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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皇帝陛下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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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午,林御药终于迈出了她产后复健的里程碑一步——她走到了殿门口。
一共十六步。从床沿到门槛,每一步都像是重新学习如何当一个人。她扶着门框,喘了好一会儿气,感觉自己像是跑完了一场马拉松。其实她大学时期跑过马拉松,四十二公里下来都没这么累过。
青禾在她身后举着双手,已经维持这个姿势整整一炷香了。林御药回头看了她一眼,说:"你可以把手放下来了。"
"娘娘您再走两步试试?"
"不走了。今天就到这里。"
林御药扶着门框,目光穿过庭院,落在远处那道朱红色的宫墙上。墙很高,墙头覆着琉璃瓦,在午后的阳光下闪闪发亮。她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职业病又在发作——她在心里估算了一下宫墙的厚度和材质,推测在这个技术条件下,建造这样一道墙需要多少人工和物料成本。
但她的思绪很快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皇后好雅兴。"
那声音是从她身后传来的,低沉,平稳,带着一点她说不清的意味。林御药转过头,皇帝站在寝殿的入口处,正看着她。
皇帝的穿着比上次随意一些,没有穿那身金灿灿的龙袍,换了一袭玄色的常服,腰间束一条白玉带,玉质温润通透,衬得那截腰身笔挺而利落,宽肩窄腰的比例隔着衣料都藏不住,像是哪个工匠照着最好的模子一刀一刀削出来的。头发用一根白玉簪子束着,簪头雕着一枝极细的梅,梅花只有米粒大小,工却细得惊人,每一瓣都薄得透光。
没有了龙袍上那些繁复的纹饰,他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不少——大约二十三四岁的模样,五官的线条比初见时清晰了许多。眉骨很高,眉尾微微上扬,带着一点天生的英气,却又不显得咄咄逼人。眼睛是极深的黑色,看人的时候沉静而专注,像是能把人拢进一片墨色的湖水里。鼻梁挺直,唇薄而轮廓分明,微微抿着的时候带出一丝疏淡的距离感,但又不至于让人生畏。他就那么站在门口,日光从殿门外斜斜地照进来,在他侧脸落下一道明暗分明的光影,把那眉眼的轮廓勾勒得更深了几分。
林御药的第一反应:他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没人通报?
第二反应:他站在我后面多久了?我刚才扶着门框发呆的样子,他看了多久?
第三反应:我得行礼。
她试图屈膝,但膝盖刚一弯,骨盆那里就传来一阵尖锐的抗议。她的身体晃了晃,幸亏青禾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萧衍之皱了皱眉,抬了抬手:"免礼。"
林御药借势站直了,脸上挂着一个标准的、得体的、挑不出错的微笑:"臣妾不知陛下来,有失远迎。请陛下恕罪。"
"朕说了免礼。"萧衍之绕过她,径自走进了寝殿,在桌边坐下,目光扫了一圈室内,"朕听说你能下床走动了。过来坐。"
林御药在心里叹了口气,扶着青禾的手慢慢走回桌边,在皇帝对面的绣墩上坐了下来。这个距离比上次近了不少,她能清楚地看到他袖口的暗纹,是五只小小的金色蝙蝠,绣工精湛,每一只都栩栩如生。
她的职业病又犯了——这绣工放在现代,大概能拿个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的称号。
萧衍之端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然后看了她一眼:"你看什么?"
林御药收回目光,面不改色:"臣妾看陛下袖口的绣纹,很精致。"
萧衍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又抬头看了看她,表情有些微妙:"朕记得你从前从不留意这些。"
林御药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很快就稳住了——那个"从前"的沈蘅确实是个不爱说话、不爱东张西望的性子。她现在这个表现,确实有点OOC了。
"臣妾躺了这些天,躺得无聊了,看什么都觉得新鲜。"她垂下眼睛,语气里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自嘲。
这个理由似乎说得通。萧衍之没有追问,只是把茶盏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叩:"朕听太医说,你恢复得比预期快。"
"托陛下洪福。"
萧衍之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种说不清的神色,像是在审视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林御药被看得有些发毛,但她做惯了实验,最擅长的就是在别人的目光下保持面不改色。她甚至还笑了一下,笑得温婉得体的。
"你变了。"萧衍之忽然说。
林御药的笑容僵住了零点五秒。
"病了一场,性子反倒活泛了些。"萧衍之的语气听不出是褒是贬,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的眼神里多了一丝玩味,"从前你见了朕,低头垂眼,说不了三句话。今天倒是一句接一句。"
林御药的内心OS:完了,露馅了。
她飞快地搜刮了脑子里所有关于原主沈蘅的记忆——确实,原主是个安安静静的小姑娘,入宫才一年,跟皇帝见面的次数加起来一只手数得过来,每次都是低着头、红着脸、说话蚊子哼。
而她现在,居然敢盯着皇帝的袖子看,还敢评价他的绣纹。
作为一个刚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又昏迷了两天的产后虚弱皇后,这个变化是不是太大了点?
