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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元宵 谓之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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谓之九川,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这个地界有盘根错节的河道。
十三旗几乎驻扎在山上,平日里总能看见沿着山谷间奔腾的众多河水,夜晚枕着水流生入眠,因而总对水、对河司空见惯。
然而有一天,九川上的人会成群结队的走出家门,来欣赏这片土地上亘古奔腾的河流。
就是元宵。
已过新年,但东风还远远没有吹到这里,加之今年的雪尤其大,河面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可容纳幼子在上面站立不破。
为了今年元宵画舫游灯顺利进行,河道三天前就开始破冰。
姜仲元因为手臂上印记不能出门,离了红营就骑在姜家的墙头上,竖起耳朵外面的动静,或是央求荣耀或者陆行舟出去看看,然后把外头的热闹回来详尽地讲出来。
荣耀总有账本要看,因而今年的元宵盛景,大多都是从陆行舟嘴里知道的。
姜仲元听见,今年游灯,最前头会有三条小船,船头上钉了坚硬的铁,又做路引又做破冰;头船是一架巨大的画舫,足有四五层高,每一层都有七彩琉璃花灯,画舫最前头还有一轮巨大的明月,通过一根细细的杆吊在高处,到了晚上,月亮会透出温暖的光,里头还能隐约看见桂花树和兔子!
“什么嘛,我就从今年才不能去的,怎么今年就弄出来这么多好看的花灯!”姜仲元的眼神从惊奇到艳羡再到失落,不过短短几个弹指间。
“咱们在自家院子里看,也是一样的。”陆行舟安慰她。
说着,又端了一碟牛乳糕和一碟油粑放在她面前,再倒上一杯桂花茶解腻。
“你看,掌门就在院子里拉了线,挂了不少花灯呢,上头也有图案,也有灯谜,还有许多大灯笼,摆在地上的,灯轮灯树都有。”
“这不一样!总归还是外面更热闹!”姜仲元带着些许不满地抗议着。
“今年上元,姐姐出门看灯会吗?”
“掌门要理事。”
“荣耀呢?”
“也要看文书,开春给学子裁新衣,年前压的货现在全要清了,荣少爷也忙。”
“就我闲,就我想去但不能去。”姜仲元手肘撑起脑袋,无奈之意溢于言表。
“我也不能去。”
“你是为什么?”脑袋一偏,问陆行舟。
“我要准备点东西,过完元宵就要出门办事了。”他微笑着。
“那你现在就去啊,买点回来,还能赶上晚上看花灯。”姜仲元还以为陆行舟只是出门采买或者递交什么消息,来回不过三五天的功夫,因而十分不解,怎么不能去看花灯呢?
“……我这次去的时间长,需要的行李多,就不去了。”
“要多久?”看他的眼神依旧温柔,声音依旧平和,姜仲元心中却升腾起了一丝莫名的预感。
“短则半年,长了,不好说。”
陆行舟依旧云淡风轻,自顾自倒了一杯茶喝。
“半年?谁叫你去的?怎么那么长时间?”姜仲元一下子急了,忙站起身来,想出门找姐姐,问问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我和掌门商量过的,放心,又不是中途不回来了。”
“……”
姜仲元垂头丧气地坐回去,脸上还是掩盖不住的失落。
“别生气了,来看看,这个油粑和牛乳糕喜不喜欢?喜欢我再多做点给你。”
“不要,不喜欢。”眼神躲闪,声音低落,一看就是在嘴硬。
“那桂花糖和桂花糕总归喜欢?我给你做了点,现在天气不热,都放在朱姨院子里了,要是惊蛰过了还没吃完,记得移到冷库去。”
陆行舟没有拆穿她的嘴硬,他还有其他事要交待。
“还有,年前我和掌门商量过,给你打一把好刀,估摸着清明前后能送来,我特提前给你打好了穗子,放在掌门那里了。”
“我知道你还有一些书没抄完,我去向掌门求情了,以前犯下的错既往不咎,以后可要好好听掌门的话……”
“诶!不久走一年半载吗!在这说什么呢!”姜仲元越听越难受,直接开口打断这一切。
“没什么,就是想起来就叮嘱两句。”陆行舟浅浅地笑了,笑里带着许许多多姜仲元看不出的东西,知道很久以后,她才明白,里头有一味抱歉。
“周家送来的那封信,你和姐姐看过没有?”她换了个话题。
“看了,周家小少爷周鼎书写的,估计是周家人想都什么下作手段,想让你中计。”提到这件事,陆行舟脸上的笑意消失不见了。
“能如何?我现在都出不去姜家,他使再多法子也是无用。”
说着,她又看向陆行舟,欲言又止,扭捏几次,终于开口:
“那我及笄?”
“我会回来。”
陆行舟十分肯定。
“算你有良心。”
**
午间姜家热闹过一阵,是山下面寺庙讲经布道结束了,众人回来匆匆扒上几口饭就抓紧出门,赶上下午的踏歌,这一出去,就要等到灯会结束,河上漂满了密密麻麻的花灯才肯回来。
日头西斜,这时候反而成了姜家最冷清的时刻。
姜仲元趴在院子里的石桌上,百无聊赖地看着头顶上花花绿绿的灯笼。
“林掌事,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处理一下这些事,我想出去陪妹妹过个节。”
看见妹妹兴致缺缺,掌门忍不住心疼起来,对着云镜传了一条消息,她知道林掌事一向不喜这些,又是木脉,总是避免去这些火特别多的地方。
过了一阵,林掌事回应:“好。”
得到消息,掌门走到窗户边,对着妹妹说:“一会儿我陪你玩,好不好?”
