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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根本没有的 ...

  •   不愿承认,无法接受,可是再清晰不过了。

      原来是这样,当然是这样,时至今日,他才终于读懂。

      再一次,又一次,那种潮水没过头顶的撕裂感不知疲倦地缠了上来。

      方士谦哑口无言。

      这种无言一直持续到她们回到俱乐部,路上方士谦心事重重,只说了一句:“吃多了想吐,我眯一会儿,到了叫我。”

      妹妹说:“吃完就睡,你是猪。”她特别担心他的人身安全,于是善意地提醒他,“过年小心点!”

      方士谦无暇应对,只觉自己将要被劈成两半,然而每一半灵魂都煎熬如火烧。

      他怎么可以一直自欺欺人。

      他怎么可以这样想他的妹妹。

      她们是彼此的另一半,是彼此的骨中之骨、肉中之肉,是血脉相连的至亲同胞……绝不是那种意义上的“另一半”,绝不可能,绝对不能。

      商场到俱乐部二十分钟车程,不长不短的二十分钟,方士谦脑中的世界已经快进到他隐藏的心事被尽数揭开,袒露在众人面前。

      ……妹妹会怎么看他。会恶心会想吐吗?会不会厌恶地蹙起眉,冷冷地看向他,从此远离他?

      沉浸在这场背德的风暴中,方士谦久久难以自拔,进了俱乐部大门,他依然魂不守舍,无法回神,无法脱身,心中总是空空,又仿佛太重。

      方成锦先回了房间,留他心不在焉地在宿舍走廊飘来飘去。

      路过的秦至臻调侃他,说:“出去吃个饭把魂儿都吃丢了,今天也不是中元节啊?”

      方士谦倒宁愿今天是中元节呢。管它什么牛鬼蛇神、百鬼夜行,不会比他洞察内心的那一刻更可怕了。

      秦至臻也没留心,只拍了拍他的肩膀,提醒道:“叫成锦看眼热搜,一会儿公关部来找她。”

      “……什么玩意?”方士谦回过神。

      他立刻点开微博,方成锦在联盟中绝不算糊咖,但现在荣耀职业联赛挺糊的,翻到第二十四条,终于找见想要的内容。

      ——一位匿名网友声称北京WC副队长方成锦在高三时期对其进行了长达一年的霸凌行为。

      简直是无稽之谈,方成锦上没上过高三,方士谦还能不知道吗?

      先前缭绕不绝的苦涩情绪,很快就被这种令人哭笑不得的荒谬感冲散了。太过荒谬,以至于方士谦心头仅剩无力。

      他调头去敲妹妹的门,还没落手,门已张开,方成锦从里面走出来,满脸写着莫名其妙。

      一碰面,她就说:“队长找我——你看微博没?有病啊,我都没念到高三,上哪儿霸凌人家去?”

      是啊,方士谦心想,别说高三了,就是高一高二你又正经上过几堂课、几天学?

      选手群都吵起来了,一个个笑得人仰马翻,她们这些打游戏的基本都是辍学儿童,像圈内知名选手叶修更是连高中都没念过,林敬言林杰这些高中毕业、进过大学校门的才是少数。

      联盟整体学历水平偏低,他们俩都能算作是秀才书生了。

      话又说回来,为什么这俩高学历男士都姓林啊?姓林就要像林黛玉一样有才情、有学问吗?

      不断发笑的职业选手,连打字的手指都不稳了,夏茗笑得不行,直接发了条语音:“根本没有的事,成锦怎么会卷了进去?”

      祁温立刻接上,“查,追出微博也得查!”

      她发的也是语音,没办法,一笑起来手抖个不停,根本打不了字。

      那条语音中的笑意掩都掩不住,祁温发誓她真的克制过了,只是没成功,她又没受过专业训练,憋不住也很正常。

      “还笑呢?”秦至臻说,“我们微草被人算计了!”

