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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赔罪 当朕是叫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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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云宫里乱作一团的消息早早被传去了慈宁殿,瑶妃冲撞皇上并惹得其大怒,换作以往,第一个高兴的人非魏千雪莫属。
可她方才在殿上被皇后当众挫了锐气,本就心绪郁结,加之先前给皇上下药一事,始终悬在心中,令她辗转难眠。
姑母虽然屡次交代自己,可这并不能压下她的忧惧,帝王心思深不可测,事发过去已经两天,皇上那边丝毫未动的情况更叫魏千雪不安。
“心浮气躁便诸事难顺。”
魏太后接过她手中的红梅,不疾不徐地插入青釉瓶,“不如早些回昭阳宫去,莫糟蹋了我的花。”
魏千雪焦躁拂去衣裳间落下的花瓣,忍不住问道:“姑母,陛下那边可有消息了?您说,要是陛下已经暗地查到了我的头上,那我怎么静得下心来……”
“有时候按兵不动未必是坏事。”
魏兰英看着她的眼神略带责备:“谁先沉不住气被情绪乱了理智,才容易露出破绽。”
“再者,我教给你的东西都忘了?”
魏千雪咬唇道:“当然没有,侄女时刻谨记在心。”
“那便好。”
寒梅素瓶本就相宜,魏太后优雅地斜插上最后一枝瘦梅,幽幽梅香令人心生愉悦。
“如今陛下与瑶妃生了嫌隙,皇后又感染风寒卧病在床,恐怕没那么快能好起来,你该做什么,应该不用哀家教了吧?”
魏千雪虽不想示弱、长他人志气,但她必须承认,惠妃才是自己得宠路上的最大障碍。
“姑母,你曾经告诉我,惠妃和瑶妃都是难登大雅之堂的小角色,可现在惠妃依旧陪伴在陛下左右。”
她揪着手里的锦帕,不情不愿说:“难不成……难不成我也要去练一手好剑来哄陛下回心转意?”
魏千雪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是百分百的抗拒。
幼时她也跟着府上的师傅耍过几次长剑,后来吃饭时,握着玉著的手都在发抖。
若是要靠着这般讨好才能立足,那她定是吃不了这种苦的。
她魏千雪本就是养尊处优的金枝玉叶,何必为了……为了陛下那遥遥无期的恩宠而作践自己?
念头在心底几波流转,魏千雪心头一跳,自己真是魔障了,怎会生出这般大逆不道的想法?
她抬手按住微颤的心口,不敢再深想半分。
“哀家是说过。”魏兰英取来帕子细细擦拭着指尖:“但哀家也早就提点过你,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深宫之中单凭帝王恩宠,终究难以长久。”
“至于练剑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东西……”
太后将沾湿的帕子随意丢在一边,淡淡提醒道:“千雪,从争恩宠、诞龙嗣到夺得凤位,这才是你该走的路,也是我们魏家嫡女该做的。”
“至于惠妃,无依无靠之人,虽集圣宠于一身,除掉她并非难事。”
魏千雪手里的红梅啪嗒掉在地上,“姑母,你要杀了她?”
太后睨着她:“为何不能?”
“可是惠妃……惠妃是个活生生的人……”
魏兰英但笑不语,只是重新将地上的梅枝拾起,捻在手心把玩。
她这侄女说来倒也有趣,性子骄纵跋扈,平日里动辄责罚打骂下人,何等狠厉,也不是未曾见过血,不过是取人性命罢了,这二者又有什么分别?
“后宫本就是如此,今日你不动手除掉旁人,来日,便会沦为他们的刀下亡魂,所以切莫心慈手软,否则最后死的就是你了。”
魏千雪怔怔望着魏太后指间那枝轻轻转动的梅花,只觉得片片花瓣明艳似血,宛若一团流动的猩红,映得她眼前阵阵发晕。
“哀家昔日入宫时,位份尚不及如今的你,一路上咬牙攀爬多少年,才有了今日的地位。”
太后嘴边噙着笑,鬓边珠翠光华流转,眉眼慈祥又温和,可红唇亲启说出来的话却叫她胆战心寒:
“雪儿,你当真觉得,要在这深宫中立足,仅凭隐忍就能成事?”
魏千雪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慈宁殿的,她脑子里浑浑噩噩,姑母的狠厉与城府却清晰深刻地印在骨髓。
太后说的对,她的眼睫轻颤,像只不安停歇的蝶。
从小小的容嫔一步步走到皇后,再到现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后,姑母的手上怎可能干净?
贴身婢女见主子不对劲,也不敢多问,只能好生搀扶着贵妃娘娘起驾回宫。
杏姑姑见贵妃走了,才进屋伺候。
她将插好红梅的花瓶小心摆放在长条案边,随即对太后禀报说:“娘娘,陛下已经在西偏殿待了近半个时辰。”
“瑶妃也在?”
