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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糜心糜子母蛊(八) 似雨似雾难 ...

  •   床上女子睁开了眼。

      床沿趴着一个男子,眉头紧锁,睡的不太安稳。

      女子伸出了手,慢慢落到了男子脸上,想替男子抚平眉头。

      刚摸上他的眉眼,男子醒了。

      洛轻云还没收回的手被阮南竹握住了。

      阮南竹握住她那只手,抵在了自己额头上。

      “你怎么了?”

      听到她的询问,阮南竹眼里有东西落了下来,是喜悦,亦是后怕,还有几分责怪。

      “你怎么睡了这么久?”

      她躺在床上闭着眼从白到晚都在昏睡,不起床练剑不同他说话,只有床下候着的人心急如焚。

      急着急着,又觉她从来了侗州城就在操劳,如今好好睡一觉也行,只要能醒来……

      房内有人进进出出,只有床沿边一直有道身影不曾离开。

      “阮兄,洛姑娘已经无碍,你也要注意下自己的身体。”

      洛轻云没有抽回自己的手,而是用手背擦掉了阮南竹面上的泪水,她想起来了,原来那晚阮南竹就已经落过泪了。

      “你怎么又哭了?”

      下了山后的阮南竹一下子年长了好几岁,多半时候稳重的像个老者。

      此刻见他双眸带泪,本就纤长的睫毛愈发跟跟分明,鼻头也跟着变了色,明明眼中已经蓄满了泪水,却死死咬着唇不肯承认。

      “谁哭了。”

      床沿边的男子把头扭了过去,他自己用衣袖胡乱抹了一下脸。

      “这里是?”

      “顺州,孙掌柜家的别院,云居。”

      “我睡了多久?”

      “过两日是中秋。”

      那确实有一段时日了。

      “我能下地吗?”洛轻云不确定自己伤势如何,她抬了抬四肢,似乎没有什么疼痛传来。

      阮南竹起身扶着她慢慢坐了起来。

      “下山后,我们被接到了这里。那日你左手摔断,宋风说里面骨头已碎。是桑五姐找了苗家种蛊高手,给你种了连蛊,蛊虫进到你身体里面,开始修复。你现在抬抬手,能举起来吗?”

      洛轻云缓缓举起了自己左手。

      “看来他们说的没错。”阮南竹真心佩服这苗家秘术,用以毒药,天下难解;用以救治,妙手回春。

      “蛊虫还要在你体内待上一段时日,过后,你左手便能恢复。不过一年时间不能用左手握剑,还有寒月……”

      已经随着老虎的尸体掉下了悬崖,难以寻回。

      “好。”

      洛轻云脸上看不出伤心或是遗憾,对于遇到的诸多意外,她永远是一副坦然接受之情。

      “蛊虫有子蛊和母蛊,那我身上的母蛊在谁身上?”

      回答她的是阮南竹牵起她的手,慢慢放在了阮南竹的胸膛上。

      洛轻云不明白他此举何意。

      “在我身上,洛轻云。”阮南竹把她的手往自己胸膛上又压紧了一点,他脸上的泪痕还在,一双凤眼盯着洛轻云,嘴里却开始撒娇:“它搅的我每晚夜不能寐。”

      洛轻云伸出左手僵硬地摸了摸自己耳上:“那你忍一忍。”

      阮南竹表情一僵。

      “阮兄,洛姑娘醒了吗?”

      此时门外响起宋施琅的声音。

      杜潇潇第二日一早来的云居。

      “我一回顺州就被我爹给关了禁闭,整日不许人送吃的,一听闻你醒来的消息,我便溜了出来。”

      杜潇潇毫不客气,进来后宛如自己府上,给屋里一行人都倒上了茶。

      “听闻你们中秋过后便要回,在顺州我做东,带你们去逛逛如何。”

      因为洛轻云受伤,一行人在顺州停留了下来。

      顺州要比侗州城大许多,是进入西南边城的必经之地。

      杜潇潇家里明面上是卖首饰的。

      中秋之日,杜家设宴请三人前去做客,因为知晓了宋施琅是汇通钱庄大公子后,杜父停了杜潇潇的禁闭。

      月圆之日,花好之时。

      杜府琼楼,院里桂香正浓。

      杜潇潇赶走了说要亲自待客的杜父,那杜父来琼楼转了一圈,跟每个人打了声招呼便离开了。

      “他在这里,只会把这里变成相亲的宴会。”这正是杜潇潇要赶走杜父的原因。

      杜父本不愿杜潇潇加入无忧阁,耐不住杜潇潇性子桀骜,坏了无忧阁规矩后杜父直接将人逐出无忧阁,也是看她到了要成婚年纪。

      杜潇潇话一出,席上两位男子面色一变,阮南竹朝着宋施琅那边使了使眼神,后者冲他不停眨着眼——

      一天前。

      云居院子环境雅致,院里假山溪流皆有。

      回廊之下,站着一位男子面带愁容望着院子假山出神。

      “唉。”

      “唉。”

      男子轻叹了下,身后也传来一声叹气。

      阮南竹回头,见宋施琅不知何时站在自己身后。

      “你叹什么气?”

