能。他的身体就像一个漏斗，灵力进来多少，便漏出去多少。若不是有天阶至宝源玉髓吊着命，他早就该死了。以及他唯一能称作机缘的古玉花——没有它，他连现在这点筑基修为都不会有。

　　筑基修为的劫主能翻起什么风浪？让别人杀他的时候更轻松一点吗？

　　可是，玄龟发狂又该如何解释？玄龟发狂，便说明至少他身边有浓烈的天魔气息。是庄伐吗？不，玄龟明显是冲着他来的。

　　把这个谜团暂时塞进脑子角落，他开始专注思考眼前的困境。

　　现在看来，那场庆功宴看似是针对花椋的计谋，真正的目的是把花椋从他身边调开。那么，把他关在这里的目的，就显得格外意味深长了。

　　骨相知如此大费周章，不可能只为把他抓起来关几天。也许是为了杀他，也许是为了别的。这里……这个地方，肯定有古怪！

　　沈默谭眼前一亮，猛地站起身，开始仔细观察眼前这个洞穴。

　　然而横看竖看，眼前之景都只能被称作鸡窝。除了地上那堆发黑的稻草之外，什么都没有。他伸出指尖，轻轻触碰潮湿光滑的石壁，刺骨的寒意冻得他立刻缩回手。他咬了咬牙，忍着寒意四处摸索，这里敲敲，那里拍拍，又把耳朵贴上去，试图寻找密道暗门之类的机关。

　　半个时辰后，一无所获的沈默谭坐回稻草堆里，郁闷地吹了吹额前的刘海。

　　什么都没有啊。果然是他脑洞太大了吗？难道这真的只是单纯的监狱配置太差，才显得如此简陋？

　　亏他还脑补了一出年轻的骨相知曾被关在这里受尽折磨的大戏。

　　白折腾了半天，沈默谭有些口干舌燥。他走到那处滴水的石壁旁蹲下，略带迟疑地打量着那一滴一滴落下来的泉水。

　　这玩意儿能喝吗？

　　犹豫半晌，他终究还是伸出手，接了浅浅一捧。水刚落入掌心，便透出一股刺骨的寒，仿佛连掌心的骨头都要被冻裂。沈默谭打了个寒颤，犹豫着将唇凑近手边。

　　就在他即将饮下的一刹那，一道声音忽然在耳边炸响：“别喝！”

　　沈默谭吓了一跳，手一抖，水全洒了出去。他左右张望，却连半个人影都没看见。

　　“谁？”

　　那道声音再次响起，奶声奶气的，像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我是天道意志。这水中蕴含着极浓的天魔之气，你若喝下去，不出半个时辰便会丧命。”

　　“天道意志？”沈默谭惊讶地挑了挑眉，天道这玩意儿也能诞生意志？

　　“没错。”小女孩的声音听着颇有些洋洋得意。

　　沈默谭一脸不信。

　　唬谁呢？科学告诉他，世界上从来就只有客观的物理，而没有主观的意志。假如重力突然开口对他说“我是重力的意志”，他只会觉得自己没睡醒。

　　如果世界能诞生意志，那世界只会乱套。

　　就在这时，另一个更加低哑的少年声音响了起来，它似乎刻意压低了声音，显出几分循循善诱的味道：“她骗你的，我才是天道意志。要知道，是我将你的神魂送往异界，这才让你活了下来。”

　　沈默谭被这公鸭嗓搞得一愣：“你们天道……还有变声期？”

　　紧接着，他被少年话中那巨大的信息量所镇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