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有妖》雪岭霜和

91、靖王 踏平燕城

　　清芳园是座花木掩得茂密的宅子。

　　明桃顺着程池所述的路线，带楚修廷一路摸进了最偏僻的一处院落。

　　这里入夜后不闻人声，极为安静。

　　如他所言，屋子正门前守着两个身材魁梧的家仆，墙四周也爬满了藤蔓枝叶。

　　用不了灵力，这两指粗的藤蔓倒成了翻墙的绝佳利器。

　　两人侧身贴在墙根，确定再无其他巡逻的队伍后，双双翻身落在稍矮的一处墙角。

　　丛生的野草被踩出窸窣碎响，很快吸引了看守的注意。

　　“什么动静？”

　　一道身影提着棍子朝这边走来。

　　楚修廷摸起一块石头握在手里，想了想，又捡了块更大的给了明桃。

　　黑夜之中，明桃的眼亮得不可思议。

　　楚修廷用口型提醒道：不准用灵力。

　　人影越逼越近，就在这明桃二人屏息凝神之际，自院门处忽地传出了陌生人声——

　　“人呢？赶紧出来开门！”

　　近在咫尺的脚步声一顿，随即被接连响起的抱怨声所取代，“今日怎么这么迟？我们兄弟俩都饿了大半个时辰。”

　　那送饭的下人提着食盒站在门口，语气不耐，“皇上亲临芳洲城多久，你们就停工了多久。不过是看看院子，晚些吃饭又怎么了？再敢聒噪，小心我去告诉陈总管，让他治你们一个怠职之罪！”

　　“……”

　　这话一出，方才还抱怨的两个看守瞬间哑声。

　　谁叫这人是陈总管跟前伺候的，若是把他惹恼了，保不齐哪一天就在背地里阴他们一手。

　　“是小的们多嘴了，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惦记在心上……”

　　他们在院门前唯唯诺诺赔不是，恰好便宜了明桃和楚修廷。

　　二人就这么顶着微弱的月光，自墙根处穿庭而过，躲进了其中一间屋子。

　　程池说，他们没来之前，这院子里每日都有人背着东西进进出出，可明桃和楚修廷把几间小屋子翻了个底朝天，也不见什么蹊跷。

　　除了些陈旧的桌椅，还有什么值得搬的？

　　明桃环视着四周光秃秃的墙壁，难不成这地方同清河那安流居一样，暗藏玄机？

　　这么想着，她当即便想伸手去摸索一番。

　　只是刚走近，脚下忽然一绊，身子也不设防地往前倾。

　　眼看着就要撞上博古架，身侧的楚修廷眼疾手快，长臂一揽扣住她的腰，把人搂进了怀里。

　　“小心。”

　　明桃稳住身形，低头借着月色看了看脚下，方才绊倒她的，居然是块小石头。

　　看着不到巴掌大小，摸起来却沉甸甸的。搓了搓指尖沾上的粉末，她转手递给楚修廷，“好像是矿石。”

　　鼻尖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土腥味，楚修廷目光抬起，和明桃对视一眼，随即不约而同地屈膝蹲了下去。

　　掌心贴着冰凉的青砖一寸寸摩挲，每一块地砖边缘都咬合得紧密，唯有博古架前的砖石，隐隐有疏松之感

　　“在这里。”

　　楚修廷反复摸索，按着那处缝隙略宽的地砖一揭！

　　咔嚓一声闷响——

　　厅堂正中央的地面居然缓缓朝两侧移开，露出了一条纵深的隧道。

　　屋子里夜色幽幽，唯有月光相伴，可那隧道深处竟烛火通明，映得石阶上新旧交叠的脚印愈发清晰。

　　二人越往深处走，空气越是稀薄，呼吸也渐渐发紧。

　　预料之中的密室并没有出现。

　　楚修廷环视四周，随即捡起一把铁锹，重重往壁上砸了下去！

　　一声脆响过后，碎石簌簌落地，周围灯火通明，把这石头照得沉黑发亮。

　　他立在岩壁前，目光阴冷。

　　山川矿脉属皇家所有，而铁矿更是军中重资，非有朝廷诏命，不得擅自开采。

　　朱奄身为一介知府，不上报封禁，反而私开矿洞，挖采矿石。这么多铁料，若是用来私铸兵刃，那便是谋逆的大罪！

　　“难怪知府大人如此舍得，原来是有这么一座聚宝盆在手。”

