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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胆小鬼 唯独骆穿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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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胆小鬼
夜市虽然热闹,可利于开放的人群里吃饭总显得太过落寞,骆穿云往巷口走,试图寻找到一个可以入店落座稍显体面的位置。
这面馆地方不大,大部分凳子都收好了倒立在桌面上,地面也拖得干干净净。
“王婶儿,来客人了!”有人对着里头大喊一声,中气十足。
“……”
骆穿云被这惊天动地的一嗓子喊得有些愣住,隔着开水冒出来的雾气,他看清楚了那个女孩儿的脸,就是来接他的小太妹。只不过两个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打招呼。
不过这不打招呼在骆穿云心里看来是不一样,他不打招呼是因为他刚来人生地不熟,而那女孩儿不打招呼却总给他一种傲慢的感觉。
从两片合在一起形成一个“面”字的旧布后面,麻溜走出来一个中年妇女,她笑眼盈盈,中气十足:“小帅哥,吃点啥?”
“一碗小面。”骆穿云表情些许淡漠。
王婶儿在这一带干了十几年,主要客户就是一中附近的学生。
什么样的孩子她都见过,有的人喜欢热情似火的老板,而有的人就想安安静静待在角落。记忆力在同龄人中超群,见着熟悉的面孔就记得哪个要多葱、哪个不要酸。
对于怎么样应对这些孩子,王婶儿算是半个教育专家。而面前的骆穿云在她眼里大概就属于闷骚一类。
虽然嘴上没说话,但他那眼睛总是忍不住地往里看,时不时要拍拍鼻头。
她明白地收住热情,温柔地说:“二两的话四块钱哈。你去坐着嘛。”
骆穿云从钱袋子里掏出十块,因不想欠人人情,迅速找到找补的机会:“那个女孩儿的钱给了吗?一起吧。”
王婶儿看了眼江知州:“不用不用。知州经常来帮我忙,我晚上给她点面条吃,她这碗不用钱。我看你面生呀,怎么你们认识?”
哟,还是个官名呢。
当太妹是什么感觉?
骆穿云忍不住打量她。
名叫知州的人一定听到了自己的话,却仍仍若无其事地嗦面。
她的动作跟来接自己时一样麻利爽快,似乎在这个贫瘠的小巷子里永远有她的事情要做,永远在奔赴下一个场合。
“赌博抽烟,又跟来面馆帮忙,应该还是个学生。人生倒是精彩。”骆穿云心想。
“你们是朋友吗?”王婶又问。
水雾遮住了这家小面馆门口的大部分,骆穿云没忍住又往里探了两眼。
骆穿云:“不是。”
明明王婶儿问的是两个人都可以回答的问题,她却始终一言不发。
沾满一嘴红油又显得颇为运筹帷幄,置身事外。
骆穿云最讨厌这种故作高傲。
她顶出天也不过是个小巷的地头蛇?
他刚刚虽然是在还人情,但也无异于是在抛出橄榄枝,这人却一点都不接招。
鲜少主动交际的骆穿云在心头记了一笔。
连对方人还不算认识,却已经在心里跟人打起了冷战。
他就是这么个在人际关系上别扭到头,内耗致死的人。
骆穿云又对王婶解释道:“今天刚来这里,我大伯叫她来接的我。”
他直径向店里,同样摆出不认识的高傲样子,绕过了江知州,打算自己去搬个凳子坐另外一桌。
“坐过来吧。”江知州突然开了口。
凭什么听你的,骆穿云在心里说道,太妹管得也太宽了。
全当没听见,他自己动手搬了凳子。
“马上就要关门了,桌子板凳都是擦干净了的。你就体谅体谅人家王婶吧。”
面馆的地面是淡蓝色,中间掺杂了一点碎白。
墙上有一个类似于杯水车薪的小风扇拼命似摇头,也丝毫解不了这小屋里毒辣的热气。
桌面上油光反射映入他的眼帘。
骆穿云憋住了心中的别扭,丝毫没打算听话,还没来得及开口。
女孩儿又说话了:“明天早上……”
她爽快地吃完最后一根藤藤菜,动手扯了两下那包剩个底儿的餐巾纸,那上头印着一章死乞白赖的黄色笑脸,混身彰显着劣质。
没扯动。
“如果张姨没得来及给你弄早饭,或者是你自己想吃点什么的话。”她又扯了扯纸。
“出了巷口,在车队旁边,就是你看到的那一片小吃摊。有个一中卤肉卷,一般在小吃摊的最中间,那是我最爱吃的。卤肉卷旁边有个摊位,叫做大脚板,这个老板跟卤肉卷的老板有点过节,两个人中间大概隔了两三个摊位吧。”
纸扯动了,她潦草地擦干净嘴,中途回头看了一眼骆穿云。
这一眼又丝毫没有方才令他厌恶的故作高傲,走到骆穿云身侧撩了一旁的帕子,麻溜地擦了自己刚刚在的桌子,将板凳收到桌子上去。
江知州将碗收到布帘的后头去,水龙头冲水的声音哗啦啦,隔着布帘,她的声音放大了些:“大脚板很好吃,是一中旁边开了十几年的老生意。”
碗筷碰撞的声音继续,颇为老道的声音又响起:“如果……嗯,你想吃点包子馒头的话,就还是去一中门口旁边,那有幸福大肉包,如果你想吃面条,可以继续来这里,王婶早上五点半就开门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就凭他俩的交情,值得上这样的嘱咐?
