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代）蔷薇花开的季节（上）》月下飞箭

8、元旦晚会

　　按惯例，元旦晚上全校每个班都要举行元旦晚会，特别是新生，更是在意他们的第一个元旦。元旦当天上午课后，周大威跳上讲台，敲着讲桌，喊：“同学们，静一静，静一静，现在由赵文甤宣布元旦晚会的项目。”

　　赵文甤一步跨上讲台：“咱们来点新花样，除了跳舞唱歌外，同学们都准备一份小小的礼物，写上一句自己最想说的话，到时候抽签，交换礼物。最后一圈击鼓传花，传到谁，谁就抽一个大家私下写有问题的纸条，匿名的啊，别担心知道是谁的问题，但不管什么问题都要回答，这是一个表露自己心迹的机会，不容错过哦。”赵文甤似乎憋着一丝笑意，只一闪就消失了，他恢复惯常的，不带一丝笑容的表情，一本正经地说：“现在，每个同学准备一个问题纸条，交给徐冰。”

　　“好啦，大家写纸条吧。”周大威补充道。
　　“要得！”教室里一阵欢呼，大家纷纷交头接耳商量提什么问题。

　　白知雨准备了一张梦幻色的风景图案的贺卡，写了很粗泛的话：祝你心想事成，美梦成真！另准备一张纸提到：你希望成为什么样的人？

　　白知雨想看左边的杨帆写了什么，杨帆赶紧用手盖住了纸条。白知雨扒在前排顾雨潺的肩上，看见：你喜欢的另一半是什么样的人？白知雨笑着推了顾雨潺一把，缩回自己的位置。

　　下午，232教室，白知雨她们一进教室，就发现男生们已将桌子凳子全部靠边摆放，围成一个圈。她们马上动手剪彩条，折灯笼。中午她们就买了很多彩纸，在宿舍用旧报纸试着剪灯笼，试验了几次，终于折叠成了灯笼，做得有模有样。灯笼折好后，顾雨潺指挥赵文甤几个帮忙的男生，在教室四个角上方，拉上串了彩纸的绳子，再在上面挂灯笼，大大小小的灯笼排列呈巨大的交叉形，简陋的教室一下子有了新年的气氛。

　　挂完灯笼，李琬珺、谢黎、白知雨收拾剩下的彩条，赵文甤喘着气，四处用眼光巡视，很满意地笑着，拿起他放在边上的吉他，一屁股坐在教室正中的凳子上，试弹吉他。顾雨潺拿起一把剩余的彩条，示意伍彩云和她一起绕到赵文甤的背后，突然将彩条缠到赵文甤的脖子上、头上。赵文甤愣了一秒，马上端正坐姿，不说话，也不动一下，像个乖孩子，手依然拨弄着他的吉他，任凭她俩一圈一圈地缠，几乎要将他的头埋在彩条中，他还没停止拨弄吉他，脸上不带一点笑。

　　白知雨、薛艺萍、李琬珺、谢黎四个，站在一边看着赵文甤像一尊雕像似的，一动不动，笑作一团。

　　晚会七点半正式开始。辅导员开场白后，李婉珺唱了一首《甜蜜蜜》，拉开了序幕，接着诗歌朗诵、表演小品、相声，一直到谢黎和张扬合跳一曲探戈，将晚会推向一个小高潮。

　　接着击鼓传花回答问题，马智超击鼓。鼓点激越，时快时慢，好像长着眼睛似的，白知雨明显地感觉到鼓点停歇，是故意冲着自己而来。她在心里祈祷接力棒别落到自己手里，偏偏鼓点到自己这戛然而止，所幸抽到的两个问题都很容易回答，“最喜欢什么流行歌曲？”“喜欢哪本书？”。白知雨其实是做好了要严肃回答的准备，结果都没有抽到，她偷偷松了一口气。

　　顾雨潺提的问题非常适宜地落到周大威之手。周大威站起来迅速地撇了一眼顾雨潺，说道：“我喜欢开朗、大方，敢作敢为…..”白知雨感觉周大威就是照着顾雨潺的样子在画，看着对面的顾雨潺，会心一笑，顾雨潺突然脸红了。

　　几圈鼓点过后，人人都回答了问题，等鼓点一停，周大威再次拿出另一个装着号码的纸条的箱子，挨个伸到同学们面前：“抽签！按抽到签上的号码，找徐冰领礼物。”

　　白知雨拿着23的条子，递给徐冰，徐冰一看，脸色微红，不自然地笑着递给白知雨一个笔记本，笔记本很精致，白知雨正希望有个好的笔记本写日记呢，拿着笔记本开心地笑了，没理会徐冰的忸怩，回到座位，翻开一看，笔记本是徐冰的礼物，里面扉页写着：我已在我的生命里邀约了你，今天相遇，是我们的缘分！

