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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邮件 她惊魂未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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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邮件
“什么床上功夫?合着我跟你爸这么多年合作伙伴,”这声音稳重踏实,从声音里就能听出她的底气,虽然已经不年轻,却正是岁月沉淀带去的大度成熟。
这间包间的门被一个服务员推开右边一扇,沈丽梅的脸就出现在众人面前,“小陈总就是这么在背后这么编排我的。”
陈滨的脸对着众人,背对着沈丽梅的。
陈滨脸色慌张,此刻也醉意全无,整张脸都从烂醉变得清醒。
原本坐着的几个男人也都迅速地站起来。
沈丽梅缓步走进来,把陈滨方才坐的椅子抽出来,无声坐下。
大概有两三分钟的沉默,沈丽梅没有开口讲话,场内更不敢有人坐下和开口讲话,就一起跟随她安静了两三分钟。
“醒酒了吗?”沈丽梅抬眼盯着陈滨,“我沈丽梅,说真的,把你陈滨当半个儿子。你把我沈丽梅当什么,真是可笑!你看看你这个样子,不到四十岁,你谢顶谢得这么厉害!你爸一把岁数还头发茂盛,你看看你,纵欲过度!成什么样子!”
江知州从始至终不敢多说一句,双眼只跟长在了沈丽梅身上似的。
她自认为自己小心翼翼,即便得了沈丽梅的帮助,也从来不敢有恃无恐。见到今日沈丽梅这样护着自己的场景,她心道,够了,该满足了。
她打算出面打个圆场,说道:“服务员!再拿一个酒杯来!既然沈董来了,就来跟我们一起吃饭吃菜吧,海升明月的饭菜一直都很有口碑的,您看,这香菇笋丝,农家炒肉,都是您平日爱吃的。”
“不用了江总。”沈丽梅站起身来,服务员又见机送来酒杯,沈丽梅自己倒了一杯酒,一口下肚:“江知州,”
江知州听到自己名字的时候一震惊,“如今算是沈氏集团的门面。不仅人漂亮,工作能力上,你陈滨也不如她,大家有目共睹。这个房间里,所有人都要让你三分。但我沈丽梅不用,今天我把话放这儿,江知州有实力让别人叫她一声江总。什么床上功夫不功夫的,合着你们广业集团能上桌吃饭的人都是你和你爸的床伴?!”
陈滨觉着话难听,却也不敢发怒,忍得浑身有些颤抖。
旁边张跃见状,笑着开口打断:“沈董,话也不能这么说……”
“那我应该怎么说,你来教我!”沈丽梅一个眼神过去,张跃便不敢开口了。
“我一个女人做生意这么多年,什么难听的话我没听过。可我没想到啊,你们这些后辈读这么多书,还是这么不尊重女人。做生意这么多年,就竟学着一堆腌臜东西!你爸教子无方,我会帮你告诉他!”
话说完,酒杯被她用力打在桌上,掷地有声。
车门被沈丽梅用力关上的一刻,江知州也有些不知所措。
倒不是说她被沈丽梅这气场给吓到,而她实在是受宠若惊。
沈丽梅雷厉风行,断不是要讲什么温柔似水的女人。江知州自打成了她手底下的人,丝毫也不敢以外界所说的干女儿的地位自居。她深知沈丽梅是命运安排给她的贵人,她却不敢拿着这份恩情有恃无恐,若是离开了命运的庇佑,她什么也算不得。
“沈董,您别跟陈滨那伙子人见识,”江知州的笑眼弯弯,双手交叠着轻轻搭上沈丽梅的手腕,“莫非是您心疼我?我倒是知道您最心疼我,哎哟,您就把他们当个屁放了算了。我在您手底下这么多年,也算是宰相了吧?宰相肚里好撑船呢。”
“顾毓,你先下车去。”沈丽梅一句话把气氛拉到冰点,“我知道你是个油嘴滑舌惯了的,在我面前却不用装。”
顾毓转头给了江知州一个惊惧的眼神,意味请保重,然后悻悻逃开。
一沓用牛皮纸装着的资料被扔到江知州面前,口袋未封,沈丽梅的力道让里头的资料漏了个头。江知州只瞅见一点陈滨的桃色照片,便知道此事就是冲着她来的。
“你说你在我手底下学会了宽容大度,难不成这点子上不得台面的手脚也都是你做的?!”
