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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裂匾 第二日一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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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天果然阴了。
不是昨夜那种深沉到发黑的夜色,而是一层低低压下来的铅灰,像云贴着屋檐,连风都比前两日更紧了些。听雨斋门前那株老石榴树被吹得枝叶轻撞,偶尔便落下一点未化尽的残雪,啪嗒一声砸在青砖上。
沈照微立在窗边,看了片刻,才慢慢垂下眼。
风来了。
这风来得并不大,至少还不足以无缘无故吹裂一块木匾。可若原本就裂过、补过、钉脚也松了呢?
他转身时,秋棠正端着热水进屋,见他这么早就起了,先是一怔,随即便压低声音道:“少爷,昨夜没睡好么?”
“还好。”沈照微接过巾帕,声音平平,“外头风大?”
“嗯。”秋棠把水盆放下,顺口道,“昨夜后半夜就起风了,院门那块匾还晃了两回,我夜里起来添炭时都听见了。幸好没掉下来,不然砸着人可怎么好。”
说者无心,听者却微微一顿。
沈照微抬起眼,望向她:“你昨夜真听见了?”
“听见了呀。”秋棠不疑有他,边理衣裳边道,“咱们院门那匾本来就旧,上回不是还裂过一回么?我前几日瞧着那补过漆的地方又起了一点翘,像是要开似的。若不是夫人如今看着您,我都想去跟管事说一声,叫人先摘下来修修。”
摘下来修。
这便是现成的口子。
沈照微指尖在帕子边缘轻轻一压,面上却只淡淡道:“先别说。”
“啊?”秋棠愣了愣,“可真掉下来——”
“掉不下来。”他说得很轻,却很笃定,“再等等。”
秋棠一头雾水,刚想再问,外头便有婆子来传话,说夫人那边今日要点各院春用,叫听雨斋也把该换的帘子、地席、炭例都报过去。她只得忙忙应声,抱着册子往外去了。
屋里静下来后,沈照微走到门后,将窗扇推开一线。
风立刻卷了进来,带着些潮冷水气,吹得书案边那卷还未誊完的旧帖轻轻翻了一页。他垂眸看着那一页边角,想起昨夜书阁里桌上那封信、那块“听雪”的木牌和匾后藏着钥的那张小图,心口那点始终压着的冷意,竟在这晨风里一点点沉了下去,只剩下一种极清的定。
匾必须摘。
且得摘得顺理成章,摘得叫侯府谁都挑不出错。
而最好的时候,不在白天众目睽睽之下。
在傍晚,风再大些,院里再乱些,旧匾自己“裂”。
想到这里,他抬手,把昨日王府送来的那卷帖子重新展开。
卷中仍夹着一片极薄的素纸,这回上头只有四个字:
“酉时,东墙。”
没有落款,没有多余解释。
可沈照微一看便明白——
今晚酉时,王府的人会在听雨斋东墙外。
他将纸又烧了。
火苗卷上来时,把“东墙”两个字烧得尤其快,转眼便缩成一点灰,落进香炉里,像从未来过。
这一日,听雨斋果然格外忙。
因着春用要点,各院丫头婆子来来往往,连平日最少人踏足的偏院都多了几分响动。柳嬷嬷更是亲自来过一趟,明面上是替柳蘅秋看看院里地席旧不旧、窗纸破不破,暗地里那双眼却像把屋里每一件东西都重新过了一遍。
她走到门口时,恰好抬头看了眼那块“听雨斋”的旧匾。
“这匾倒是有些年头了。”她似是随口道。
秋棠立刻笑着接话:“可不是么,前几日风一吹还晃呢。我都担心哪日裂开砸着人。”
柳嬷嬷眼风极轻地扫了她一下。
那眼神冷得秋棠心里一哆嗦,下意识便把嘴闭了。
沈照微站在一旁,神色平平:“是旧了。只是听雨斋偏,平日少有人过来,我也没敢劳烦府里为这一块匾费心。”
“你这话说的,倒像侯府连块匾都修不起了。”柳嬷嬷笑了一声,转头又看了那匾两眼,像是真觉得它碍眼。可最终也没再多说,只将手里的春用册子一合,慢悠悠走了。
人一走,秋棠便拍着心口道:“她方才那眼神,吓得我差点忘了喘气。”
“你那句倒说得正好。”沈照微淡声道。
秋棠愣了:“哪句?”
