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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 89 章 黄昏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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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至,松烟院里里外外门窗紧闭,如同一个落了灰的匣子,静谧且寂寥。
陆行舟正跪在正厅内,四面密不透风的屋子里,没有一点光亮,烛火也没人添上;他也不在意这些,只是低着头,赤裸着上半身,绳索反捆住双臂于背后,背上还一并束着一捆荆条。
“吱嘎”一声,门从外打开了,有人要进来了。陆行舟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只是心口处好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是要来审判自己来吗?
眼前自己的影子好像渐渐清晰起来了,周围也传来了火折子点燃蜡烛的声音,以及烛芯轻微的爆鸣声。
“我并不记得让你来这负荆请罪。”
来人开口了,听声音,是掌门。
“……陆某有罪,理应如此。”
太久不说话,声音已然变形、沙哑。
“有罪?何解?”
不急不慢点燃几根蜡烛,屋子里的光能勉强识物,掌门便停手,慢悠悠坐在上首,正对着陆行舟下跪的方向,等着他回答。
而陆行舟这时候却像是哑了一般,怎么也不愿意说话了。
“姜仲元临走之前并未跟我说过什么,”掌门再度开口,似乎就是要打消他的顾虑:“你也不必在此请罪;倒是小妹顽劣,说了什么不知轻重的话,请你见谅。”
陆行舟猛地抬头,眼里全是不可置信;他以为,像姜仲元这样在爱里堆出来的孩子,应该跟家里的那些兄长是一样的,又什么好的东西一定要拿到手,拿不到就毁掉,最起码也要向上闹一闹才是。
所以,他今日来,几乎已经做好了以死明志的准备,陈情自己事业未就何以家为,二小姐如果实在伤心,自己也只有贱命一条能哄她一下。
可是,她却什么都没说?
还是说,其实姜仲元说了,只是自己现在对掌门还有用,替姜仲元瞒了下来……
一时间,陆行舟心理闪过了千种想法万般思绪,最感慨的还是,自己或许还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继续借着姜家的势,发展自身。
“掌门,不知瑶瑶……”
是了,自己的事情一了,便开始想起来姜仲元,自己以前从没有这样对她不留余地过,她一定很伤心,更何况那是她的及笄礼。
“荣耀追过去了,说正兴致勃勃地准备下面去江南的比赛。”
掌门神情淡漠地说出来这句话。
兴致勃勃?陆行舟不信,这又不是罚抄书,怎么可能兴致勃勃?但是陆行舟不敢多问,只能相信。
“好了,说说你都查到了什么。”显然,掌门并不想在这件事上耗费太多时间。
“是。”陆行舟想挪动一下身体,可是跪了太久,膝盖和手臂已然没有知觉,而掌门嘴上说着不怪罪,但也没有让他起身的意思,陆行舟只好继续低下头,开始回答:
“早在玄宗时期,就有奇人修士不断入朝,有的甚至能成为圣上的心腹;我沿着长安一路查到九川,还真查到了一个人,自称有异能,虽是凡人,但是能直接和神仙对话,不仅如此,还能一眼认出哪些物什修炼了多少年,哪个几近有灵……”
“又是哪个教?”
掌门开口打断,这片土地上,类似的故事实在是太多太多,便下意识也以为这又是一个搞噱头,想开宗立派吃香油钱的。
“不是教,就这一人,而且他也不是自荐入长安的,是圣上把他请去长安的。”
“如果不是自己宣扬,谁会知道他的异能?”掌门不信。
“这人是先在草原上名气大起来的,说是能占狼群的位置,还能卜风雪,草原上的人把他封为‘勃额’,当即圣上请了三次,才把他从草原请进长安。”
“草原?”
“正是掌门想的那片草原。”
“接着说。”
“勃额进长安,据说只遥遥见了圣上一眼,便闹着要回草原上,圣上不肯放人,勃额便给自己灌下了哑药,圣上大怒,出兵草原,派得正是蒋将军;而那一年,蒋将军战死,留下妻女;您母亲和荣家小少爷的母亲一起去长按吊唁,第二年,您母亲便孤身去草原了……”
“……他们见面了?”
掌门冷不丁开口,这个“他们”,自然是指勃额和母亲。
“剩下的,或许要到草原才有答案了……不过,我前些日子听说,蒋将军留下来的妻女似乎关系很差,掌门不如趁机争取其女,说不准,能早些知道答案。”
听完这句话,年轻的掌门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独自呢喃:
“那祖母又是为什么……”
“这就是全部?”掌门不死心,还想再知道些什么。
“还有一个消息,不知真假,所以陆某不敢先言。”
“讲。”
“梵天生和蒋家有关系,掌门知道吗?”
“你有证据吗?”