他自小就是这么个蜂窝煤的心,四处都是心眼子,还一点就着。
但他的心门是关着的,火烧起来之后生成的二氧化碳一氧化碳全部关在里头,不会毒死任何人,自己就头一个煤气中毒。
一边想,他一遍打量着筷子筒里的筷子。
过度使用,入口那端顺着密密麻麻的缝隙都被用得有些发黑了。这要是放在市一中旁边,估计得被一群家长举报,请校方联合警方共同严查。
“如果张姨没时间的话,你就去试试这些苍蝇小店。”她有些贱贱的,“绿色纯添加哦。哈哈哈——”
“……”
神经病啊。
“不过,我猜呢,张姨不会让你这个宝贝疙瘩自己去外面买吃的。”
王婶麻溜地将白白嫩嫩的面条捞进碗内,望了眼时钟,冲骆穿云说:“欸,小帅哥,面条好了哈,麻烦你过来端一下。我出去喊一下陈师傅,不然他关门了!”
说完,王婶儿一溜烟地跑开了:“诶,李师傅李师傅,莫关门哟,我这换一罐煤气……”
“这儿的人说话可真是中气十足。”骆穿云暗想。
他没来得及回江知州的话,将就王婶儿给的机会,自顾自转身去端面条,面条太多太满,红油两下就溢出来烫着了手。
他在那台子上弄了好一会儿。
江知州就在他被那红油烫得捏耳朵的时候,一阵风似的从他背后神气地走过去了。
他没有什么好脸色回应,只是在心里用五零二胶把“装逼”二字悄悄地贴上了江知州的额头上。
端一碗面的时间在这位公子哥这里显得尤为漫长,从小到大他就不明白,为什么很满的饭不能找一个更大的碗。
放好了面,他伸手去扯劣质餐巾纸,低头一看,才发现预备擦泛油光桌凳的餐巾纸没了用武之地。桌子被人擦得干干净净,就连在他看来过度使用的褐色筷子堆里头,多了一双扎眼的、白白胖胖的一次性筷子,乖乖地躺在能将它与周遭隔绝的透明保护膜里。
脑子宕机,方才心中扯淡的狐疑消失得无影无踪,太妹也不是太妹了。
骆穿云还想喝一碗面汤,干脆自助走到煮面的地方,探头探脑去看她走去的方向。
“我去喂猫喂狗哦,王婶儿,”她走到前方那个什么李师傅的门市门口,轻轻拍了拍王婶弯着的背,“嘿嘿,我还是拿这个盆儿,您别打我。诶,别打我。嘻嘻。”
王婶儿要起身来打她屁股,被她像个弹簧似的躲开:“江知州!这么晚了,一个女孩子家家的乱跑什么!还有我跟你说,你别跟着那个和尚鬼混!”