“‘风一吹还晃’那句。”
这话一出,秋棠才后知后觉品出一点别的意味来。她睁大眼,压低声音道:“少爷,您……您该不会真想叫那匾——”
沈照微看了她一眼。
秋棠立刻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只是心跳更快了几分。
她忽然明白过来,少爷今早为何不让自己去报修,也明白过来,他那句“再等等”,等的究竟是什么。
酉时过后,风果然更大了。
傍晚时天边压着一层乌青云,光线比平常暗得更早。侯府前院因着有贵客来小坐,倒还热闹,后院却一点点静了下去。留春堂那头忙着陪客,顾不上听雨斋;柳嬷嬷下午才来过一趟,眼下多半也在夫人身边伺候,一时半会儿再不会回头。
这是最好的一刻钟。
沈照微照旧坐在书案边临帖,秋棠在外间绣一方帕子,屋里安静得只剩笔尖落纸与针线穿过布面的极细声响。
忽然,院门外传来“咚”的一声轻响。
不大,像风把什么东西撞了门板。
秋棠手一抖:“什么声儿?”
“去看看。”沈照微没抬头。
秋棠忙放下针线,刚走到门边,还未及开门,便听外头又是“咔”的一声。
这回清楚得多。
像木头在极用力的一折之下,终于裂开了一道更大的缝。
“少爷!”秋棠脸色一下白了。
沈照微这才放下笔,起身往外走。
门一开,风便猛地卷了进来,吹得人衣摆都跟着扬了一下。院门上那块旧匾果然斜了。右边原本就补过的裂口不知何时又挣开,裂缝顺着木纹往里吃,连挂匾的铁钉都被扯得向下歪了寸许,整块匾像随时要掉。
“天爷……”秋棠捂住嘴。
这回是真的裂了。
不是晃,不是旧,而是裂得明明白白,任谁来看都知道不可能再挂得稳。
沈照微往院门外看了一眼。
东墙外静悄悄的,除了风吹墙头枯枝的细响,再无别的动静。可他知道,这裂口不会真是风吹的。更像有人在风最响的时候,用极准的一记暗力,顺着上回补漆的旧缝,把它重新崩开了。
“快把门关上!”秋棠急得去扯他袖子,“匾真要掉了——”
她话音未落,那匾便在风里又晃了一下,半边钉脚彻底松脱,“哐”的一声砸落下来,正正摔在青砖上,裂成了两半。
声音并不算惊天动地,却足够惊动附近两处院子。
很快,便有守夜婆子远远喊了一声:“听雨斋那边怎么了?”
秋棠吓得脸都白了。
沈照微却已快一步上前,将断成两半的匾抱了起来,沉声道:“没事,匾掉了。”
这话传出去,反倒比“出事了”更稳人心。那婆子远远应了一句“可别砸着人”,便使人去请管事了。
秋棠这时才反应过来,忙凑上来帮着扶匾。两半木匾入手沉而旧,裂口处果然能看见里头木胎颜色与外层不同。她一边扶一边心惊:“少爷,怎么办?这下夫人那边肯定——”
“拿进去。”沈照微道,“别放在门口给人看。”
秋棠连忙点头。
两人把匾抬进外间,刚放稳,便听见院门外脚步声匆匆。
来得最快的不是旁人,正是柳嬷嬷。
她大约是在留春堂那头听见了消息,连气都没喘匀,一进门便先看见地上那两半木匾,脸色立时一沉:“怎么裂了?”
“风吹的。”秋棠下意识答。
柳嬷嬷冷眼一扫,秋棠立刻就噤了声。
沈照微站在一旁,语气平平:“今日风大,匾本就旧。下午嬷嬷来时也看见了,裂口处原先便补过漆。方才一阵风猛,便从旧缝上挣开了。”
柳嬷嬷自然记得。
正因为记得,她这会儿也说不出“怎么偏偏是今晚”这样的话。毕竟,今日下午秋棠才当着她的面提过“风一吹还晃”,那时她没理,此刻匾真裂了,只能算赶得巧。
她阴着脸蹲下,伸手去摸那断口。
木裂处外层果然有补过漆的新旧痕,内里木胎也已发白,怎么看都像是旧伤复发,被风硬崩开的。若说有人刻意动了手,也得先解释,何以偏偏能顺着这样一条旧缝裂得如此“自然”。
她摸了片刻,脸色虽难看,却终究没看出旁的来。
“这匾既裂了,便不能再挂。”柳嬷嬷站起身,“明日我会叫木工来换新的。今晚先搁——”
“等等。”沈照微忽然开口。
柳嬷嬷转头看他,眼底那点不耐立时更重了几分:“表少爷还有什么话?”