“那便是和我猜的一样了;”陆行舟思索片刻,仿佛下定决心一般,道:“蒋家的手已经通过梵天生伸到周家了;让周家娶姜仲元的主意,也是蒋家出的。”
掌门听到此处,并未有太多的波澜,不像是早有所知,更像是无足挂齿;她浅浅一笑,又问出来刚才那句话:
“你有证据吗?”
陆行舟刚想表一下决心,说自己可以继续追查,可是转念看见了掌门面上讳莫如深的表情,又想起这次对话竟然没有林掌事在一旁,最后想起现在的处境,和掌门一进来就说的那些话,马上明白了掌门的意思,开口道:
“可以有。”
**
柳策自己也没想到,自己能赢下这一局;因为按照姜掌事的部署,他这一局应该是要输给姜仲元的。
自己现在赢了一局,昨日杜令仪和姜仲元打,又赢了一局,这样看来,姜仲元已经是姜家这几人里,成绩最差的人了。
柳策的手心出了汗,他知道在长林赛上输比赛不好,但是也知道,现在这种时候,赢比赛更不好;他还是很喜欢姜家的,很想回去接着在姜家工作,他的父母辛辛苦苦供他来红营学本事,不能犯错呀……
他浑浑噩噩地回到暂时留宿的客栈,正巧听见了姜掌事训斥姜仲元的声音,不知为何,柳策的脚像扎了根一样,再也走不动了。
姜掌事有意压低声音,而姜仲元似乎不管不顾,只一味地说出自己的打算:
“姜掌事,我知道你是要和掌门交待的人,可是也不应该拿旁人来当我的垫脚石,我不懂你们纵横的那些大道理,我只知道他们都是人!都是我朝夕相处的队友,我怎么能做出来这种事呢?这不是让我以后都睡不好吗?”
“什么叫妥善?你认为的妥善,还是掌门认为的妥善?……什么叫他们认为妥善?那我现在认为我这样妥善,你怎么说吧。”
“啪!”
姜掌事似乎升起了,应该是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
门外的柳策被吓了一跳,但是屋内的姜仲元似乎一点都没有被吓到,接着说:
“反正以后,只要是我和姜家其他人在一场比赛上,我就输。”
说完这句话,姜掌事不再出声,反而响起了另一个声音,柳策仔细辨别了一下,竟然是一开始的那位带队夫子,她在劝说姜仲元曾经立下的豪言壮志,说好要以人族身份打入长林榜,立一个天下女子的典范,怎么现在输了这么多,不想上榜了?
“……不是我的错!”
姜仲元只沉默了片刻,就立马开口道:
“是你们想出来的这个法子的错,什么叫一人换一人?我用这种龌龊手段打上榜,那叫什么典范?我要堂堂正正的上榜,我想开一条路,这都变成捷径了!那以后谁想出名上榜,都选这个法子好了!这才是对天下人更大的不公平!”
里面又是七嘴八舌的劝说,似乎是林掌事和带队夫子一起上阵,要姜仲元一定要听劝。
“哎呀好了!不用他们的前程,我自己一样能挣下来!”
里面又是“扑通”一声,然后是带队夫子一阵“可不得了,快起身”的话,再然后,就是姜仲元的朗朗声音,句句清楚、字字铿锵:
“您为师,我为生,教导情谊担得起一跪。这次两局失手,就写我情绪不好,忧思过度,心情不快;姐姐知道我发生了什么,不会为难二位夫子的;另外,我也在此立下状书:我姜仲元凭真才实学,一样能打上长林榜,打不上,姜仲元自请离开姜家,和那周家结亲去,横竖都是我自己的命,犯不着旁人替我承担。”
“你……”
姜掌事无言,只是带教夫子感慨地叹了口气。
而后,屋内的声音变小了,似乎是姜掌事让她出门,说要算一下下面姜家还有几场自己人之间的比赛,姜仲元又占几场。
柳策方才遗失了一路的魂此刻才稍稍飘回来三分,惊觉自己的后背除了一层冷汗,手脚冰凉不说,还险些找不到它们的存在了。
哦,对,姜仲元要出门了,柳策想起,慌张地左右看了看,这时候应该干什么?应该离开!对,离开这里!
刚找回自己的腿,迈出一步,就看见姜仲元一脸明媚地打开了门,看见了慌慌张张的柳策,她打趣道:
“啊,柳兄,今日比赛你赢了我,我还未恭喜你呢!”
“啊,不用,你……你方才……”柳策结结巴巴,不知所谓。
“听到了?”姜仲元故作惊讶。
“我……”
“哎呀,正好,柳兄你读书多,我方才那个‘龌龊’用对了没呀?”
姜仲元双眸澄澈,比现在盛夏的日头还要纯粹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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