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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给你讲错题吧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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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拉长人影,慢慢坠入地平线下。最后一道铃声的余音消散在晚风里,一天的学习终于结束。
林晚星捻着书包带,小心翼翼地把那支银色钢笔放进铅笔盒,又将红绸布小盒子压在课本最底层。
沈屿跟在她身后,弯腰收拾课桌时,目光总不自觉飘向她的背影。
晚风卷着家属院老槐树的清香,拂过两人的发梢。林晚星走得慢了些,刻意与沈屿拉开半步的距离。
“今天的卷子……你错题都改完了?”林晚星率先打破沉默,声音轻得像风拂过石板。
沈屿愣了愣,连忙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少年特有的沙哑:“改、改完了。有两道几何题不太会,本来想问你……又怕耽误你时间。”他说着,眼神不自觉躲闪,不敢看林晚星的眼睛。
林晚星脚步一顿,转头看向他。夕阳的余晖落在他清俊的眉眼上,勾勒出挺直的鼻梁和微微弯起的眼尾,少年的脸庞干净得像一张白纸,连窘迫的模样都透着纯粹。
“没关系,”林晚星放慢脚步,与他并肩走着,“明天早上,我在楼下老槐树下等你,给你讲题。”
沈屿猛地抬头,眼睛亮了一下,耳尖的红色瞬间蔓延到脸颊:“真、真的吗?不用麻烦你……”
“不麻烦。”林晚星打断他,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语气温柔又坚定,“就当是你今天送我钢笔的谢礼好了。”
话说得漂亮,分寸也恰到好处。可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这句话听上去温和有礼,本质上,其实是一次清清楚楚的划清界限。
她收下了钢笔,也认认真真地还了这份人情。一笔一清,两不相欠。
沈屿脸上的欢喜僵了一瞬,又很快掩饰下去,只轻轻“嗯”了一声,低下头踢着路边的小石子。
风一吹,槐花落了一地。
他其实听懂了。
那一地飘落的槐花,像是为这段尚未说出口的心意画上了句点,和两年前一样。
初一刚进去就有摸底测验。第一次月考的成绩单贴在教学楼一楼的公告栏前,攒动的人群里,沈屿踮着脚在密密麻麻的名字中找自己,目光却先一步被最顶端的那行字钉住——林晚星,年级第一。
他顺着榜单往下滑,直到在一百二十名左右的位置看到自己的名字,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书包带,指节泛白。周围的议论声嗡嗡作响,有人惊叹林晚星的天赋,有人调侃自己的成绩。
唯有沈屿,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他转头看向不远处的林晚星,她正被几个同学围着,却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接过成绩单,只匆匆扫了一眼便折好放进书包,没有半分张扬,仿佛那个耀眼的第一名与自己无关。
那遥遥相望的排名,像一道无形的鸿沟,清晰地划开了他和她的距离。沈屿望着林晚星从容离去的背影,心底第一次冒出一个清晰又坚定的念头:不够。这样的成绩不够,这样平庸的自己,不够站在她身边。
这份酸涩的情绪还没来得及消化,深秋的雨便落了下来。
放学铃声响起时,雨势已经变得汹涌,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窗上,噼里啪啦响。林晚星站在教学楼门厅下,微微蹙着眉,目光落在茫茫雨幕里——她出门时嫌麻烦,没带伞。
沈屿攥着自己的伞,在人群后犹豫了许久,终于鼓起勇气走上前,将伞轻轻递到她面前。“给你。”
不等林晚星开口拒绝,沈屿便把伞往她手里一塞,扯了扯校服领口,说了句“我家近,跑着就到了”,便转身一头扎进雨里。
第二天早读课,林晚星特意提前来到教室,将伞轻轻放在沈屿的桌角。沈屿走进教室时,看到那把熟悉的伞,低头小声道:“不用谢。”
林晚星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轻轻“嗯”了一声,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那把伞,成了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小秘密,悄悄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从那以后,沈屿变得不一样了。他每天早上都比平时提前半小时出门,悄悄站在楼道口的阴影里,等着林晚星。一旦听到她房间开门的声音,他便立刻装作刚出门的样子,笑着和她打招呼:“好巧,晚星。”
林晚星显然察觉到了他的小心思,却从没有点破,只是默契地放慢脚步,并肩走向学校。清晨的楼道里,常常回荡着两人淡淡的脚步声,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温柔又静谧。
改变的契机,来自那个深夜。沈父是电力抢修工人,那天又抢修到深夜才回家,满身疲惫,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沈屿起夜时,看到父亲靠在沙发上休息,便默默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沈建国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疲惫地叹了口气,摸着沈屿的头说:“儿子,爸没什么本事,以后你不用像爸这么辛苦,能安稳过日子,小富即安就好。”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沈屿的心上。他看着父亲疲惫的脸庞,又想起了林晚星。那个永远耀眼、永远从容的女孩。如果他一直停留在原地,安于现状,以后真的能给她安稳的生活吗?还是只会成为她光鲜人生里一个微不足道的背景板?
