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机师弟是恋爱脑》书枕人间

2、重生 她见不得林

　　水滴从隧道上方滴落，溅起的滴答声在空中回荡。一滴接连着一滴，声音逐渐密集，如同伴奏的乐曲。

　　“知道怕了？”

　　假林衍轻嗤一声，伸手掐住林衍的脖子。他并未留力，手臂上有青筋鼓起，再玩笑似地将他往萧璃尸体上丢去，“要怪就怪你自己罢。看着心爱的人被杀，滋味如何？”

　　林衍无力地摔在萧璃身旁，他慢慢挪动着，直至趴伏在萧璃身上，再茫然用手摸去，指尖触过她柔软的面颊，落在这双闭紧的眼睛上。

　　仍有余温的触感依旧柔软，但这双眼再也不会睁开了，再也没有人会喊他师弟了。

　　他悲从中来，胸中如火灼烧，一口闷血吐出，双目模糊，已看不清任何东西。

　　“你也不想想你的身份，怎么配动情？”假林衍仍在冷笑：“我也没办法，只能罚你这心上人死前，以为是你害了她罢。若有来世，你就与她下地狱，做一对孤魂野鬼……你！你居然？”

　　毫无征兆，林衍摸起萧璃藏在袖中的匕首，往自己的心口刺去！

　　难以忍受的撕裂感从胸口传来，林衍恍惚间又想，这痛，是否比得上师姐万分之一？

　　身中剧毒，重伤被刺，又被暗算。都是因为他太没用么？

　　四肢在渐渐变冷，滴落的血却仍有余温。林衍手触着这片温热，指尖蜷起，抓着萧璃的胸襟，口唇微张，还未发出声音，就被身后那人强行扶起。

　　见他奄奄一息，假林衍竟露出了紧张神色。他抬手给林衍点了几处止血大穴，林衍冷冷看着他的举动：“没用的。”

　　"纵使我死了，你也受不了什么罚。”他咳了几声，突兀地笑了下，“在他那我算不上什么，只是一枚棋子罢了。”

　　他拧住假林衍扯着他的手，强迫他将自己放下。再凭着最后一点力气侧躺在萧璃身旁，小心翼翼地将她面上的血渍擦去。

　　凝望着这张依旧完美无瑕的脸，林衍没再把自己落满血迹的手靠近，而是捧起她散在身旁的墨发，用鼻尖轻轻嗅着。

　　在浓厚的血腥味间，仍有一丝抹不去的皂香。记忆中熟悉的气味轻易唤醒了许多埋藏在脑海中的片段，一幕一幕在脑海中闪现着，像是回光返照时最后的念想。

　　青山白云，水波荡漾，女孩在江边舞剑，体态翩然，身段柔软，剑锋却凌厉不减。

　　又是一幕，她年纪渐长，五官成熟许多，剑锋也变得沉稳大气。风铃摇晃，她匆促投来一瞥，正巧与躲在屋檐下的林衍对视。

　　只可惜还未看清这目光，脑海中的一切就尽数黑了下去。心脏最后一丝颤动停止，意识在沉寂中归于虚无。

　　这是死的味道。在很远的地方，却有风铃摇曳声再次响起。

　　铃铃铃……

　　说不清过了多久，兴许是一个呼吸间，又兴许是经年累月，风铃摇曳音更清晰了，仿佛就在他身旁。

　　不知是不是错觉，似有微风拂面，吹散花香，沁人心脾。林衍在茫然中睁眼，看见阳光明媚，满院桃花伴风舞动，飘飘扬扬，落满整片院子。

　　可怖的山洞尽数消失了，面前熟悉的场景犹在梦中。林衍从院内的台阶上起身，左脚却是一阵剧痛，他又倒了回去，怔忪地望向自己从袖中伸出的双手。

　　这双手带着一种病弱的白，尚未习过武的皮肤细腻光滑，没有后面生出的茧子和累累伤痕。这是他五年前的手。

　　但他的视线仅仅在这双手上一掠，立即便放回院中。只因在这院中，赫然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长留门最简单的宗门弟子服饰，周身无任何配饰，满头青丝仅用一根红绳随意挽着，手中长剑一挑，扫过之处尽是凌厉剑气，将地上的花瓣尽数卷起。

