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代）蔷薇花开的季节（上）》月下飞箭

94、离校 中午

　　中午在宿舍里，白知雨拿出早就买好的毕业纪念册，在扉页上写下我的自白：

　　四年前，胆小、羞怯而又充满新奇和企望的我，来到澜江——我的第二故乡。新奇感的消失，随之
　　而来的是枯燥乏味的学生生活，只是些许增添了些自由和散漫，能够看自己喜爱的书，做自己愿做的事。

　　四年来，我得到过友谊，也体味过人情的淡薄，既有欢乐也有痛苦，有成功的喜悦，也有失败后的哭
　　泣，我活得不算累，但也并不轻松。

　　四年后，我带着些许的满足——友谊、爱情、学业，更有更多的遗憾——分配的不尽人意，未能坚持
　　自己的长处，学业只能马虎……回到生我养的故乡，不知何日再能见到曾经是同学的这一群！此刻作别，
　　我好生难舍，好想挽留曾经拥有的一切！我无回天之力，只好带着无奈，带着伤痛面对现实！

　　我是这样一个可以为一点小事而烦恼哭泣或欢呼大叫，也可以不为任何惊天地、泣鬼神之事所动，我
　　多愁善感、任性，也很坚强独立，我太复杂，我自己都不能看清自己。四年，我像一阵风，一阵雨地来也
　　匆匆，去也匆匆，不留任何痕迹。此刻，我只为别后的一点纪念，写下这些，请君不论赞、贬、劝、骂，
　　写下一言，不吝笔墨，我将很感激。
　　白知雨 1990.6.28

　　白知雨写完自白，将纪念册递给顾雨潺：“顾雨潺，我请你第一个写临别留言。送给我一张你的照片，不知何年何月再相见呢。”

　　顾雨潺郑重地接过白知雨的毕业纪念册，写下她最真挚的留言。

　　阿雨：

　　四年同窗同室，你我相知太多，我们间或许有过欢乐，或许有过误会，也或许有过不算小的争执，
　　但我必须说你是个正直的、善良而温柔的女孩。你的很强的理解力，你的优美的文笔，你的一双巧手
　　以及你的一片温柔，无不给我留下太深刻的印象。

　　作为同室的我，好强的性格，难免不了得罪你，在这给你赔不是。

　　夏临风是个不错的小伙子，希望在今后的日子里，能早日筑起你们“爱的小屋”，一定不要忘了
　　告诉室友一声。

　　请相信，不论何时，我们都是你的朋友，都永远和你站在一起，同你共享快乐！
　　室友：顾雨潺 1990.6.28

　　顾雨潺写完留言，从一个信封里翻出她认为最好的照片贴上，递给白知雨。白知雨接过，认真地看完言，心里涌出一股暖流。

　　顾雨潺翻照片的时候，坐在她旁边的伍彩云看见了，她拿过去也翻看起来，发现有两张赵文甤的照片，她默默地盯着，满脸的不舍。

　　顾雨潺一扭头，发现了伍彩云不同以往的神态，她心里透明似的，笑着将赵文甤其中一张照片抽出来，塞给伍彩云，附在她耳边说道：“拿着，我特意为你要的，还没来得及给你。”

　　伍彩云悄悄地收起了照片。她们几个都在埋头写留言，谁也没注意到这点。

　　宿舍里一时充满了伤感的氛围，她们心里都像堵上什么，默默无语，只有沙沙的写字声。

　　白知雨打破忧伤的气氛，有点哽咽着：“我们应该还是有机会见面的吧？我们到了工作单位，都给顾雨潺写信，告知通信地址，顾雨潺是我们的联络站，我们不会失联的。”

　　她们一起笑起来。

　　离校的前一晚，宿舍楼道里到处是丢弃的垃圾，还有烧糊的味道。大件的行李都依托运走，小件的堆满了桌子。

　　白知雨坐在床上收拾自己的物品，她将这四年来的信件分类整理，看到高小山的一封封来信，想起春节在家，妈妈笑着告诉她，高小山的小姨某天特意告诉妈妈他有女朋友了，他的父母为未来的儿媳准备了金项链、金戒指等，一应俱全，就等结婚。白知雨当时和妈妈一起笑起来。

　　她将高小山所有的信都堆到一起，拿到宿舍门口，点起一把火，火苗“噗”地一声窜起来，她用墙边不知谁用过的棍子不时地翻动，她看着火苗起来又渐渐熄下去，没留任何痕迹，一段说不清道不明，甚至有些莫名其妙，到底是情还是事儿，彻底地了结了，她心里清爽。

　　伍彩云倚在门框上，看着白知雨烧信，见火苗熄灭，她拉着白知雨的手臂：“我们去散步吧。”她俩走在图书馆小道上，白知雨说：“明天就离校了，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相见，想想有点伤感。”

　　伍彩云也是感叹道：“是啊，时间过得太快，四年一晃眼就过去了，从此天南地北，真的很难再见。”

　　白知雨叹了一口气，“你还好，除了工作地点比较偏远，没有别的牵挂。我就难说了，不知道将来我们会如何？千里之遥的距离，一切都有可能发生，唉，想想都难过。还是你理智，没有恋爱。现在想，何尝不是一种好的结局？”

　　伍彩云说：“白知雨，我不是不想恋爱啊。这么多年，我一直喜欢赵文甤，我知道我们不可能，他也不知道我喜欢他，你说我是不是很傻？”

　　白知雨错愕地看着她，半天合不拢嘴，她真的没想到伍彩云心中的那个人是赵文甤！

　　伍彩云终于将藏在心底几年的秘密告诉了白知雨，这秘密太久，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现在终于释放了，她似乎松了一口气。白知雨这个时候才理解她对那个老乡的态度，安慰道：“喜欢一个人，真的是没道理可讲。我理解你。”

　　早晨五点，窗外的大喇叭突然响起程琳的《风雨兼程》，宿舍的灯破例亮了。白知雨、顾雨潺、伍彩云、李婉珺一同从床上坐起，宿舍一阵骚动，梳洗、收拾行李一整忙乱，楼道里都是搬东西、喊同伴、叫老乡的声音。

　　夏临风第一次进了白知雨的宿舍，帮她提了行李，和她们打了招呼，赶往车站。

　　车站里，人山人海，很多人抱着一起哭，也许有夏临风的陪伴，此刻，白知雨还没深刻地感觉到离别的伤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