“!”
姜仲元先是震惊一下,而后赶快解释:“姐,我最近什么也没做啊!没闯祸的!你这个陪我玩,是纯粹玩吗?不会借机抽查我课本什么的吧?”
掌门一下子气笑了。
“就是玩,一会儿把荣少爷喊来,今日元宵,不问课业。”
姜仲元发出一声大笑,随即高兴地跑到掌门面前,双手扒在窗台上,兴奋地喊:“好姐姐!你真是我的好姐姐!”
“先进来吃点饭,等下我陪你一起玩……可能我不太会玩,多包容我一下。”
姐姐有些不好意思。
姜仲元“哦吼”一声,进了屋子里,开开心心去吃陆行舟中午端来的糕饼,随即就听见了陆行舟制止她吃冷食的声音。
说话间,林掌事也到了,手里拿着两张纸。
“掌门,这张纸还真不是周家的。”
林掌事把纸递出去,解释道:
“这张纸更细,更平整,九川很难用上,毕竟灵族之间有云镜;大部分是上供到京城里,供皇帝用。”
掌门接过两张纸,一张是昨日妹妹收到的,上满写满了文墨不通的求爱诗文,另一张则是出现在妹妹年前发下的书册里,上面写了三个地点。
掌门吧两张纸举起来,离自己的眼睛远一点,让尚存的夕阳光透过枝条,能看出来其中有一张纸面明暗斑驳,另一张则透光均匀。
斑驳的那张,正是周家前几天送来的。
“线索这是断了,还是没断?”掌门自言自语。
“应该不算断了,能用上这张纸,不是皇室,也是显赫……”
听着林掌事话中似乎意有所指,掌门笑了,把两张纸都收起来,道:
“我知道,掌事想说蒋家,可是我们都没证据呀。”
“李栋这名字我也查了,光九川就有不下百人,更别提江南和京城里了。”
林掌事走到掌门常坐的位置,开始看公文。
“那不是还有和皇帝的关系这一说嘛……也是,这年头只要姓李,谁不能和皇帝沾上一个七拐八拐的关系?说不定还能和老聃沾亲带故呢。”
掌门自嘲着,接着开口:
“无事,不行就杀去周家,把他们掌门抓来就什么都知道了。”
“掌门……”看着眼前这个年轻掌门嘴里净是狠厉之词,连林掌事都有点恍惚,恍惚间还是她数年前偷学禁术时一脸愤懑的孩子气。
“我尽量不动武。”掌门善意地许诺。
“今日热闹,要不把萧掌门也请过来吧?掌门也累了很久了。”林掌事没回答,换了一个话题。
**
华灯初上。
妹妹和荣耀在灯树下打闹,说是打闹,其实总是妹妹在一旁爬上爬下,一会儿闹着要荣耀背她,一会儿闹着要和荣耀一起把月亮灯挂上树枝,一会儿又要做一个捣药的兔子灯放在树下……
陆行舟就看着他们这么闹着,时不时把被风吹灭的蜡烛再点上,或者是换一个簧片,让坏掉的灯再转起来。
他和掌门的话总是很少,姜仲元几乎撑起了整个院子的热闹。
尽兴之时,掌门和陆行舟搬出来一大桶水,一抬手,两人都放出了月相。
姐姐脚下半枚血月,陆行舟身边则是清白小牙。
一点光亮出现在姐姐手上,从陆行舟哪里接过了一个什么东西,在她手上渐渐发亮、变软。
等到风一吹就能吹出这东西的褶皱的时候,姐姐的手一扬——
满天的火花在空中绽开!
“打铁花!打铁花!”
姜仲元又笑又跳,仿佛回到了江南闹花灯时的快乐日子。
火红的铁水没有慌不择路地洒在院子里,而是经陆行舟的手腕一引,乖乖巧巧地落在了那桶水里,发出“滋滋”的声音,水面上霎时冒出大量白汽。
紧接着,挂满了灯笼的树枝也悄悄绽开花朵,陆行舟先发现了,灵里伴风一送,浓郁的桂花香就钻进了在场几人的鼻子里。
掌门转头,看见林掌事正微笑地看着她,她也微笑着向之颔首示意。
不过,随之赶上来的,还有一钱失落,本以为萧牧辰今晚能来呢。
掌门失落了一个弹指,又很快扬起脸来,给妹妹再来一次打铁花。
就在铁花再一次随着她何陆行舟的灵力向夜空中四散时,地面上竟然如同春日般,围着她的脚边小小地生了一丛佩兰。
“刚放完药囊就过来了,希望我没有错过。”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姐姐惊喜地回头。
是萧牧辰。
方才的小失落一扫而空。
“喂!你怎么来了?!怎么还离我姐那么近?!”
“失落”换了一个人攀附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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