她一只手捂着屁股,一只手拿着狗盆儿跑开了:“知道了嘛。很快就回家。”
原来她姓江。
这碗面条被骆穿云吃得很漫长,王婶儿中途回来了几次,看见他还在吃,又调头去跟人摆龙门阵。
他想一个人缓缓,再回骆平家去面对那一双他昨日还好不熟悉,今日就住在同一屋檐下的夫妇。
大抵是等到王婶儿差不多回来要拉下卷帘门的时候,他才刚好主动把吃剩的碗放到水槽。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想主动去拿洗碗布,打算自己把碗给洗了,双手正要进水槽,王婶儿回来了。
“哎,哪里yong'de'zh”
王婶儿也没催他,直到他走到门外头去,王婶儿才温和地说:“以后再来。”
骆穿云其实“嗯”了一声,但此声宛若蚊子咬人时的动静,王婶儿完全没听到,只看到他出门的时候拳头都攥紧了。
她将一手的水擦到围裙上,半天了还觉得此人怎么神神秘秘的。
吓人啊。
蝉巷这里头的楼栋标号根本没有规律可循,骆穿云怀疑这布局就是设计师喝醉了酒,吐到哪栋标哪栋。
他有些找不到路,路上还没什么人,跟绕迷宫似的一个人走着。
想起刚才走错的那一段路,偏偏蝉巷这地方不仅适合拍疼痛青春文学,还很适合拍点鬼故事。
矮墙上有碎玻璃片,电线杆破得裂缝,还有不明液体黑黢黢地四处流。
墙上墙下、花坛树丛里好像都有那边飘来的孤魂野鬼,骆穿云攥紧了拳头随时准备挥拳自保,偏偏还保持着脸上的淡定从容,仿佛这样那些鬼就看不出他心虚。
他还企图用正道的光来压倒邪祟:“富强、民主、文明、和谐,是国家层面的价值目标 ;自由、平等、公正、法治,是社会层面的价值取向;爱国、敬业、诚信、友善,是公民个人层面的价值准则……”
念到最后,他为了保证每句话的有效性,不让邪祟有空可钻,去掉了每个分句的尾句:“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找三角梅。他想起来了,找三角梅。
可是这里种三角梅的人家也太多了吧,是把三角梅当成巷花来养了吗?
就算张慧见家里那一盆养得最好,可是这黑灯瞎火的哪里看得出什么品不品质。
“喂,嗯,没事,我过来一趟吧。”
这一句话恍若天外来音,骆穿云那跟管弦乐器的弦一样紧的神经终于被松开,他吐了口气。
是江知州来了。
她在接电话。
他跟着江知州的步伐,心里想了千万种要开口的话也没能上去拍她的肩。
偏偏这江知州还步步都踩在他心上,每拐一个角,骆穿云都觉得思路更清晰一些,好像是离张慧见家越来越近。
更为奇怪的是,他跟个夜间变态似的跟了许久。江知州竟然一点都没有回头看,等到了张慧见家门口,她又悄无声息地不见了。
他的偏见就这样被默默地掰正了许多,贫瘠无爱的心脏自发地叹了一声:这也太会照顾人了?
不过天上自然没有掉馅饼的事,这样周全细致的照顾究竟是出于什么,他总是留了个心眼,实在不相信没有缘故的好。
来到蝉巷的第一个早晨,天还没有亮,骆穿云就伏案了。
整整一夜,他几乎只睡了两三个小时。
他像坠入十米深渊之中,什么都看不见,什么也抓不着。
他来不及思索自己能不能在这里过好,也不敢随意地把什么东西当真。
只能绷着自己,全副武装地先把大人们口中高考这条独木桥跨过去。
三角梅从骆穿云的窗台延伸出去,六点多天就亮了。
大伯给他的这间卧室有一个大书柜,书桌很大,看上去还挺新。书柜那里头摆着他最爱的东西。不止中华上下五千年、史记、资治通鉴等一系列历史书,骆穿云感觉这位中学数学老师比他爸还喜欢看历史。
卧室里的一切都太合适他了。
“那孩子起这么早。”大伯母名叫张慧见,也是个中学老师,教语文的,“现在才六点半。”
“嗯。”骆平还没起,“我起床去买菜。你再多睡会儿。”
“等等,”张慧见从床头柜里拿了一点现金,“你没看见,我们家拖鞋那孩子穿着小了。你去给他买双新的。”
“不用了。”骆平抽了三十块出来,剩下的让她留着,“他连衣服都没从行李箱里拿出来,我估计,他有别的打算。估计也没想久留。”
“你不用管他有没有别的打算!你现在就去买一双44码的凉拖鞋!”
张慧见一巴掌把钱打进骆平的手里,“记着啊,要买筒子骨。孩子还在长身体。”
“这孩子跟你有血缘关系么?”
骆平故作反问,换了晚上睡觉的老头衫,规规矩矩叠进衣柜。
“进了我家门。住一个月,我就把他当一个月儿子。住一辈子,我就把他当一辈子儿子。”
两口子不爱吹空调,张慧见举着把老蒲扇扇风,又说:“骆平,咱俩都这把岁数了,你这张嘴我也没指望你改。但是孩子是无辜的。孩子就是孩子,孩子不是满嘴跑火车的成年人,也不是智力不全的智障,你说什么,他就会当真的。”
张慧见说完这话累得不行了一般,良久,又提起一口气来:“穿云多漂亮一孩子。”
“知道了。”骆平起床打开窗户,给窗台的三角梅淋水。
“穿云那房间里头的呢?”