　　白知雨看着这样煽情的话，脸红了，不知道该不该拿。坐在旁边的伍彩云拿到的是一个贺卡，她很不屑地放到桌上，“啥玩意嘛！”白知雨没说话，赶紧合上笔记本放进了书包。

　　人人都拿到了礼物，互相问拿到谁的，顾雨潺拿到赵文甤准备的一把丝绸扇子，盒子里有个纸条：友谊地久天长！

　　唯一相互拿到了对方礼物的，是白知雨和徐冰，引得同学们笑闹不已，有人朝徐冰喊：“你是不是利用职务之便，事先私藏了号码啊？”

　　白知雨傻傻地说：“你们刚才不是看见了嘛？周班长可以作证，我随手抽的！”
　　伍彩云一语双关，酸酸地说：“你运气怎么就这么好呢？！”
　　白知雨不解地看着伍彩云，伍彩云扭头和身边的马智超说话去了。

　　周大威宣布舞会开始。第一曲《请跟我来》慢四步。张扬首先请谢黎跳，顾雨潺主动拉周大威跳，李琬珺和李学民跳，薛艺萍被赵文甤请走了。伍彩云一见，拉白知雨，白知雨不太会跳舞，慢四步更是难以把握，就坐在座位上不动。伍彩云拉不动白知雨，站在边上看，男生们有几个两两跳起来，没有人再来邀请女生，伍彩云有点失望。

　　第二曲是快三，音乐一响，赵文甤就请白知雨跳，白知雨觉得快三还是能跳好的，就随赵文甤进了场地。徐冰邀请了伍彩云。慢慢地场地有点拥挤，白知雨被前后的人撞，脚步乱了，她不好意思地笑说：“我不太会跳，鼓点都踩不准，你包涵点啊。”

　　赵文甤：“没事，跟着我的脚步就行。”带着白知雨滑向边缘。白知雨被人撞了一下，回头看是李婉珺和张扬，她听见李琬珺正对张扬讲她们在宿舍抓阄的事，白知雨不希望男生知道，就用手腕碰碰李琬珺，示意她不要说了，李琬珺没理会，继续说着。

　　白知雨被赵文甤带进了中心。赵文甤问：“你们宿舍有什么秘密？”
　　白知雨笑笑，“没秘密！”
　　晚会在迪斯科中结束，结束时都快12点了。学校今晚特殊照顾，宿舍大门统一到12点关门。

　　第一学期期末考试后，白知雨焦急地等着周大威发回家的火车票，票是学校统一定的。这天下午，火车票一到手，白知雨就兴冲冲地和吴桐凤到市里买回家的礼物。吴桐凤来宿舍约白知雨时，伍彩云正对白知雨说：“白知雨，在市里给我带个发卡，我的头发长长了，有点碍事。”

　　白知雨匆匆出发，没问她要什么样的，伍彩云也没交代要什么式样。一到市里，白知雨先到一家饰品店，按自己的审美，挑了一个她觉得适合伍彩云的发卡后，才去百货商店给爸爸买了一包茉莉花茶，在农贸市场，用全国粮票换了几斤家乡没有的橙子，塞满了牛仔布双肩背包。白知雨手里的钱剩得不多了，只够下火车后，买一张到家的长途车票。白知雨和吴桐凤背着给家里的礼物，挤上1路车回学校，她很是心满意足，明天早上才动身回家，心却早飞回去了。

　　回到宿舍，只有伍彩云一个人在。白知雨将发卡从包里拿出来给伍彩云，伍彩云拿着发卡，眼睛一亮，赶紧对着镜子别到头发上，转动着头左照右照，随意问到：“多少钱？”

　　白知雨：“一块五”！
　　伍彩云什么都没说，爬上自己的床躺下，不再理白知雨。

　　晚上，白知雨在床边收拾行李，宿舍里只有白知雨和伍彩云，伍彩云将发卡扔到白知雨床上：“我不喜欢，不要了。”

　　白知雨傻了眼，她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而她手里剩下最后的几块钱，是留着买回家的长途汽车票，指望伍彩云还她发卡钱在路上吃饭用。她想说：“是你要我帮你买的，怎么能这样呢？”，看到伍彩云冰冷着一张脸，倒好像是白知雨欠她的，白知雨欲言又止，默默地收起发卡，放进包里。伍彩云连寒假回家的路费都没有，比白知雨还困难，也许是她难以承受发卡的价格，她不明说，白知雨也不想问。

　　白知雨心里满是难过，不痛快，回家的喜悦都被冲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