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代）蔷薇花开的季节（上）》月下飞箭

14、考试 性线

　　性线代数考完后的第二天，午饭后，伍彩云已经放下蚊帐准备午休，薛艺萍带着耳机听录音机放英语，谢黎坐在床上对着镜子涂口红，李琬珺到水房洗衣服去了，白知雨照例拿着一本小说歪在床头在看，顾雨潺重重地推开宿舍门，门的冲击声，将大家的注意力都引到她身上了，只见顾雨潺将碗往门边的公用桌上一放，将书包扔到床上，气恼地说：“性线代数的成绩出来了，你们猜，谁最好？”

　　几个声音同时问：“谁？”
　　“谢黎，你居然最好！我们都没你高！白知雨，你这次只是良！”
　　“真的？”白知雨心里一沉。
　　“那当然，我是谁？是吧，百合花儿！”谢黎开心地说。

　　白知雨听到谢黎一惯得意的腔调，心里很不是滋味，有点哑巴吃黄连的感觉，昨天考试的情形又浮现在眼前。白知雨早早地到教室，在旁边并排的位置给谢黎占了个位子。考试很顺利，白知雨基本快做完了，就差一道有点拿不准，准备最后做。

　　这时，谢黎用脚踢踢白知雨，白知雨抬头看她，谢黎努努嘴，看着白知雨的卷子，白知雨只好将卷子挪到谢黎这边。谢黎伸手就将白知雨的卷子抓到自己的桌上，没等白知雨明白，自顾自地抄起来。白知雨没法，又怕老师发现她没试卷，只好用草稿纸将桌面铺满，头几乎贴着桌面，在草纸上心神不定地乱画一气。看谢黎卷子差不多全满了，没留空白，白知雨几次想拿回自己的卷子，谢黎就是装作不知，死死地压着白知雨的卷子，直到考试结束才给白知雨，白知雨连看一眼的时间都没有，直接交了卷。

　　白知雨想，谢黎一定全抄了自己的卷子不说，还作对了白知雨错了的，加工别人劳动成果的能力很高，说不定还能拿到奖学金。

　　每天大家都喊着60分万岁，白知雨和伍彩云可不能这样，她俩每个月指着助学金过日子，能争取到八十元的奖学金，不仅可以减轻家里的负担还能买点自己喜欢的书，所以都是老老实实地学习，不像她们那样临到考试，从老师那儿套题，再花一晚上突击，考过就行。

　　白知雨的性线代数没得优，这学期的奖学金肯定泡汤，心想自己认认真真地学，结果为别人作了嫁衣，有点被卖的感觉，赶紧关了蚊帐躺下，眼泪禁不住流了下来。她们几个听到谢黎的得意声，也都关了蚊帐默不作声。

　　下午去上课的路上，顾雨潺拉着白知雨有意与她们几个保持距离，等她们走到听不见她俩的声音时，急急地问：“白知雨，我不相信谢黎能考那么高的分，你说，她是不是抄你的了？我看她这段时间和你很亲热的，肯定想让你给她抄。我说的没错吧？”

　　白知雨：“昨天考试，她直接将我的卷子拿过去抄，交卷的时候才给我，我还有一道题没做呢！我有错的地方，估计她做对了，要不不会比我高。”

　　顾雨潺生气地说：“你怎么让她将卷子都拿走了？你真老实！走，找王老师反映去。”

　　“算了，以后不给她抄就行了，让老师知道了，会处分她的，一个班的同学，这样做有点于心不忍。”白知雨息事宁人地拉着顾雨潺，不让她冲动地去找老师。
　　顾雨潺虽对白知雨的这种态度有点恨铁不成钢，也只好放弃。

　　晚上白知雨在日记中写到：

　　我现在是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今早又发现错了一道非常简单的题。我想谢黎一定做对了。我将我的卷子“无私”地捧给了她，可到头来，她或许又能得奖学金，而我只能望洋兴叹了。

　　不论大小考试，她总要我照顾照顾，可每次考后，她总比我的分数高，她是加工了别人的劳动而得来的，我有什么话可说？牛顿不也说过：我是站在巨人的肩上。

　　我并不希求别人的赞扬、照顾，我只求诚实，对自己诚实。

　　从初中到高中，我交往的同学并不多，交往的同学中从来没有过这种关系——在考试中得到照顾。我与同学的关系都是真诚的友谊。我与她现在是什么关系？同学？她也许将我当作她的“朋友”。这种“朋友”关系真叫我为难，令我心烦。这种朋友关系将我束缚。我想摆脱。

　　我想真诚地以一个朋友劝她，她会听吗？被她反说一句，值得吗？她不会听从这样劝告的。她刚愎自用、唯我独尊，据我观察——嫉妒心也很强的女子。
　　我感到我有出卖灵肉的痛苦。这种痛苦只有我自己承担了，活该！

　　别人或许很不计较这种小事。在我，总为这区区小事耿耿于怀。这是自找烦恼吗？或许是。这背后有多少东西是不能用语言来表明的？
　　我自己在论证人是自私的，这会儿又忘了自己的论点。

　　我何苦跟自己过不去？过去的让它过去吧，未来的，等着我去经历。人总是在痛苦的经历之后变得聪明一点的。算了，吃一堑长一智，我不会再这样的。对己对人都要诚实。不能因为自私而否认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