一说到要跟社交,骆平就跟吃了七步催魂散一样,七步之内就会死,所以他就杵在原地不动了。
骆穿云做完了一套秦敏给的黄金卷。说来奇怪,在她手底下只想赶快逃,真正离开了她手底下,却又想尽办法复制她的苛刻,以此求得心安。
分数不高,一百三十九分,赶他的目标差得远。
平时做卷子,他只允许自己做一个小时的基础题,必须留出四十分钟左右做最难的压轴小题。但毕竟还没上高三进行系统训练,这个目标执行起来还是困难。
复合函数求导的简单题居然错了一道。
骆穿云埋头改错。
“我敲了,他不开门呀。”骆平又拎着个浇水壶走进卧室。
张慧见气得从床上坐起来,活到现在从来不会担心自己低血压,因为嫁给了骆平。
“您老敲什么了,你是心疼家里门吗?你把门敲坏了我送它去急诊!再去敲。谢谢。”
“张老师。”骆平不动,“我买了菜再回来敲行不。”
“不行。”
张慧见三下五除二穿好了拖鞋,抓了两把头发,把骆平生拉硬拽扯到骆穿云房门口。
“敲。”
骆平跟怕把骆穿云魂叩走似的。
张慧见使用了正常力道敲了门,听到骆穿云诶了一声,一把把骆平推到房门口,自己坐在沙发上笑看二人。
骆穿云开门,正对上张慧见的笑容。
然后才是眼前的骆平。
“那个,阳台,花。”
骆平把水壶塞到骆穿云手里,一溜烟穿鞋关门去买菜,留下张慧见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穿云,你房间里种了三角梅。以后养活它们的任务就交给你啦。”
张慧见的外形很符合语文老师,漂亮温柔,外向能说。她是在为她那说不出来几句话的丈夫做翻译。
骆穿云勉强地回笑着答应:“好。我一定把它们养好。”
“啪嗒”一声关了房门。
“嘿,不错。看来俩叔侄是一个德行。”张慧见的笑容被拦在门外。
阳台的三角梅茂盛绽放,垂到窗外漂亮,从骆穿云的视角望出去,骆平这个小二居室的家,两间卧室中间夹着客厅,三个阳台连成一片的三角梅,美不胜收。
忽然,他的心情就愉悦了许多。
“程欢!走咯!”有少女的声音在地下几乎咆哮,“程欢!程欢!”
“来了来了!”
名叫程欢的少年手里捧着尊贵的羽毛球拍,从骆穿云对面那栋里走出来,三角梅丛遮住邀请者的身影,骆穿云不自觉地开了房门,走到客厅窗台外,往外头望去。
那少女肩上棒棒军似的“扛”起羽毛球拍,走出六亲不认的步伐。
又是她。
打球的地方并不宽敞,程欢住的那栋楼入口朝东,入口对面是围墙,就在这个小夹层里,连中间的网也没有,两个人打起了羽毛球。
骆穿云朝北,二楼,成了绝佳的观影台。
“江知州,你省着点来啊。这牌子红双鱼的,一只拍子八十。”
“知道了知道了!少啰嗦!”
球被江知州打到对面去,程欢没接住。
不过也就是没网和边界线,其实按江知州的打法,谁也打不赢。
“下去玩会儿吧。那俩可闹腾。跟俩孙猴子一样。”张慧见真是慧见。
“孙猴子?”骆穿云又在心里长篇大论地回复,“她怎么可能是个孙猴子?还蛮装的。孙猴子起码简单快乐,这个江知州一看就不简单啊。一会儿故作高深,一会儿又看着像个小孩儿,这种人,切换自如,怎么算是简单的人呢?”
“卧槽!”江知州一个高远球,手没抓住,拍子飞了出去。
“江知州!我说了这是我朝铁公鸡借的!”
“什么!”
“我昨天找他借的!他叫我赶在他今天早上开门市之前还给他!”
骆穿云把浇水壶规矩放在窗台上。“算了吧大伯母。我马上高三了。没时间做这些。”
“穿云,我记得你今年应该是十七岁?”
“对。”
楼下那俩因为拍子被磨掉了一点漆开始争吵,叽叽喳喳,估计一巷子的人都被这俩二货吵醒。
“大伯母四十七了,我年轻的时候最爱的就是打羽毛球。十七、二十七、三十七、四十七,技术越来越好,但是身体越来越跟不上。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我好想顶着一幅十七岁的身躯下去跟他们打一场啊!”