那一刻,之前心底的“不够”变得愈发清晰强烈。沈屿握着水杯,指尖微微颤抖,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脸上,映出少年眼底从未有过的坚定。
他第一次给自己定下了一个明确的目标:进年级前一百。他不要安于平庸,不要小富即安,他要努力追上她的脚步,要成为能站在她身边、配得上她的人。
那晚的月光,见证了一个少年的觉醒,也照亮了他奔赴她的前路。
时间一寸一寸地碾过书页,离中考,已然不到六十天。
教室里的空气绷得紧紧的,但凡要上考场的人,全都埋着头笔耕不辍。顶不住压力的,索性请假在家休息;实在跟不上的,便成了角落里一块安静的背景板。
当然,陈默从来都不是会沉默的人。
她是个咋咋呼呼、浑身发亮的女孩。林晚星都记不清她是怎么突然撞进自己生活里的,只知道自从她出现,原本沉闷的日子一下子多了好多生机与笑声。
初二开学的第一天,教室里还弥漫着暑假残留的松弛感,班主任领着一个陌生的女孩走了进来。
女孩顶着一头利落的短发,发梢微微翘着,衬得一张脸愈发清瘦。她身形瘦削却脊背笔直,个子比班里大多数女生都高,穿着一身崭新的校服,却没有半分转学生的局促,反而抬着头,目光大大方方地扫过教室里的每一个人。
“这是新转来的同学,陈默,大家以后要互相照顾。”班主任笑着介绍完,看了看教室里仅剩的空位,指了指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你就先坐那里吧,后续有调整再变动。”陈默点点头,拎着书包快步走过去,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沓,放下书包便熟练地整理起桌面,仿佛早已熟悉了这样的场景。
这个看起来有些清冷的转学生,竟然格外自来熟。下课铃刚响,班主任刚走出教室,陈默便起身,径直朝着林晚星的座位走了过来。
林晚星正在整理课本,抬头便撞进陈默明亮的目光里。“你好,我叫陈默,刚转来的。”她笑着开口,声音清脆,没有半分生疏,“我看你坐在这里,感觉很亲切,以后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林晚星愣了一下,随即也露出淡淡的笑意,轻轻点头:“你好,我叫林晚星。”简单的一句话,便让两个女孩快速熟络起来。
陈默自来熟地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絮絮叨叨地说起自己以前的学校,说起转学的原因,语气轻快,眉眼间满是鲜活的气息,丝毫没有转学生的拘谨。
陈默永远开朗乐观,心里藏不住话,有什么说什么,直率得让人安心。
就像此刻,她凑过来,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林晚星,眼睛亮晶晶地问:“星星啊,下周老班就要正式让我们填志愿了,你准备报哪里?”
不等林晚星正式开口,陈默就自己学着她的语气,故作温柔又坚定地接了一句:“嗯,市一中吧。”那副一本正经模仿她的模样,逗得林晚星刚压下去的笑意又忍不住涌了上来,嘴角轻轻扬着。
陈默还不罢休,凑得更近,一脸得意地追问:“怎么样怎么样?我模仿得像吧?是不是特像你说话的样子?”
