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夏微悕》浅丫头

2、Chapter 2 第

　　第二天，为了避免路上遭遇任何可能发生的事件导致迟到，暖甚至特地从家提前了半个小时出发。
　　蒙蒙的天色浸着一丝睡意，香樟正沉浸在化为果实的美梦之中。偶尔一丝凉风穿过林荫路，惊扰了正在沉睡的香樟不满地发出声响。
　　一路上，安静得仿佛身处在几万米以下的深海，暖游走在这个传说中花园式的重点高中。果然，一个人的时候，最不寂寞。茫茫人海中，才最寂寞。
　　当暖看到教学楼前的扣分板时终于明白了雅昨天口中所说的惊喜。平常布满密密麻麻的名字的黑名单上，竟被擦得干干净净。而重点却在于，黑板上多了两个漫画小人。虽说是漫画人物，可其鲜明的着装特征让暖一眼便认出了他们。一个是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却因鼻子下方的一小撮胡子而显得不伦不类的训导主任，而另一个则是戴着粗框黑边眼镜、身材魁梧、双目圆瞪、双眉紧蹙的苗初升苗大班主任。最重要的是，苗初升的动作是双手在后用一条毛巾洗澡，而训导主任却是在一旁双目桃花地看着。天哪！暖不禁替雅捏了一把汗，这小妮子，也太敢了吧。如果被查出来，想必最好的结果也是留校察看吧。这等“少儿不宜”的BL式画面，就这样大大方方、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学校人口高度集中的地方。
　　当清晨的第一缕晨曦爱抚地投向浅高庄严的主教学楼时，暖意料之中地听到了从一楼如坐云霄飞车般直达六楼的尖叫。顿时，整栋六楼一片哗然。
　　而此时的慕雅雅，正优哉游哉地喝着优酸乳，仿佛造成全校的轰动之作并非出自她之手。
　　“怎么样？暖，这个礼物够惊喜吧。”雅自我崇拜的表情尽显无遗。
　　“不是惊喜，是惊悚。”暖故意在后面两个字上加重了音量。“你昨天不是比我先走吗？怎么会？”暖转头看向一脸得意的雅。
　　“那是我故意制造的假象，其实我是全校最后一个走的。怎么样？厉害吧。”雅无限陶醉于自我赞美中，心想：谁说看侦探小说是浪费时间找罪受，这下子，鬼才会知道是我呢。暖这才恍然大悟，难怪昨天同桌的雅站在讲台上冲坐在角落里的暖大喊“暖，我先走了”。
　　“嗯，不错不错。”暖露出白白的两行小牙，笑得一脸“奸诈”，“你就不怕我告密？”暖一脸猫偷吃到鱼的快感。
　　“你就不怕我说你是同谋？”雅也一脸“灿烂”地回向暖。四目相对，相视一笑。因为她和她都知道：她不会的。因为她们，是12班人尽皆知的死党，形影不离的姐妹淘，彼此没有秘密的闺中密友。
　　整整一个上午，校园里因为这两个极具代表性的小人的突然亮相而吵得沸沸扬扬。暖和雅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在校园里，听到的传言却比雅的杰作更为“惊悚”。
　　“哪有你说的那么悬，我想一定是被训导主任批过的学生干的。无非就是想恶整他一下嘛。那个老师也蛮眼熟的，好像是12班的阎罗苗吧。”
　　“不是，我听说是咱们的训导主任有断袖倾向，你没看他平时念念叨叨地活像一个碎嘴的老女人吗？听说是一种大胆的超越世俗的勇敢表白呢。”一个长得很古典的女生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那认真的态度，就像这是一个众人皆知的秘密一样。
　　而在一旁作为“局外人”仔细倾听的暖和雅，都情不自禁地笑到了蹲下。于是也就呈现了两个女生蹲在地上“抽羊角风”的画面。而此时的训导主任，正一个人在办公室里破口大骂：“混蛋！臭小子，要让我抓到你，我一定把你丢到厕所里关一个礼拜。混蛋！不知死活的家伙！”而他或许就真的如雅所说，一辈子都不可能想到这等杰作竟然是一个看似犹如淑女一般的女生画的。当然，作为训导主任，他是不会一点线索都没有的，其实他也一眼就看出了那个男的就是苗初升，那八九不离十就是12班的学生做的，可是苗初升是死也不承认那就是他，他宁愿暂且放过那个“罪魁祸首”，也不想公开承认而受到全校的讥讽。只是让他想不到的是，以他在浅高的“知名度”来看，应该不会有人不知道那个人是他吧。