      这场闹剧都无需劳烦公关部,事态并不紧急,信以为真的网友只在少数,方成锦和林杰聊了聊,一致认为发条澄清微博就行。

      她转发了那条博文,公开回应:没念到高三。

      @微草-方成锦V:我不是一个虚伪与蛇的人,已取证、已取件、已取餐,得挠人处且挠人。

      微草官博转发评论了一些阳光向上满是正能量的话,大意是霸凌是不好的,学业很重要,下周我们打呼啸哟,请多多关注比赛。

      追出微博,最终查到这一切都是邪恶黑子的阴谋。经此一事,微草老板深刻认识到法律的重要性,草台班子也不能太草,老板决定加强法务部,深圳有南山必胜客,微草还有西城达美乐呢。

      忙碌了半天,方成锦终于抓到空闲,可以享受最后一点点周末时光。

      她准备先去洗个澡。

      推开淋浴间的门,迎面是一股未散尽的水汽,踩上湿漉漉的地面,沐浴露的香气随后涌上,那味道太过熟悉,方成锦意识到:哥哥用了她的浴室。

      这没什么,在家的时候也是这样,共用浴室和卫生间。可能他就是懒得要死,不愿意多走两步回自己的房间。

      人家窃读记是读书,方士谦没那么敏而好学,他偷窃的是她的洗护用品。方成锦没有细想。

      洗完澡,还没来得及吹头发,通知铃声又响起来,打开手机一看,全都是笑话她今天遭遇的,方成锦咬牙切齿:这帮同事太坏了!

      二期群已经闹开,张佳乐主张要把学历最高的林敬言踢出群,林敬言没说什么,只是好脾气地发小动物微笑的表情包,任人宰割。

      毛绒绒的很可爱,张佳乐趁机偷了几个,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他没好意思再向林敬言开炮,转而去伤害张益玮,“这个张益玮高中也毕业了,我们千万不要放过他!”

      “……我们都姓张,五百年前是一家,张佳乐你何必为难我呢?”

      张益玮只觉得他的命特别苦。

      “还比起谁学历低了,真有出息。”方士谦挤兑道。

      这句话张佳乐倒是非常认可,便换了副嘴脸,说:“是啊,都说藏拙藏拙,我们文化水平都这么低了,更要藏好自己的学历啊。”

      窥屏半天的方成锦终于下场,慢悠悠地打字,“你知道百度百科上写着你的学历是高中肄业吗?”

      “啊?”张佳乐大惊,“这么私密的事情也要放到词条上吗?”

      “哈哈,”方成锦笑,“骗你的。”

      “过分啊!”他说,又发了好多表情包,都是神态愤怒、头顶冒火的小动物,好像十分怨念,“连我都骗,太不厚道了。”

      “?”方士谦发了个问号,“请问你又是哪位呢?”

      方成锦替他回了一句:“我们俩关系特别铁,可以去演老友记,我演瑞秋他演乔伊。”

      她还没看到第十季,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

      又是一个问号。方士谦说:“我好像没问你啊,你还替他答上了,看来确实关系好。”

      已能想象到他的语气,一定冷冷的,带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更多是嘲讽的意思。

      哥哥说话怎么阴阳怪气的,方成锦想了想,想不明白,干脆不琢磨了。

      不管怎么说,低学历确实从水火般的舆论中拯救了方成锦,至于这水火是哪儿来的先别管。

      刚跟经理聊完的孙哲平打开手机,一看群内消息如云,主题竟然是竞人的学历,一时无话可说。

      关于学历,孙哲平是没什么好说的,除此之外倒有很多话题,他大大方方地在群里艾特方成锦,敲出三个字:“竞技场?”