她边说边起身走回自己的卧室,好像不是说给骆穿云听的,是念给她自己听,就这么进了骆穿云的耳朵。
骆穿云从来只被教育争分夺秒学习。
诸如“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生时何必久睡,死后必定长眠”这样的话他都快刻进骨子里了。
什么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这只是一句需要默写的词,不是道理。
张慧见换了身运动服出来,不由骆穿云犹豫,抓着他的手臂,只说了一个字:“走!”
下楼时抓了自家的羽毛球拍,下楼的第一句就是:“嘿!小知州,这拍子我买了,拍子算你们的,你们带我们玩玩儿行不行!”
“张姨!”江知州先开口,看到救命恩人降临感恩涕零,但又愧疚不已,“张姨,这俩拍子得要一百六十块了。”
“没事。”张慧见递给骆穿云一只蓝色的拍子,把骆穿云拉到一边,自然地形成双打模式,“待会儿我去给许老板给钱。来,我们双打!快!”
张慧见的技术倒真不是吹的,高远球、吊球、杀球。
骆穿云都自愧不如。
对面那俩被骆穿云和张慧见的配合打得心服口服,决定今天一天不再运动,半个月之内不再涉及任何球类运动。
“张姨……服,服!”程欢已经坐在地上,对着两个对手竖起大拇指,“这是你家那哥哥嘛?怎么感觉长变了?”
“对,这就是我家的!”
张慧见走到骆穿云身旁,抬手给他擦汗的时候,骆穿云发觉自己竟然乖乖地弯腰。
她大方得体,也没讲究,就用兜里好像上次洗衣服忘了取出来的纸给他擦汗。
“小知州!”张慧见对江知州挥手,“快来!”
“来嘞!”
“给你们介绍一下啊,这个是我的侄子,侄子侄子,重点不是侄子的侄,而是侄子的子,明白吧?”
“知道。就叫我们把他当成您的儿子呗!”程欢答应得很快。
“诶,对!没白疼你们,这幅拍子我买了啊!”
程欢只有最开始说话的时候带着笑,很快就开始皮笑肉不笑,漫不经心地跟着闲聊。
张慧见人如其名,立刻让程欢领着去给钱。
铁公鸡名为老许,铁公鸡的店就叫老许副食店。
这幅拍子也就是他儿子儿媳回来看望他带给他的,他拿一把老腰打啥羽毛球,干脆扔在店里卖了。
“我随便喊的价,要不了这么多钱。”
他们仨躲在转角处偷听。
“张老师给我一百就成。”许老伯见钱眼开,对待没钱的小孩儿和有钱有地位的老师完全是两幅状态。“好嘞!”
张慧见转身的时候,他们都看见老许举着钱对着天光验真假。
程欢在一旁说得呲牙咧嘴的:“真不仗义。卖价一百,净赚一百!还要验一下是不是假.钱。啧啧啧。铁公鸡。”
“这不就正常生意买卖,怎么铁公鸡了?”骆穿云不解,却没多说。
江知州跺脚,头一歪磕到了墙角,哟哟哟声只叫。
“你不知道。上次我妈找他买了一根火腿肠,给钱的时候差五角钱,五角!我妈说她第二天早上补给他,结果我妈忘了,那天,他夜里敲门找我妈要!”
江知州越说越激动:“你说这不是铁公鸡这是什么!”
这一次,又稳稳当当地撞在老地方。
张慧见觉得她可爱,程欢表示嫌弃。
唯独骆穿云不知道她在装什么,抽烟赌博,高冷周到,欢脱可爱,到底哪一样是真的?
张慧见转头对骆穿云说:“怎么样,很好玩儿吧这俩。”
骆穿云表面点头应和。
江知州甚至还在高兴地不断回头跟他们挥手,马尾散得乱七八糟,在背后一摇一晃的。
她笑起来的时候敢与人对视,灿烂、洒脱。
与吃面的那天晚上判若两人。
与这样的她相比,骆穿云觉得自己简直是阴沟里的老鼠,见不得太阳。
“真就这么穷酸,一幅羽毛球拍就能高兴成这样。”骆穿云心想。
“哟!”
“怎么了?”
“你看。”
张慧见抬头明媚地笑,随着她的目光,骆穿云抬头,三角梅丛中的骆平两手端着两碗面条,面条碗上头各平放着一双筷子。
窗台上还摆了一碗,骆穿云隐约瞧着,只有那一碗碗边儿露出了漂亮的煎鸡蛋的一角。
“你大伯叫我们回家吃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