“一点桃色照片而已啦,”江知州还是笑着把照片塞进去,“您都吩咐了,下次知州也不敢做了。”
沈丽梅的目光在泛着黄灯的车厢里有些幽暗,她努力要将面前这个自己养成才的姑娘看透,却不知她究竟来路几何。
“我听说了,你还给陈滨他爸介绍了医生。我倒是真的看不明白你了,一边想把陈滨拉下马,一边又要救他爸?合着我找的是个什么精神分裂的人啊?”
江知州不语,趁着光线昏暗,她抬眼看见副驾驶上那个回头看她的“茉莉”。
“怎么不说话了?为什么不把实情告诉这个帮你这样多的贵人?”“茉莉”说。
江知州不应答。
“我错了,沈董。我只是报了一点小仇,”她又赔着笑脸,“您看我还是修为不够,但本质上我还是想着两边的合作,陈董是您的好朋友嘛,我当然是想能帮一点是一点。您晚上都没吃东西,我带您去我最近找着的一家巷子里的江湖菜。”
探店算是沈丽梅为数不多的爱好之一,许多外界想要投其所好的人,其实都不太知道,这个杀伐果断的人的最大爱好,其实是吃。沈丽梅没再多说,只摆着架子又说了几句叮嘱的话。
沈丽梅无二无女,在江知州穷途末路的时候救了她。
这孩子学什么也快,无论塞给她什么,她都招收不误,最后内化成一套自己的东西。人情练达,心细如发,实在也不是什么需要狠狠批评的手下。
原本沈丽梅也没有什么养儿养女的心,最近也老了,身体出了状况了,年轻时的一身杀伐气最终也难落俗地转成一部分母爱。
她开始想要理解江知州,说起江知州这个小孩来,她也不知道自己看得算不算准。
江知州实在是一个很能装的人。
她本不是什么心胸豁达的人,职场上做事干净利落又能容人,谈生意起来跟个到处霍霍的旧懵子似的,这都是装的,可别人都觉得是真的。
她算是个仁慈的人,偏偏外人又都认为她这一点是装的。
江知州给她盛饭之际,混着一堆方才的东西闲聊,问道:“您三年前的初冬,有没有收到过一封邮件?”
“我的邮件都是助理先处理,你又不是不知道。”沈丽梅说。
“哦。”她随意笑笑,夹了两口饭菜一吃,又说:“我是指您的私人邮箱。”
沈丽梅明显觉得,她这会儿没有在装,说道:“那都多久了。我的私人邮箱也没有很私人,邮件多了去了,也经常在删除垃圾邮件。”
江知州不语,顺着话点点头。
“您试试这个韭菜炒河虾,这虾是炸过的,很脆。”
说着,江知州把桌上的菜按照她心中所想的布局,又都全部摆了一遍。她与沈丽梅的口味大有重合,酸辣土豆丝、肉末茄子、麻婆豆腐,只要是沈丽梅喜欢的,无论自己的感受,都全摆在她面前。
江湖菜馆内嘈杂地要命,她大喊了几声老板也没人应答,又走到前台去要了两瓶白酒。一顿忙活后,似乎总算是心安地吐出一口气,说:“您先吃着。来,酒给您打开了。”
头顶的风扇呼呼旋着,一个大厅连带着两个空调也解不了这毒辣的热气,沈丽梅瞧见江知州一系列的举动,拧着眉头,怒气也溢于言表。
“你在饭桌上这低声下气的习惯是谁教你的?你在外头跟陈滨他们吃饭也这样?合该人家敢对你蹬鼻子上脸。”
不过沈丽梅早就有发觉,江知州并不怕她骂。反而她骂得越狠,江知州每次转过身去的背影仿佛就越踏实轻松。若是气急了能给她两巴掌,她更是像吃到了饱腹的大馒头。
眼下,江知州面对沈丽梅突如其来的生气还是笑脸相迎。
沈丽梅不是没找过什么徒弟带过,从前那些不是被她逼得要发疯,就是哭着来找她辞职。所以不怪江知州能走上如今的位置,实在是扛打扛骂又扛造。
“我骂你,你为什么还笑?你这孩子是缺了哪根筋?”沈丽梅说得着急上火,情到“着急处”,还习惯性地把桌板狠狠叩两下, “你怎么就不知道哭一哭,闹一闹?年纪轻轻,老气横秋的,你以前是吃了很多苦,但是现在日子也好起来了,别人都说你小江总如日中天,我看你是越活越回去,不然陈滨怎么该这样欺负你?”