　　午后的阳光暖暖的溜进平静的教室，浅高又一次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然而平静的海面，往往隐藏着巨大的漩涡。
　　“画画得不错。”祈泽瑾斜倚在雅旁边的书桌上，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此时正在被训导主任几近疯狂寻找的人。
　　“什么？”雅赫然抬头，同时高超的演技也让她此时正扑闪着大眼睛特无辜地看着祈泽瑾。
　　“你明白我的意思。”瑾的声音有着让人迷惑的穿透力，而他的目光，却正锁定在一直没有抬头的暖身上。
　　“我不明白。”雅想也许是她本子上的漫画小人引起了瑾的怀疑，但无论如何赖账或许还有50%的胜算，如果承认，那就是必死无疑。试想全校5000多人里，恐怕没有谁能挺得过训导主任和阎罗苗的双重打压吧。
　　“也许你的手机会帮你。”瑾留下一句话，就像什么都不曾发生一样地离开。
　　雅不以为意地翻出手机，打开手机里唯一一个未接收的短信，一张图片兀地出现在了雅的视网膜上，然后大脑开始迅速晕眩。紧接着，雅的一句“怎么会这样”如晴天霹雳般划破了宁静的氛围。
　　“怎么了，雅？”暖似乎察觉到了着雅的异样，接过手机，图片上的一个女生正在奋笔疾书，那拍摄的角度，不偏不移，正好可以有准确的辨识度。其实雅也不是很明白，自己明明是最后离开的，就算被人盯上，她又怎么会一点感觉都没有呢。“这张图片如果到训导主任手里的话，恐怕……”暖暗暗替雅捏了一把汗。
　　“恐怕我死十次都不够。”雅瞬间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两只手死死地抓着暖的一只胳膊拼命地摇晃，“暖，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啊？”暖这才想起刚才雅和祁泽瑾的对话。难道……是他？可是，又是为了什么呢？
　　“你忘了刚才你和祈泽瑾的对话吗？”暖小心地提醒，如果换做是别人，暖一定会帮雅搞定，只是这一次，偏偏是她最不想招惹的祁泽瑾。
　　“对了，是他。只有他有这种本事，底版一定在他手里。”雅如梦初醒地看向暖。“我们一起去好不好？”雅知道暖不想跟瑾打交道。可是雅想，她一个人是没有办法应付全校学生都敬畏的祈泽瑾的。
　　待暖和雅想尽了一切办法支走了其他的“闲杂人等”后，教室里的气氛立刻急剧降温至零点以下。
　　“有什么目的，说吧。”暖开门见山的谈话方式让雅不禁捏了一把汗。要知道，她现在面对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传说中的浅高老大——祈泽瑾。而在瑾看来，这种方式却是正中他的下怀。
　　“你听说过星泽组吗？”瑾的目光忽略掉一切，径直看向这个太让人捉摸不透的女生。暖听雅说过，星泽组是学校的地下公社，组里的人都有显赫的家世背景做靠山，只要组里的人一起提议，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废掉学校里的任何一个老师。听雅说23班的前任班主任就是因为扇了星泽组里的一个男生才被联合提名废掉的，而理由只有一个：为人师表，不会为人。
　　“那又怎样？”暖的下巴微扬，很难想象一个女生在瑾面前居然还能有这般魄力。瑾的嘴角不经意间漾起笑意，如冬日的雪花在暖阳下轻柔融化。果然，我没有看错你。瑾这样想。想震住我，窗都没有。暖这样想。