林晚星轻声应道:“嗯,是得填市一中,毕竟那边有最好的师资和生源,大家都会想去。”
陈默趴在桌上,晃了晃腿,语气坦然又轻松:“那是属于你这种、你们这种天生学霸的地方啦。我才不焦虑,我只想跟星星你离得近一点儿。我早就打探好了,市一中旁边还有三所重点高中,我努努力,就算考不进市一中,至少以后也能跟你在一片地方,离得近近的。”
俞琪轻手轻脚走进教室,避开喧闹的人群,径直走到林晚星身边,微微俯身,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晚星,老班找你。”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眼神里藏着点担忧,“感觉……不是很妙,老班脸色不太好看。”
林晚星握着钢笔的手微微一顿,笔尖在试卷上洇出一个小小的墨点。她抬头看向班主任办公室的方向,心里莫名一沉——这个节骨眼上,离中考只剩不到六十天,老班突然找她,难免让人多想。
陈默也收了玩笑的神色,凑过来小声嘀咕:“啊?老班找你干啥呀?该不会是说志愿的事?”
林晚星摇了摇头,把钢笔轻轻放进铅笔盒,起身时指尖都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不知道,我去看看。”她又补了一句,“不止你,沈屿也得去一趟。”
办公室里的白炽灯亮得晃眼,头顶的旧风扇慢悠悠转着,吹得试卷边角轻轻翻动。
老班——这是学生们私下给她的爱称。她其实一点也不老,不过刚带完三届毕业生,是位看着利落又严肃的女老师。平日里话不多,神情总是紧绷着,可谁都心里清楚,她是真心实意为学生着想。
于是全班对她,便都是又敬又怕的心思。
她拿起一封用浅粉色信封包着的信,递到沈屿面前,语气沉了几分:“沈屿,你自己打开看看。这个字迹,是不是你的?”
沈屿一头雾水地接过信,拆开时指尖都有些发僵。展开信纸,那字迹他确实眼熟,一笔一画都像极了自己平时的写法,可他分明不记得写过这样一封信。
沈屿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指尖死死攥着那封浅粉色信封,指节泛白,语气里满是急切的辩解:“郑老师,这字确实和我的一模一样,但我真的没有写过这封信,真的没有。”他一边说,一边慌忙抬头,眼神躲闪着,连眼角都透着窘迫,甚至不敢往旁边林晚星的方向看一眼。
林晚星看着沈屿慌乱无措、语无伦次的模样,又看了看老师手里那封熟悉的信封,心头猛地一动,瞬间意识到了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波澜,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直接向郑老师求证:“郑老师,这封信,是写给我的吗?我从来没有收到过。还有,这封信您打算怎么处理?”她的声音很轻,却打破了办公室里的凝滞。
“既然她也没有收到过,那这封信,就先放在老师这里保管。”郑老师把信轻轻合上,语气缓和了几分,“我们就当从来没有这件事。”
她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语气严肃又带着恳切,“现在离中考已经很近了,老师不希望任何事情影响到你们。尤其是晚星,你是老师寄予很大期望的。”
看向沈屿时,她又多了几分恨铁不成钢:“而你,沈屿,你也该好好努把力了,别再这样浪费时光、虚度光阴了。”
郑老师收起那封浅粉色的信,轻轻放进办公桌的抽屉,抬眼看向两人,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林晚星留下,沈屿先回去。”
沈屿愣了愣,攥着衣角的手微微一松,又瞬间收紧,眼底闪过一丝窘迫与不安。
他下意识地看向林晚星,嘴唇动了动,声音急得有些发颤:“这封信和林晚星无关,她不知道……真的不关她的事。”然后他只能离开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林晚星站在原地,指尖悄悄攥紧,心里泛起一丝莫名的忐忑,隐约猜到,老师单独留下她,多半和那封信、和沈屿,还有即将到来的中考有关。
办公室里的风扇依旧慢悠悠转着,白炽灯的光落在桌面上,映得试卷上的字迹格外清晰,却也让空气里的凝滞感又重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