江知州轻声细语:“您问这么多问题,我倒是先回答哪一个?来,我敬您一杯。”
“算了算了,是我把你教得满嘴跑火车,你嘴里到底哪一句是真的,哪一句是假的?”沈丽梅说。
这话一说,江知州便不说话了,乖乖地摆正了身子听训。
约莫着晚上十点多,这顿饭终于是散场。
江知州下午在青龙寺受了凉,跟陈滨的那顿饭没吃点东西又灌了几大杯酒,晚上又来一顿江湖菜,胃里再难受也忍到将沈丽梅送上车。
胃一疼起来,连带着整个背都绷紧,江知州一个人蹲在路边,许久都不能动弹。
夜里,沈丽梅一到家便急急忙忙地打开了自己的私人邮箱,晚上吃饭她也算是唬住了江知州,对于邮件一事算是装得满不在乎。
她虽然不是全靠扯淡的直觉做着董事长的位置,却仍无法忽略自己的直觉,江知州一定有事。
一定。
夜间,她一通电话打到从前给她做江知州背调的人那里,说:“你再把江知州的信息整理好了发我一份。”
为了不惊动别人,这位一向行事光明磊落、年仅六十的女士,对着使用并不熟悉的电脑,找了一夜的邮件。比对着江知州的信息,按照她对江知州的了解,最终锁定了两封邮件。
一个是以前那贪污的会计的举报邮件。
别看江知州看着什么都蛮不在乎,她是个最讲义气的人。她虽然没在财务那一块干过,但或许是从前自己查证得到了证据,便自己举报了。为众人抱薪,这倒像是江知州会干的事。
凌晨三点,沈丽梅打通了财务部的电话。对面的人一脸懵,这辈子没想过会在顶级上司的人面前发出这样可爱的睡觉音,急急忙忙地又找其他同事求证,这邮件在当年早就查证了,是内部一人员的邮件,不是江知州的。
“排除。”沈丽梅自言自语。
而还有一个,沈丽梅自己看了都快要做噩梦。
她印象深刻,这封邮件,她当年查收过,却并没有点开。
内里是有关她那个挚友的,陈伟的。
公众人物是非多,连她自己也有那些数不清的谣言,而当年这个标题,确实让她有过一瞬间的停留。可基于她对陈伟的信任,只是在某个休息的片刻,她轻飘飘地关了邮箱。
广业集团陈伟以资助贫困女学生为由开财路、拢权贵!!害得数人家破人亡!!
沈丽梅起身去喝了一杯水,脑子里想着江知州似乎是天生的与陈滨不对付的种种,几番犹豫后,第一次点开了这封邮件。
凌晨的四点十六分。
外头的天也快要破晓,只是忽得一个闪电,又打过一个惊悚的闷雷。
沈丽梅前去开了窗,问到一番燥热的雨前的味道,紧接着便是狂风大作。
她惊魂未定,右手捂着自己的胸口,一口气迟迟无法叹出,不知是对风或是对雨,还是对那本该迎来黎明却阴雨大作的天空,还是对着被狂风席卷得不能自安的小草,说道:“原来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