　　半片花瓣被剑气惊动，飘飘扬扬，竟落在林衍眉心。他仿若未觉，只怔然盯着前方。双目亮黑，两颊苍白，经着这飘来的粉色一衬，显出了难以言明的反差，叫人移不开视线。

　　而舞剑之人亦是眉心微动，视线稍转，落于林衍脸上。她面上亦是有疑惑和震惊闪过，但下一刹那，却又化作了刺人的冷然。

　　剑落归心，是剑法最终式，重心落在前足，理应顺势收剑入鞘。萧璃却硬生生用起式衔接，身形一转，直冲林衍而去！

　　她眼中寂静的冷然后面，藏着的是滔天的恨意。林衍心念一动，仿佛明白了什么，却做不出任何举动，只能眼睁睁看着这片剑光逼近。

　　若这回，是死在你手上，也好……林衍的目光钉在萧璃的面上，不舍得移动分毫。

　　而这剑终究是没用刺中他。萧璃最终理智回笼，掌心一拧，剑尖顺着他的嘴唇擦去，劈向一旁的石阶。

　　剑气四溢，掀起二人衣袖落发。萧璃头上红绳散落，长发飘飘扬扬。林衍仰起头与她对视，还未开口，喉间却一股铁锈味涌出。他最后再望一眼萧璃，眼神似眷恋似不舍，就无力地晕倒在地，口鼻出血，不省人事。

　　半炷香后。

　　”你这是在干什么？”过谦站在屋前，端详着这个他最疼爱的徒弟，“我本以为你是最懂事的！身为师姐不以身作则也就算了，阿衍他自小就体弱多病，你还去闹他？”

　　萧璃抱胸，冷漠地靠在一旁的墙壁上。偏过头不愿去看他，只用气音冷冷地哼了声。过谦无奈至极，又舍不得再骂这个宝贝徒儿，医师正巧出来，他连忙上前询问：“如何？”

　　“没受着外伤，若是常人大抵是无事的。只是这小公子体弱，受不了刺激，一时激动伤着了心脉，静养几日就好。”

　　过谦才放下心，又忍不住去训萧璃，只是语气温和许多：“你当时若是收剑再迟稍毫，这一击剑意就直往阿衍身上打去了。他就算不死也要脱层皮！你和我说，这到底是……”

　　他这句话只说到一半，只因萧璃的眼圈蓦然红了。过谦还以为是自己说重了，连忙要安抚，萧璃却快步上前，双手一环，竟是抱住了他的腰。

　　他一怔。萧璃这孩子早熟得厉害，性子又冷静独立，寡言少语，此番撒娇做派实在罕见。他语气小心翼翼起来：“小璃，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都怪师父说太重了。”

　　听着这温柔的声音，萧璃吸了吸鼻子，将手松开，摇头：“没事。”我只是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前世教训历历在目，虽似一场荒诞大梦，但梦中种种，皆不似作假。

　　她被奸人所害，以为一切已无力挽回。殊不料死后再睁眼，却回到了五年前，她练武之时。

　　旁边就站着前世杀了她的林衍，她一时心气上头，险些直接要了他的命。

　　但冷静想来，林衍之命无足轻重，真正要知道的，是他真实身份，与他身后藏着的魔教。

　　门吱呀一声，仆从从门后探出身子：“过长老，萧师姐，林衍师兄已经醒了。”

　　过谦连忙进屋，萧璃落在他身后半步，也随着进去。

　　屋内漫着一股难闻的药香，为了避风，门窗都掩着，外头打来的光线掠过玻璃，也不透亮，照得整个屋子昏暗无比。过谦站在床头，心疼问：“还有哪里不舒服？”