      “其实你们可以转小窗。”林敬言委婉地说。可惜,这句公道话很快就被淹没、被顶下去了。

      没有人能拒绝一把酣畅淋漓的双排,方成锦简洁地回:“来。”

      发完消息,又后知后觉地想起头发还没吹。

      养哥千日,用哥一时,她先让孙哲平等她一会儿,然后敲了敲那面与方士谦房间相连的墙,叫他:“方士谦——”

      嗓音融化在敲击声里。宿舍隔音也就那样,她知道他听得到。

      他果然听得到,一墙之隔,方士谦的声音模糊地传来,有点闷,似乎隔得很远,他在墙那头问:“干嘛?不是和孙哲平打竞技场吗?”

      “可是我还没吹头发。”方成锦说。

      一旦有求于他,她讲话总是比平常甜腻得多,往日都是连名带姓地叫他,这种时候倒叫起哥哥,“哥哥帮我一下。”

      “你自己的手是干什么用的?”

      “我要和孙哲平打竞技场呀。”她说。

      方士谦静了片刻,她未得回应,于是又敲几下墙,他终于回话,叫她别敲了,扰民,随后又道:“就因为这个?……因为孙哲平?”

      “因为竞技场啊,”方成锦感觉他他特别莫名其妙,“我刷小号胜率呢。”

      他不知该松一口气还是该叹息,多情无情薄幸,谁分得清。她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情意,只做自己喜欢的事,想和谁玩就冲谁摇尾巴,谁让她不爽就要大声叫,那些情绪向来鲜明,唯有爱与憎又快又轻,风过就散去。

      纠结的爱和恨,对她来说似乎太复杂了。

      她之前喜欢孙哲平,和他在一起,因为她喜欢和他一起玩,喜欢和他待在一块儿,偶尔亲密接触也很受用,她眼中的恋人只是可以接吻的玩伴,脉脉地注视恋人就像看着心仪的玩具,爱不释手这个词,对人对物都适用。

      那哥哥是什么呢?

      他甚至不能和她接吻。

      妹妹的一生中有很多玩具,方士谦像她的阿贝贝,出生时捆绑销售,被她长久地攥在手里,往后也连在一起。

      他是她的首个玩伴、第一件玩具,最初的那个似乎总是最重要的,但她的玩具太多,以后会有更多,诸多玩具摆在面前,如过眼云烟,这样的第一仿佛不算什么,她或许会忘掉他这一个。

      可是他只有她一个。

      她的心是一颗轻飘飘的铅心,其中爱恨太少,留给他的痛楚却太多。

      方士谦还是来到妹妹的房间,扮演一位任劳任怨的兄长,托着妹妹的发尾细细地吹,发丝如溪水在他指缝间漏下。

      洗发水残留的香气盈在鼻腔,让他颠倒。

      吹风机通了电,发出隆隆的声响,风声阵阵,盖过心跳,他心中无比沉寂。

      声音太吵,说话都听不清,都要靠喊,因此方成锦没有开麦,全程和孙哲平打字交流,方士谦垂眼望着妹妹,给她吹头发,看她和别的男人双排聊天,一颗心快要碎掉。

      可他是最没有资格为此心碎的。天底下没有任何一个哥哥会像他这样想。

      他用双眼描摹她的眉峰,她的眼尾,目光始终附在她脸上,滑过鼻梁鼻尖,走过每一寸肌肤,紧紧楔入她的面容,在她唇畔漫长地停留,无法再进一步。

      她们生得如此相似,她的眼眸间或眨一眨,眼尾翘一翘,打着打着兴头上来,便意气风发地一笑。

      那弧线柔软,却能轻易将方士谦割伤。

      切开胸膛,割破心脏,剖出他的心,渗出黑沉的泥,取出他的一切欲念,叫他看清这有多么禁忌,多么不合伦常。

      心声沸反盈天,如在哭叫。

      她总是说抓周那天她抓的是哥哥的手,这一刻方士谦却蓦然想道,方成锦你有没有想过,当时我抓到的也是你的手。

      他也向妹妹伸手,也去抓妹妹的手,那是双生子的本能。从此喜怒哀乐都一同经历,下雨下雪都并肩共淋。

      命运从那一刻相连,那是一条本不该有的红线,既已生出,再也不能断裂分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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