　　明桃望着这满地七零八落的铁锹与凿锤，推测道：“那之前入园的一批花匠，定是无意撞见这里的秘密，被朱奄灭了口。”

　　楚修廷冷声道： “杀人又取宝，朕的好舅父当真是胆大包天。”

　　他抬手，拉住还想往里探的明桃，低声说：“先退出去。此事不宜打草惊蛇。”

　　循着石阶小心折返。

　　爬出洞口后，明桃按原样转动地砖，屋子里又恢复了冷冷清清的模样。

　　庭院前，看守的已经放下碗筷，正闲聊着一边剔牙。

　　夜风穿林，枝叶簌簌轻晃，待再恢复平静之时，院子里已经空无一人。

　　翌日天光敞亮，明桃特地起了个早，避开耳目，在柴房找到了正在烧火的程池。

　　对方抬眼看见明桃时，眼里满是惊讶。

　　他擦干净脸上的柴灰，把明桃带到一处干净的地方落脚，“娘娘，您怎么到这么脏污的地方来了？”

　　四下无人，明桃便直接敞开了说话：“昨夜里，我去了你口中的那处院子探查情况，确实有所发现。”

　　“……”

　　程池静静听完，忽然又跪了下去，“娘娘以身涉险亲自探查，奴才多谢娘娘的信任。”

　　他磕了一个头，说：“这份恩德，奴才永不敢忘。”

　　明桃看着他颇为动容的模样，心里更加五味杂陈。

　　她该怎么和他开口？

　　你的姐姐早已遭遇不测，她死的时候没有一坟一墓，甚至连裹身的棺木都没有，就被残忍地埋在了那片花圃里……

　　“娘娘……”

　　程池抬起头，小心翼翼望向明桃，那眼神里是明晃晃的希冀和期待。

　　“……”

　　明桃深吸一口气，弯腰把人扶起来：“依据我们昨天查到的线索来看，你姐姐……怕是已经遭了朱奄的毒手，她的尸骨……就埋在院子里，节哀。”

　　程池两眼无神，一险些踉跄倒地。

　　居然是这样的……

　　他四处奔波，苦苦寻觅姐姐的踪迹，却不曾想姐姐的尸骨，就埋在这座他日日出入的园子底下。

　　一股悲恸猛地冲上喉头，程池低低怒吼一声，眼眶赤红。泪水在眼底打转，他死死攥紧拳头，可任凭怎么咬牙，泪水也止不住地往下流。

　　明桃抿紧嘴，掏出一块帕子递了过去，不忍道：“别哭了，我今日来就是为你姐姐报仇雪恨的。”

　　程池接过帕子，深深向对方躬身一拜，声音沙哑：“谢娘娘告知我实情。”

　　被泪水洗过的神情更加坚毅，他红着眼说：“只要能让那朱奄认罪伏法，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愿意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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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境，燕城。

　　苦寒未退，冷峻山崖间积雪皑皑，天地仍是一片苍茫。

　　凛冽朔风穿营而过，刮得军旗猎猎作响。军帐内，一众将领环立桌前，人人神色凝重。

　　春风渐渐化开北疆的冻土，天气一旦转暖，便到了部族牧马南下的时候。

　　先前镇北军虽一仗得胜，击退了北漠，可城墙外大大小小的部落林立，谁也说不准，这些各怀心思的势力会不会暗中勾连，结成同盟。

　　无数双贪婪的眼睛，正隔着荒原遥遥望向大承的国土。

　　“如今关外荒原寒意逼人，北漠各部还未聚齐。依末将之见，不如趁此机会主动出兵，分头袭扰，将他们各个击破！”

