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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拉拢 你知道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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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李轻竹笑了笑,她下意识想去摸摸明桃的脑袋,又被自己这双缠起来的手给及时劝止了,“什么都瞒不过你。”
明桃伏在床榻边,看出她的意图,随即小狗似的拱了拱盖着锦被的李轻竹。
李轻竹半靠在床头,瞧她粉脸斜偎,乌云鬓影,想黏人撒个娇又生疏得很,心里软得像汪春水,只觉得明桃可爱至极,一时间忍不住,什么都说给了明桃听。
“姐姐,你傻呀,万一那马没控制住怎么办?楚修廷倒是心比石头还硬,自己要赶上去做饵,还要拉上你来垫背。”
“我们也是互相利用罢了。”李轻竹有些无奈。
明桃重重叹了口气,两个人合作一场,楚修廷美美完成了自己的计划,等着坐收渔翁之利,可她的好姐姐,估计又是无劳而返。
不,也不算是无劳而获,她摸摸那双放在被子上的手,至少在外人眼里,惠妃还带了身重伤回来。
李轻竹看着她不甚高兴,便知明桃怕是也想到了自己那依旧没有踪迹的幺妹。
她垂下眼皮,掩藏起心底的苦涩,将注意力转向了不远处桌上堆满的瓶瓶罐罐:
“你这是给我带什么好东西了?”
“啊?”明桃果然从柔软被褥里抬起头来,顺着对方的指尖望去,“你说这些呀……”
丁零当啷一阵脆响,她把它们捧在怀里献宝似的送给李轻竹:“青怜说这些都是治手伤的好东西,我就全部带过来了。”
李轻竹抿嘴笑了:“这伤还没我平日里练剑来得严重,若不是为了掩人耳目,我此刻便能下床,与你在比武场上打得有来有回,又何须白白浪费了些好药。”
“姐姐,现在想和我打,你得让我十招。”
李轻竹看她又把那粽子似的右手举了起来,叹气又心疼:“可是玩鞭子的时候伤到的?”
明桃摇摇头,把昨日西偏殿里的炭火一事挑着些重要的讲给了对方听,她偷偷抬眼瞧了瞧李轻竹的神色。
原以为姐姐听完后,会同殿里其他人的反应一样,不论三七二十一,先降下怪罪来,没想到对方惊讶过后,反倒夸赞自己初心未改,颇有一番江湖侠女风范。
明桃无形的尾巴几乎要翘到天上去。
李轻竹眼底也盛着欣慰。
她入宫三年,不算长久,却早已见惯了这富丽堂皇皇宫之下暗流汹涌的常态:奴才下人卑贱如草芥,命轻如尘土,日久天长,人人便养成了副铁石心肠的样子。
她望着明桃干净透亮的眼眸,庆幸对方依旧心怀悲悯,未被这股风气同化。
但深宫里尔虞我诈、局势复杂,善良若无锋芒,便成了旁人得以拿捏的把柄,李轻竹沉吟片刻后,突然说:
“等日子暖和起来,我就将我们李家的剑法一招一招教给你,如何?”
“唔?”
明桃没想到话题怎么突然扯到了这上面,不过既然姐姐提了,她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这时,寝殿内匆匆走进一个身影,是惠妃的贴身婢女英儿。
“瑶妃娘娘,我家娘娘可醒过来了?”女子声音轻轻却包含担忧。
李轻竹立马闭上了眼。
明桃轻车熟路地把被子盖好再放下床幔。
做完这些后,又使劲儿揉了揉眼睛,起身对帘外的英儿说:“还在昏迷着,出了何事,如此慌张?”
英儿:“回娘娘,皇后娘娘来了。”
沈芸来做什么?
明桃一头雾水,听说皇后自从正月初二在慈宁殿受了风寒,便一直卧病在床,况且她深居安福宫,与世无争,也不喜与其他妃嫔有交集。
不论妃嫔寿辰抑或染病,都未曾去探望过一次,今日怎么破例前来了?
难不成皇后娘娘也是个会装病的高手?
可当她看见被人搀扶着缓缓走过来的沈芸时,心里的疑虑又打消了些。
大概是因为对方的脸色太过苍白,看起来简直比躺在床上的李轻竹还要病重几分。
“参见皇后娘娘。”
“免礼。”
明桃被那只伸过来的手着实冰了冰。
这人穿着厚重的大氅,全身裹得密不透风,竟还是体寒至此。
皇后在塌边坐下,虚虚拉过李轻竹胸前的软被:“惠妃妹妹舍身救驾,此等英勇,本宫与皇上都记在心里。”
沈芸仔细瞧了瞧那只露在外面的手,来之前就听紫云宫出来的御医说,惠妃伤得不轻。
现下与她交好的瑶妃又眼眶通红,一脸担忧,恐怕真如传闻中所言了。
伴君如伴虎,既然要追随帝王左右,那就注定会担惊受怕,只可惜好好的女子,被害得这幅模样。
想到这里,沈芸咳嗽了两声,两抹淡红涌上脸颊。
她轻轻拂开流苏的手,平复着呼吸道:“当前最重要的还是安心静养,若是紫云宫中缺什么,尽管向本宫提便是。”
“谢谢皇后娘娘。”
“陛下定会抓住幕后真凶,给惠妃妹妹一个交代。”
她转头看向明桃,柔声说:“你守在床榻边也辛苦,要注意休息莫累垮了身子。”
大门再次合上,皇后一走,李轻竹便担忧地坐了起来。
她想去握明桃的手,又忘了自己的伤,反而被痛得嘶了一声。
“姐姐?”