　　“加入星泽组。”瑾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自己的目的。只是语气并不像是在征求暖的意见，而是早已决定。而所有的人都知道，瑾决定的事，没有人可以改变。
　　“为什么是我？”暖不明白，自己既没有显赫的家世背景，又不曾有过什么光辉“战绩”，向来都是“安分守己”的过日子，怎么就会被他找上了呢。
　　“没有理由，慕雅雅的去留，就在你的一念之间。”瑾转头看向在一旁默不作声的慕雅雅，笑意渐浓。不是我想用威胁这招，只是谁都知道，你和慕雅雅，是形影不离的死党。
　　“好，我答应。”没有一丝犹豫，如此得干脆与坚决让瑾和雅都吃了一惊。
　　“很好。”瑾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将手机轻轻放在了桌子上，“处理干净，明天还我。”苏夕暖，加入星泽组，只是你高中生活的开始而已。瑾心情大好地头一次背上了NIKE单肩包，尽管书包里除了PSP一本书都没有。
　　“暖，以后就不用抢饭抢电话了。没听过浅高流传的一句话吗？叫星泽组优先。”雅熟练地删掉了瑾和自己手机里的所有图片，像中了□□一样拥着暖大声叫喊，“暖，万岁！”
　　“雅，你就这么点理想？”暖特“鄙视”地看了雅一眼，难不成这小妮子还想用这身份去招摇撞骗。只是说出来，有谁会信呐。真是单纯的小孩！“不管怎么样，事情总算解决了，我们走吧。”暖几近用最温柔的声音甜甜地唤着正处于无限美梦之中的雅。
　　当橘黄色的光芒渐渐隐退，太阳收起了它刺目的光晕，雅头一次觉得：活着，真好。
　　但是，如果暖能这么轻而易举地放过瑾，毫无反抗，心甘情愿，任劳任怨地加入星泽组，那么她也就不是苏夕暖了。所以，当暖早修课闲来无事的时候，也就有模有样地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地“顺便”替瑾拍了N张他熟睡的照片，也“顺便”不厌其烦地发给了瑾手机里存的每一个人的手机里。当然，人总是应该给自己留条后路的，所以暖没有忘记稍带着往自己的手机里也发送了一份。而这一切，瑾就如同当初的雅一样，毫不知情。
　　“暖，段希洛找你。”雅一脸羡慕地跑到暖的跟前，用生平最淑女的声音温柔地喊出了“段希洛”三个字。
　　当暖来到门口的时候，看见段希洛正“招蜂引蝶”地和自己班上的两个女生说话。暖不禁想，从幼儿园到现在，你小子的桃花运怎么就那么好。虽说暖不得不承认段希洛是尖子生中长相稍算好的，也的确有够低调，可是无论在哪儿，就是有伯乐能发现他这匹蹩脚的千里马。
　　“小夕。”段希洛毫不避讳地叫着她的乳名，就如同小时候他牵着她的手带她去买冰淇淋一样的宠溺。
　　“ 找我有事？是不是被没戴眼镜的花痴追得走投无路来投奔我来了？”暖顺势将手搭在了段希洛的肩上，俨然一个混小子的样子。众人就这样看着平常如瓷娃娃一般的女生的瞬间变身，全都上下牙齿分离，嘴唇微颤，吞吞吐吐地蹦出一句：“不会吧。”
　　“我爸今晚生日，请你去我家。”洛轻轻地将暖的手从自己的肩上拿下，双手轻按住她的肩膀，温柔的目光似乎可以消融千年的冰山。洛渐渐靠近她，在不足10cm的距离轻声说道：“一定要来哦。”
　　“安啦。段爸的生日我怎么可能不去？”暖用双手轻轻推掉洛扶在自己肩上的大手，后退一步，用最合适的距离最温柔的微笑像向天下人宣誓一般举起了自己的右手，“我一定会去的。”然后，极尽全力掩饰刚才不安的情绪。科学表明，10cm距离是最暧昧不明的距离。暖只希望，千万不要被人误会才好。她可不想一面应付祁泽瑾，一面还要遭到女生们唾弃的白眼。
　　“小夕，那我走喽。”洛高瘦挺拔的身影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小夕，干嘛叫得那么暧昧。”暖隐约听到祁泽瑾径直走过自己身边的时候，不屑一顾的话里充满了讥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