　　诸将围在舆图前，各执一词，“不可！上一战敌寇虽退，我镇北军同样折损了不少将士，粮草兵马也都有消所耗。眼下最该做的，是闭营休整，养精蓄锐，贸然出战，风险太大！”

　　帐内一时吵得无休止。

　　“都给本王安静下来！”

　　“……”

　　所有人立马识趣噤声，目光齐齐投向主位那个面容肃冷的男人。

　　他一身寒铁甲胄紧贴肩背，墨色长发高高束起，露出的脖颈和面孔是边塞风霜浸晒出来的小麦色。

　　男人脸庞轮廓英挺，眉目锋利，细看之下，竟与当今圣上有三分相似。

　　“城中粮草已经全部清点完毕，只够全军支撑一月有余。”靖王屈指重重敲向桌角，沉声道：“长久对峙，我们耗不起。”

　　众人沉默了。

　　粮草是守关的根本，将士们都是凡人，要吃饱肚子才有力气打仗。而一月之期又太短，实属守城难，攻敌险。

　　就在这时，一名蓄着长须，身形魁梧的参将插声献策道：“王爷，依末将所见，既然粮草只够一月，那便不能坐以待毙。”

　　靖王抬起眼，“继续。”

　　那参将挤开人群，“先前北漠俘虏招供，说是他们大军的粮草全部都囤积在黑石谷。末将熟悉北漠地形，愿主动请缨，率我军直捣黑石谷，夺其粮，充我仓，解燕城绝境！”

　　此话一出，诸将哗然。

　　有人心动，有人摇头。

　　不少将士闻言，眼底已经燃起战意。

　　他们镇北军素来骁勇善战，此前也曾几次击退北漠一部，就算当真遇上敌兵，也有一战之力。

　　可此仗说来也凶险。

　　万一情报有假，便是自投罗网。更何况粮草重地，北漠怎么可能会不加以提防?

　　“范副将这般顾虑重重，畏手畏脚，莫不是害怕了？”

　　参将讥诮道：“纵有重兵，我们手中亦有镇北精锐！有何畏惧？况且敌在明，我们在暗，趁夜色奇袭，这胜算可不小啊！”

　　范副将被他一呛，火气登时就上来了。

　　这袁志华不过就是个小小的参将，往日议事，哪里轮得到他来插嘴？

　　只不过是上次北漠来犯时，主动献策，侥幸立下功劳而已。

　　得了王爷赏识，不但不勤勉为军，反而频频抢着在议事时出风头。

　　眼看二人又要争执起来，主位上的靖王抬起手，“休要争执。”

　　他的目光落在参将脸上，“此计听来可行，那便依袁参将所言，等大雪停后，一切按照计划进行！”

　　“……”

　　帐中众人面面相觑，却不敢多言。

　　靖王殿下久战沙场，眼光长远独特，做事定有他的道理。

　　只是这袁志华……未免也太过出头，他不过是个小小的参将，当真有这般看透战局的能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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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漠，荒原风雪未歇，寒意森森，王帐内暖炉烧得滚烫，酒香弥漫在空气里惹人沉醉。

　　阿勒达斜倚在兽皮软垫上，怀中搂着美人，满面熏红酒色。

　　自打扫清障碍，顺利上位后，这片广袤的草原，以及草原孕育出来的一切，都归他阿勒达所有。

　　一封刚送来的密信摊在案上，被泼洒出来的酒液洇湿了大半边。

　　阿勒达一手揽着怀中女子，微眯着眼，就着这张发皱的信纸，慢慢读完了上面的消息。

　　只有一个月的粮草，还敢跑来黑谷地送死?

　　“来人！传本王命令，各部人马按原定计划潜伏在黑石谷，藏好踪迹，不许擅自出击。等最后一场大雪过后，就是我们踏平燕城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