李轻竹蹙着眉,交握的掌心源源不断传来暖意,却压不住她的心神:“皇后此行来意不浅。”
“她想拉拢你?”
明桃知道李轻竹的为难,毕竟她和皇后无冤无仇,如今对方诚意真切来探望,于情于理,她自然难以生硬回绝。
“你知道的,我无心恩宠,更不想参与后宫纠纷。”
以往皇后处处退让,魏千雪又一直视自己为异己,不屑与之为伍,李轻竹也落得个清静。
只是现在今时不同往日,皇后改了姿态,估计是认定了她在以身救驾后,恩宠会更上一层楼。
到时候后宫三足鼎立,风云再起,她恐怕再也做不到不偏不倚、独善其身了。
“娘娘,那瑶妃的言行举止未免太过随意,一身野气,看着甚是无礼。”
宫道之上,流苏小声对肩舆上的皇后说道:“您贵为后宫之主,身份尊贵,她纵然有几分恩宠作倚仗,也该遵守本分,心存敬畏才是。”
朱红宫墙绵延不见尽头,沈芸懒懒支颐着额头,她没否认,流苏说得确实有几分道理。
如今她重掌凤印,后宫之中尽是恭维巴结之人,跟在自己身边多年的流苏受了这么多委屈,终于能扬眉吐气一把。
偏偏明桃依旧一副不偏不倚,身处局外的模样,好似这后宫风云都与她无关,自然惹人不快。
“规矩礼数做到即可,瑶妃性情本就如此,不必强求人人都曲意逢迎……况且……咳!”
沈芸话未说完,便被扑面来一阵凉风掐住了嗓子,喉咙里止不住得发痒,一咳便惊天动地难以平息。
“娘娘!”肩舆被迫停在原地,流苏虽慌张,也知道此时急不得,只能轻拍她的肩背与胸口。
“我、我没事……”沈芸低低喘了口气,鬓发汗湿,手下意识向袖中探去寻找什么——
不见了。
沈芸身子一僵,她缓缓转过头。
茫然的目光掠过后头干净的宫道,掠过一行不明所以的宫人,最后看向身侧的流苏:“帕子。”
心头猛地跳过一阵后仿佛再无余力,她死死握着贴身婢女的手腕,苍白的脸颊毫无血色,“流苏,我的帕子……在紫云宫……”
“娘娘!!”
被吓坏的宫娥们全部涌了上来。
只见流苏跪伏在沈芸耳边说了句什么,方才还反常的人轻轻闭上了眼,悄无声息地睡了过去。
“皇后娘娘没事,只是受了凉风。”流苏站起来冷静吩咐道:
“锦绣,春黛,我去请太医,你们好生护送娘娘回宫歇息,路上若有半分差池,唯你们是问!”
锦、春二人自是不敢懈怠,连忙领命。
……
北镇抚司狱,血气冲天。
这儿关押的都是重犯,墙厚如铁,又修在地下,终年不见天日,寒气不知不觉地渗透进来,暗褐色的墙根都凝了一层薄冰。
两个看守的姿态随性坐在桌边,将那琵琶架上的惨叫声当作下酒菜,趁着热酒吃了下去。
“那阉奴还是不肯招?”
“看来是何大人下手还不够重啊?叫他吃少了苦头。”
那人方说完,一阵撕心裂肺的哀嚎声便贯穿墙壁直入耳内。
两个看守对视一眼,随后笑出了声。
空气中除了湿霉气息,还弥漫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烧焦味。
“寻常刑罚压不住他,何大人连‘焦行劫’都用上了,看来再嘴硬也撑不了多久了。”
诏狱里折磨人的手段五花八门,刑罚样样俱全,审问的锦衣卫更是阎王在世,有的是法子叫人开口。
这“焦行劫”顾名思义,即用碳火烧红的烙铁炮其手足。
待四肢体无完肤,再逼受刑者跪地爬行,每挪动一寸,开裂的伤口便被地面磨烂,鲜血汩汩而出。
待到血污凝住,新肉结疤,便再拿烙铁灼烫其伤口,如此循环往复,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寻常人单是被灼烧手足,就已经意志崩溃。纵使是心性坚韧之辈,待到被迫伏地爬行,伤口反复撕裂、鲜血淋漓时,也再难硬撑,只能乖乖吐露实情。
这看守的二人闲来无事,便仔细分辨那惨叫声:
若声音仍带中气,那就是熬完了第一步,还有力;
若是虚弱无劲,像将死之人发出最后的悲鸣,那这个倒霉蛋恐怕是守口如瓶,硬是挨到了最后一步。
这样的人在诏狱里可谓是凤毛麟角。
毕竟他们抓来的都是些养尊处优的王公贵族,何曾吃过这些苦头,往往看见发红的烙铁就软了骨头,松口认罪。
“他若是挺过了第二关,你欠我五两银子。”
“跟你赌定了。”
二人正兴致勃勃压着赌注,突然,牢门外传来不紧不慢脚步声——
他们对视一眼,立马心照不宣地收拾桌上的狼藉。
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停在逼仄的窄阶,烧了大半的烛火猛地跳了跳,在石壁上倒映出一道清瘦高挑的身影。
“小的参见王爷。”
晏王裹着一身长至脚踝的银狐裘,头顶天光洒落,映在清俊非凡的脸上,恍若从天而降的仙人。
虽然两个看守并不明白,这仙人为何会降在这阴森恐怖的诏狱里。
“起来吧。”
许是血腥气实在呛鼻,楚文轩说话的声音很低,差点淹没在犯人的惨叫声中,却叫人听得很清楚:
“本王要见北漠大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