“那倒没有,他将自己锁在了里头,李德全则守在门外。”
魏兰英侧耳听着,没说话。
杏姑姑轻手轻脚在她身侧跪下,替她小心按摩着肩头,“娘娘,贵妃走的时候脸色可白得吓人。”
“终究是年纪轻,心性太浅,只是些许言语过耳,便被吓得失了神采。”
太后轻轻闭上眼,语气带着几分惋惜:“早年前我便同兄长提过,将她接入宫中养在膝下,涨涨胆量见识,不然也不至于是如今这般胆小怯懦的模样。”
杏姑姑试探道:“那看来除掉惠妃之事,是指望不上她了。”
“终究还得哀家亲自出手。”
……
“看吧,这里头可有吸引你的?”
西偏殿,明桃把每本话本子全部摊开,一时间各种花里胡哨的回目标题映入楚修廷的眼帘。
“一身侠气惊朝野,几路奇功定死生。”
“巧珠姐亭中赴约,小鸾儿树后潜窥。”
“雪娘仗剑寻旧侣,春僮隐身探私情。”
……
明桃托着腮,瞧见楚修廷脸上凝固的笑容,念得愈发起劲,直到口干舌燥,喉咙冒烟方肯停下来歇息。
楚修廷闭了闭眼,当初他就不该鬼使神差跑来这偏殿,现在不仅没有达到目的,还反被按着灌输了一堆没有意义的废话。
“深宫内院,偷藏这类闲书艳语,简直廉不知廉耻,荒唐至极。”
明桃将话本往身前一拢,清声回道:“我不过是闲来翻看解闷,怎么就成了不知耻了?况且人本来就有七情六欲,食色乃是天性,坦然看待便好。”
她俯身凑近了皱着眉头的楚修廷,弯唇嘲笑道:“反倒是陛下,对这类东西处处避讳,才显得过于反常吧?”
“明、桃!”
楚修廷微眯着眼,一巴掌狠狠砸在桌:“别以为你是妖,朕就无法动你。”
青瓷茶具承受不住帝王的怒火微微摇晃,男人面无表情地盯着她,锋利英俊的五官像结上了一层阴冷至极的薄冰。
明桃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奇怪,她很想告诉对方:
第一,你现在这幅模样,十分像被她戳中了心事而恼羞成怒;
第二,如果我想,无论你怎样暴跳如雷,确实无法再动我明桃一根手指头。
尤其是近来她的修为有了长进,虽然每日法术实施仍受限,但内府灵力已然恢复了五成,所以也多了份与楚修廷对峙的底气。
然而,逞一时口舌之快本就是愚笨之举。
自己又天生的伶牙俐齿、舌灿莲花,与楚修廷针尖对麦芒地吵,万一真闹得他旧疾复发,受累的还是自己。
“陛下恕罪,我往后一定谨记规矩,再也不敢如此放肆和你顶嘴了,你就大人有大量饶过我吧,行不行?”
明桃说完,想了想,还是眼疾手快地先将那本被楚修廷死死压在五指之下的话本子给扯了出来。
楚修廷额角青筋直跳,面对明桃警惕的眼神时,他忽然露出一个阴沉的笑来:
“朕竟不知道道歉也可以如此敷衍,难不成在你眼里,朕同街边的叫花子一般,几句徒有其表的场面话便能打发了?”
明桃伏在桌上,仓鼠似地张开两只胳膊扒着她的话本子,仔细思索。
她自认为自己也并无什么过错。因为每次楚修廷恼羞成怒的原因,究其根本,都是吵架没吵赢她。
所以对应的,她也不需要做出任何实质性的补救措施。
明桃从书堆里抬起头,目光落在楚修廷脸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楚修廷,你过来。”
她朝他招了招手。
楚修廷傲慢睨了她一眼,坐着不动。
“啧,你不是要我给你重新道歉吗?来不来?”
他眼里闪过一丝纠结,冷声道:“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明桃拽着尚存警惕之心的帝王离自己又近了些。
她嘴边噙着抹得逞的笑,原来楚修廷也怕她啊。
楚修廷确实提防着对方,这妖喜怒无常,情绪阴晴不定,若是临时起意,对自己暗自动用法力,到时候他根本无法招架。
他垂眸不动声色地扫了眼自己胸前那只手,白皙莹润的指尖稳稳抓着,并无异样。
他想直起身,可明桃拽着衣领的那只手像用了法术般,逼得他不得不弯下腰去。
“你究竟想做……”男人的话语倏地顿住。
一只葱白如玉的手轻轻擦过唇角伤痕,楚修廷背脊陡然紧绷。
指腹间的温热稍纵即逝,他来不及反应,只是下意识地侧了侧脸,蹭到一抹熟悉的清香。
这香真是要命了。
他垂下黑漆漆的眸子,沉沉望着明桃瓷白的脸庞,像是只躁动不安的凶兽得到安抚,就连先前胸腔积压着的戾气,都被那抹淡雅的香气消去了一大半。
指尖缓缓收回,楚修廷却仍然维持着俯身的模样,直勾勾地盯着明桃,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思来想去,这些日子里你我之间的冲突,虽是我占了口头上的威风,但也不曾真正伤到你什么。”
明桃点了点自己同侧的唇角,眼睛弯弯:“也就这道伤痕算是实打实的不妥,如今我替你医好了,这般赔罪,总该算得上用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