　　床上的少年一张脸惨白无比，他不顾过谦劝阻，撑着要起身。废了一番力气靠在床头，林衍的视线下意识往门口看去，要找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只可惜萧璃并未走近，只是倚在门框处，在他的视角，只能看见一个隐隐约约的侧脸。林衍收回目光，低声道：“是我身体的问题，不要怪师姐。”

　　过谦叹气，颇有点恨铁不成钢：“我说你，哎！就是性子太软，我还怕你生她的气呢。”

　　林衍还未开口，萧璃的回答抢先一步传来。她声音清亮，语气却颇有点凌厉：“我既然没伤到你，本来就是你的问题。何来你生我气这一说？”

　　过谦心惊，连忙喝道：“小璃，说什么呢？”

　　他也是不解。萧璃是他一手带大，他最是熟悉。虽说性子冷了点，但是做事极有分寸，鲜少与人交恶。而现在这语气不止冷然，还带了些嫌恶，实属罕见。

　　更别提这锋芒还是冲着林衍来的。难不成这两人什么时候闹别扭了？过谦尚想着，林衍睫毛一掀，薄薄的眼皮垂了下去，眼尾下垂，透着种无辜的气质：“是我说错话了，对不起，师姐别生气。”

　　萧璃听着这楚楚可怜的声音，脑海中又浮现出前世死前种种。她面露厌恶，抿了下唇，到底没啃声。

　　过谦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长叹口气：“哎！你们这，我本来还想着让你们一同去江湖调查魔教，现在看来，怎么放心得下啊。”

　　林衍闻言，面上浮现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乖巧问：“调查？魔教可是又犯了什么事？”

　　说起这事，过谦也是头疼：“近来江湖每隔三日，就有一名幼儿失踪。听山下人说，已然持续一月有余。就半月前，武林盟越见刚满周岁的孩子也失踪了，这就找上我们了，求我们出面调查。”

　　说起武林盟越见，那可是相当厉害的人物。凭着独门武功吟月决，柔中带刚，身法诡谲，未满三十就拿下武林大会前三甲，无人不忌惮。连他也束手无策需要求助，那背后势力只怕非同小可。

　　他这般一说，再去看两个徒儿的神色。萧璃依旧淡淡，林衍也只是蹙眉思索，二人都谈不上震惊。

　　在长留门待久了，这两人不问世事，大抵并不知晓越见是何人。隐世不出固然有益于精进功法，但世间万物聚散离合，人心难辨，若不真正体验，又何来真正悟道？

　　特别是萧璃，他最觉得这个徒弟心思单纯，需要历练。这般想着，视线就有意无意往身后放。林衍笑着看过谦的动作，轻声道：“师父若是有什么事要和师姐说，尽管去就是，不必在意我。”

　　“真是大事，师父现在不说，迟早也会说，需要你催促吗？”萧璃冷冷道，她见不得林衍这番做派，看似体贴，实则透着股虚伪，当即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过谦在若水亭找到了萧璃。她懒散地倚着柱子，手中盘了几个碎石，在湖面打水漂。过谦见状拿了根狗尾巴草，悄无声息来到萧璃身后，要去逗她。

　　毛茸茸的穗正要黏上她的后颈，萧璃并未回头，手却往后伸，准确无误地将狗尾巴草往旁边拍去，一边道：“师父，我又不是小孩了。”

　　过谦面带惊异：“瞒着你的师父偷偷练功了？我这身法，常人可难以觉察。”

　　萧璃便笑了笑。她如此确定前世记忆非假的原因也是来此。前世在江湖游历五年，她的每一招每一式都有所精进，堪称脱胎换骨。今世再运功，只是觉得气虚手生，但功法招式，却比她初出江湖时精炼不少。

　　记忆情绪能骗人，唯独这身武功，骗不了人。

　　萧璃的笑淡了下去，她低声道：“师父，你可相信前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