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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骂谁野种呢   “抬起 ...

  •   “抬起头来。”

      正堂的紫檀木椅上,沈母指尖戴着的金甲轻轻划过扶手上的缠枝莲纹,冷硬的金属蹭着木痕,发出细碎的声响。攸宁跪伏在青砖上,裙摆沾了点地上的灰尘,听见指令后,才缓缓抬起头 —— 她刻意垂着眼帘,长睫像受惊的蝶翼般轻颤,把眼底的清明藏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张素净的脸,透着几分无措的单纯。

      沈母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眼神没了昨日对沈温衍的半分慈爱,只剩世家主母的审视与锐利:“这张脸,确实是个狐媚子的模样。” 她屈起手指,金甲的尖端对着攸宁的方向虚点了点,语气里满是嫌恶,“前日在后院勾着衍儿说话,今日又让他为你向我开口 —— 倒是有几分手段。”

      攸宁慌忙低下头,声音带着点怯意:“奴婢…… 奴婢没有勾着二公子,只是昨日浇花时偶遇,不敢有半分逾矩。”

      话音刚落,堂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陈嬷嬷提着裙摆进来,走到沈母身边屈膝,凑在她耳旁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 大抵是说查明了攸宁身份,确实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

      沈母听完,紧绷的嘴角稍缓,指尖的金甲不再对着攸宁,反而轻轻敲了敲扶手:“罢了。衍儿从小到大,也没朝我要过什么物件儿,如今不过要个丫鬟,倒也犯不着驳他的意。”

      她抬眼看向攸宁,语气依旧冷淡,“便让你去衍儿房里伺候吧,记着自己的身份,别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陈嬷嬷立刻在一旁躬身行礼,声音恭顺:“是,夫人。”

      又转头看向还跪着地的攸宁,眼神带着点催促:“还不快谢过夫人?能去二公子房里伺候,是你的福气。”

      攸宁像是没反应过来,愣了半秒才慌忙叩首,额头轻轻碰在青砖上,声音里满是 “受宠若惊” 的无措:“谢…… 谢过夫人。奴婢一定好好伺候二公子,绝不敢有半分妄念。” 她抬起头时,眼底还泛着点水光,那副单纯懵懂的模样,倒让沈母看了也少了几分戒心。

      “只是你这丫头看着单纯,规矩怕是不懂。” 沈母又补了句,目光扫过攸宁的粗布裙,“今天晚上,叫个傅母来教一教,别到了衍儿房里,连伺候人的本分都做不好。”

      “是,夫人。” 陈嬷嬷连忙应下,随即上前扶起攸宁,指尖捏着她的胳膊,力道不轻不重,带着点警示的意味。

      两人走出正堂,廊下的雪还没化,冷风裹着雪沫吹在脸上。

      陈嬷嬷走在前面,脚步不快,忽然开口道:“今天晚上你就搬到清砚居去,那是二公子的居所,平日里除了贴身小厮,旁人不许靠近。”

      攸宁乖乖点头。

      不多时,陈嬷嬷领着她到了府里的衣库前。管库的婆子早已候在门口,见了陈嬷嬷便躬身行礼。陈嬷嬷指着攸宁道:“给她取几件有花样的细布裙,再备两套素色中衣 —— 别太张扬,二公子不喜花哨。”

      婆子应着去了,很快捧来一个木托盘,上面放着三件衣裙:两件是淡粉、浅绿的细布裙,裙角绣着小小的缠枝菊,还有一套月白中衣,针脚细密。攸宁伸手去接,指尖刚碰到布料,就听见陈嬷嬷在一旁低声叮嘱:“二少爷前阵子大病初愈,这几年来久居清砚居,不近女色。你是他头一个开口要的人,夫人才大发慈悲松了口。”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凑近攸宁耳边:“到了清砚居,只管好好伺候。别生出一个奴婢不该有得心思”。