      “阮兄在叹什么,我便叹什么。”

      阮南竹不解:“你身上蛊毒已解,家里钱庄布满天下,何事能让你烦心呢。”

      宋施琅来到阮南竹身侧,背着手望着前方假山。

      假山边种有垂柳,柳条细长似发,迎风而动,远远望去,宛如西施在湖边浣纱。

      “无远虑必有近忧。”

      “那巧,我都有。”

      阮南竹脑海里闪过诸多画面,柴叔的死、黑衣人留下的火焰纹路、倒在血泊里的洛轻云。

      明知下山是为报仇,可这若是以付出鲜血的前提下,他宁愿是自己。

      “在下亦是。”

      又过一会。

      “阮兄的近忧应该解开了吧。”

      这个更令阮南竹头痛,有人生来是木头。

      “似解非解。”

      “何以见得?”

      “似云似雾,看不清其中全貌。”

      “原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那不是,她只是对这方面迟钝。”

      有意无意也好,有情无情也罢,两人早已成为山间藤缠树,枝枝节节,紧密相连。

      阮南竹说完,两人再次沉默。

      过后,宋施琅提议:“有意无意,试探可知。”

      阮南竹扭头看他,“如何试?”

      “交给在下,因为在下也有一事相求……”

      回到杜府。

      阮南竹拿起自己面前酒杯,递至唇边,好似随意开口:“依杜姑娘所言,看来令尊已经在给姑娘说媒了。”

      说到这里杜潇潇嘴角一抽。

      “人一上年纪就爱催别人成亲,自古如此。”

      “那杜姑娘可有看上的公子?”

      “打住。”杜潇潇狐疑:“阮公子如此好奇我的婚事做什么?难不成你对我芳心暗许了??可我们刚认识不久吧??”

      “诶诶诶!别胡说,怎么可能,我就随口一问不行吗?”

      阮南竹急忙否认,说完朝一直看似赏花实则竖着耳朵在听的宋施琅投去目光,后者的脸颊悄然变红。

      “那就别瞎打听。我杜潇潇行走江湖多年,儿女情长于我是负担,成婚更是天方夜谭。”

      “哦——负担,哦——天方夜谭。”阮南竹点点头,附和道。

      听完二人的对话,宋施琅将杜府下人端上来的补汤盛了一小碗。

      随后将那碗补汤递给了邻座的洛轻云。

      大病初愈的洛轻云脸上还带着几分虚弱,朝他点头道谢。

      “这碗汤是杜姑娘特意让宋风熬的补汤,入口小心烫。”

      “好。”

      “你们要找的火焰纹路下落,父亲已经派人去查了,等我们回到洛城,就会知道结果。”

      洛轻云刚拿上汤匙,听完宋施琅所说,微微一笑道:“有劳了。”

      “在此之前,我有个问题……”宋施琅纠结开口。

      “宋公子请问。”

      “洛姑娘可有心仪之人?”

      明明不大的声音,却让全场静了下来。

      “……我的意思是洛姑娘武艺高超,身手敏捷,只是好奇洛姑娘会欣赏什么的人呢。”

      意识到不太妥当,宋施琅又补上:“也不是,如此私密的问题姑娘若是不好回答,就当我胡言好了……”

      没有发现宋施琅跟阮南竹两人今日的异常,洛轻云只是在听完宋施琅的第一个问题时,自己脑海里在思考答案。

      又安静了一会。

      “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洛轻云如实回答。

      爱恨纠葛,恩怨情仇,都太复杂。

      她只能先做好报仇这件事。

      “一个个今日跟个媒婆一样,洛轻云我们来喝。”

      杜潇潇举着酒杯过来,然后想到洛轻云此刻不能喝酒,她又道:“你看我喝。”

      “你们回了洛城后,还会来顺州吗?”

      “应该不会了。”

      “好吧,天与短因缘,聚散常容易,你我二人相识一场,也是缘分。”

      杜潇潇举杯:“祝你们一路顺风。”

      回程杜家安排了两辆马车,宋施琅一人在前,阮南竹跟洛轻云在其后。

      车上偶有颠簸,阮南竹担心洛轻云伤势,问道:“还好吗?”

      “嗯,困了。”

      席上杜潇潇热情,洛轻云跟着吃了好些东西。

      摇晃的马车对她来说是催眠,闻着马车里面燃的栀子陈皮香,洛轻云眼皮微垂,睡意实在难挡。

      睡意朦胧之际,她感觉自己落到了一个结实且带着温热的怀中。洛轻云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睡了过去。

      她比以前瘦了好多。

      阮南竹将人圈在了自己怀里,缓缓把自己身体调整到适合她睡觉的姿势,为了不惊动到怀里的人,他便维持这个姿势维持了一路。

      从他视线看过去,见她鼻梁挺直,从额头到下巴线条十分流畅。睡过去的洛轻云呼吸平稳,眉宇间少了些冷冽,多了些松弛。

      鬼使神差,阮南竹慢慢低下了头,在沉睡过去的女子额上,轻轻落下一吻。

      如春日下的蜻蜓点水,迅速的、不受控制的、忐忑的。

      沉睡的人还在沉睡,清醒的人脸已经红透,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阮南竹只好在心里祈祷怀里的人千万不要这个时候醒来。

      直到马车停下,下人掀开车帘,洛轻云被叫醒,然后看着先她一步下车的阮南竹背影疑惑。

      为何如此匆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糜心糜子母蛊(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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