林御药当机立断,决定把锅甩给"生产后遗症"。
"臣妾从前确实……话少。"她低下头,语气里带了几分恰到好处的迷茫,"但这次醒来之后,臣妾有时候觉得浑浑噩噩的,有些事记不清,有些话说着说着就说出去了,自己都管不住嘴。"
她说这话的时候,特意让自己的声音轻飘飘的,眼神也有些放空,活脱脱一个产后还没完全恢复的虚弱女子。这演技她自己都给满分。
萧衍之盯着她看了几秒钟,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太医说你伤了元气,养好便是。"
林御药在心里松了一口气。过关了。
但皇帝显然没打算就此离开。他往椅背上一靠,目光落在床头那卷银白色的蚕丝线上。那是青禾前两天找来的线,她随手放在床头,还没来得及收起来。
"这是什么?"萧衍之问。
林御药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心里"咯噔"一声。那卷蚕丝线,还有旁边那个玉镇纸——她的单摆实验器材。
"……臣妾闷得慌,随便玩玩。"她说。
萧衍之显然对这个回答不够满意,他站起来,走到床边,拿起那卷蚕丝线看了看,又拿起玉镇纸掂了掂,然后转头看向她:"拿线拴着镇纸,能玩出什么花样?"
林御药的脑子飞速运转。她能怎么说?说"陛下我在做单摆实验测算重力加速度"?那估计明天的太医院就要改成精神病院了。
"臣妾就是……"她搜肠刮肚地找借口,"看它晃晃悠悠的,觉得有趣。"
萧衍之:"…………"
他大概从来没听说过哪个皇后会觉得一块石头晃晃悠悠有趣。
但林御药的表情太过真诚,真诚到萧衍之一时之间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他把镇纸放回床上,又扫了一眼床头的矮几——上面摊着一张宣纸,正是林御药记录烛火偏转的那张。
她的心跳瞬间飙到了一百二。
那张纸上写满了她歪歪扭扭的字:"卯时三刻,烛火偏转""子时整,偏转约两寸""无风,温度下降""指向东北方"。任何一个正常人看到这些记录,第一反应大概都是"这人疯了吧"。
萧衍之走近了。
林御药几乎是下意识地站起来,然后在骨盆的剧痛中龇了一下牙:"陛下!"
萧衍之顿住脚步,转头看她。
"那是……"林御药脑子里的借口像弹幕一样飞过,"那是臣妾抄的佛经。"
萧衍之看了一眼那张纸上歪歪扭扭的"烛火"二字,表情管理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你抄的佛经里,有'烛火'二字?"
林御药:"…………"
她想给自己一巴掌。什么借口不好,非要抄佛经。哪个庙里的佛经会写"烛火偏转指向东北"?
她闭了闭眼,在心里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适当暴露一点点。以"病中恍惚"为理由,说自己在观察烛火时发现了一些奇怪的现象。作为一个好奇心旺盛但又不太聪明的皇后,这不算太离谱。
"陛下,臣妾说实话。"她深吸一口气,"臣妾醒来之后,有时候晚上睡不着,就盯着那盏烛火看。然后臣妾发现……那烛火有时候会自己偏。没有风,它自己往一个方向偏。"
她说得很慢,很轻,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像个神神叨叨的产后妇女,而不是一个在做田野调查的物理学家。
萧衍之站在那里,看着她,表情从疑惑变成了若有所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你以前从不关心这些。"
又是"以前"。林御药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这位皇帝对"以前"的沈蘅很了解,这不太符合记忆里"一年见不到几次面"的印象。要么是他在撒谎,要么是原主的记忆有误。
但她没有深究,只是顺着他的话往下接:"以前臣妾不懂这些。现在……"她微微低下头,"现在臣妾好像什么都想试着看一看、想一想。"
萧衍之没有接话。
寝殿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鸟鸣。林御药低着头,乖巧地等着,像一只刚犯了错、正等着主人处置的猫。
然后她听见皇帝说了一句出乎意料的话。
"既然想看,就让内务府送几根新蜡烛来。"他的语气淡淡的,"旧的不好,烟多。"
林御药猛地抬起头。
皇帝已经转身往殿外走了,只留给她一个玄色的背影。他的声音从门口飘过来,不高不低,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下次别写'烛火'了,写'灯花'。灯花偏了,听着吉利。"
林御药愣在那里,半天没反应过来。
等萧衍之的脚步声彻底远了,她才缓缓坐回绣墩上,长出一口气,然后忽然弯了一下嘴角。
"灯花偏了,听着吉利"——这话听着像是随口说的,但她怎么觉得,这位皇帝陛下好像知道些什么。
而且,他居然还答应给她送新蜡烛。这就相当于一个公司老总听说下属想搞点小研究,不仅没批评,还主动批了经费。
林御药趴在桌上,把那卷蚕丝线捏在手里,无声地笑了。
这个皇帝甲方,好像还不错。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