      通房丫鬟引得各家少爷无心正娶的例子不在少数,沈母原先是想给沈温衍找几个身份干净的人家女儿做通房的,都被拒绝了,沈母只当是沈温衍大病初愈,无心在此,可都过了一年,沈温衍还是拒绝,沈母这才有些慌神,只怕因为久病缠身落下什么恶疾,抬丫鬟做通房,这事儿放在以前,沈母是万不可能同意的,不过如今,倒也无所谓了,只要衍儿对她感兴趣就好。

      攸宁连忙垂下眼,一副被吓到的模样,小声应道:“奴婢记住了,一定细心伺候,绝不敢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淡粉细布裙的裙角扫过耳房的青石板,缠枝菊的绣纹在初春的微光里泛着浅淡的粉,衬得攸宁原本素净的脸庞多了几分柔色。她刚把从衣库领的中衣叠进小木箱,指尖还捏着裙摆的针脚。

      “哟,这就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尖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攸宁抬眼,就见雏菊倚在门框上,双手抱臂,嘴角撇着讥诮。她穿的还是洗得发白的灰布裙,发间只别了根木簪,眼神却像淬了刺,直勾勾盯着攸宁的新裙子。

      耳房里其他几个丫鬟闻声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有的低头捻着针线,有的悄悄抬眼偷瞄,没人敢接话 —— 谁都知道雏菊是陈嬷嬷远房侄女,平日里在耳房里最是跋扈,偏攸宁近来得了二公子青眼,两人早有嫌隙。

      “我就说她呀,就是个狐狸精。” 雏菊的声音又拔高了些,故意让满耳房的人都听见,“明明是个丫鬟,每天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头发梳得连根碎发都没有,不就是等着勾引二少爷吗?”

      攸宁没抬头,继续把旧布裙往箱底塞,指尖划过粗布上的补丁,想起阿姐当年给她缝裙子的模样。

      她知道沈府的丫鬟间少不了嚼舌根,也知道女子在这深宅里生存不易,能忍就忍 —— 毕竟她的目标从不是和这些丫鬟争长短。

      可雏菊见她不说话,倒觉得她是心虚,踩着碎步凑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睨着她:“我最讨厌你这副清高的样子!大家都是丫鬟,你装给谁看?不过是运气好,被二少爷多看了两眼,真当自己能成主子了?”

      攸宁终于停下动作,缓缓直起身。她比雏菊略高些,此刻垂着眼看她,语气淡得像初春的融雪:“我不想为难你。”

      这话倒让雏菊愣了愣,随即冷笑出声,伸手就要去扯攸宁的裙摆:“你凭什么能爬上二少爷的床?不过是个……”

      她的话顿了顿,眼神突然变得阴毒,故意凑到攸宁耳边,声音却大得满耳房都能听见:“不过是个有娘生没娘养的野种!”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耳房里炸开,连窗外的麻雀都惊得扑棱着翅膀飞走。雏菊捂着脸踉跄着后退两步,嘴角很快渗出血丝,不敢置信地看着攸宁 —— 方才还温顺得像只兔子的人,此刻眼底的温顺全碎成了冰碴,连眉峰都透着冷硬。

      攸宁收回手,指节还带着点发麻的痛感,却觉得心里那股憋了许久的气终于散了些。她盯着雏菊,声音冷得像冰:“我不在意他人如何议我。可你千不该万不该,提到我娘。”

      雏菊捂着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被攸宁的眼神吓住了 —— 那眼神太可怕了,像寒冬里的刀,明明没沾血,却让她浑身发怵,连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耳房里的丫鬟们更是大气不敢出,纷纷低下头,假装看不见这场景。

      攸宁没再看她,转身拿起桌上的小木箱,指尖轻轻拂过箱盖上的木纹。她走到门口时,正好撞见一缕初春的阳光穿透云层,落在她的淡粉裙摆上,把缠枝菊的绣纹照得格外清晰。

      门外的积雪开始融化,顺着青砖缝往下淌,滴在石阶上发出 “嗒嗒” 的声响,像在为这沉闷的耳房添了点活气。攸宁抬头望向天空,湛蓝的天里飘着几朵薄云,心里忽然轻快了些 —— 今天是个好天气,攸宁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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