“这匾既是因旧裂再崩,不如今晚先让我把背面也看一看。”他语气平和,像真只是怕匾中木胎还藏着旁的隐患,“若只是表层裂,明日修一修也许还能用;若木里也朽了,再换新的不迟。”
这话乍听并无不妥。
毕竟,匾是他的院匾,匾裂了,他这个住的人先想看看还能不能修,也算人之常情。
柳嬷嬷却微微眯了眼。
她今日下午才看过匾,这会儿匾一裂,沈照微便说要看背面。旁人也许会信他只是舍不得旧物,她却本能地生出一点说不清的疑。
“有工匠在,用不着表少爷自己动手。”她慢悠悠道,“您只管歇着,回头叫人换新便是。”
“嬷嬷说的是。”沈照微垂眸,顿了顿,又轻声道,“只是这匾到底是母亲还在时就挂着的。我住听雨斋这些年,旁的旧物留不住,唯独这一块匾一直在。若真要换,我总得先看最后一眼。”
这话一出,秋棠眼圈都跟着红了。
她当然不知道这话有几分真几分假,可“母亲还在时就挂着”这一句,却正好轻轻压住了柳嬷嬷方才那点疑。
旧匾、旧人、旧念想。
一个在侯府寄人篱下长大的养子,舍不得最后一块旧匾,本也合理。
柳嬷嬷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冷冷道:“那便看吧。只是别乱拆,若明日木工来了还能修,便仍旧修回去。夫人最不喜欢底下人借着一星半点旧物无事生非。”
“我明白。”沈照微低声应道。
柳嬷嬷这才甩手走了。
她一走,秋棠整个人像松了骨头,立刻凑过来,小声道:“少爷,她是不是还在疑?”
“疑是自然的。”沈照微蹲下身,手指落在断匾内侧,“可她今日看不出来,就不敢拦着我‘看最后一眼’。”
这话落下时,他眼底那点温静也终于慢慢退了,只剩下一层极冷极清的静意。
匾裂得正好。
断口就在“雨”字一侧,把整个木胎从中撕开。外头补漆那层已碎,内里却果然另藏了一层更旧的木色。若不借今夜这道裂,谁也不会想到,这块匾并不是一整块木头,而是后来在旧木胎上覆了一层新漆新字,硬生生把“听雪”改成了“听雨”。
秋棠蹲在旁边,连呼吸都放轻了:“真……真有东西吗?”
“还看不见。”沈照微说着,指尖顺着那道裂口一点点往里探去。
木胎内侧果然比外头更厚。最中间有一道极窄的夹层,若不是匾裂开了,只凭平日挂在门上,谁也觉不出来。可眼下裂口已开,只要再顺着内缘轻轻撬一撬,便能看清里头到底有没有那张小图上说的“钥”。
他正要去取刀,窗外却极轻极轻地响了一下。
像有人屈指,在窗棂外叩了一记。
秋棠吓得差点叫出声来。
沈照微却立刻抬眼,低声道:“去门边守着。”
秋棠会意,忙跑去外间守门。
沈照微起身,走到窗边一推。
窗外果然立着一道黑影。
还是萧执川。
不同的是,今夜他没穿夜行衣,只一身极寻常的深色常服,外头压着件半旧披风,若远远看去,倒真像侯府哪位夜里替主子跑腿的护院。只是那身上的冷沉气息,仍半点都遮不住。
他目光先落在屋中那两半断匾上,眸色微微一沉,像是对“这么快便裂了”并不意外。
“柳嬷嬷来过了?”他低声问。
“刚走。”沈照微侧开窗,让他翻进来,“她准我先看最后一眼。”
萧执川无声落地,目光已落到断匾内侧那道裂口上:“看来,裴行止这一手比想象中还利索。”
“是他做的?”
“嗯。”萧执川道,“不然只靠风,今夜未必够。”
说得这样平常,仿佛叫王府心腹深更半夜隔墙震裂侯府一块旧匾,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可不知为何,沈照微听着,唇角却极轻地动了一下。
也许是因为,这样的“不寻常”如今竟也成了他能理所当然接住的一部分。
“钥应当就在这里。”他重新蹲下,将那两半匾又挪近了些。
萧执川也跟着俯身,伸手敲了敲内侧木胎。第二下时,果然比旁处更空。
“这里有夹层。”他道。
随即,从袖中抽出那柄最细的扁刀,顺着木胎旧缝一点点探了进去。
刀尖一压,里头木屑极轻地簌簌落下。
那夹层并不宽,像是当年造匾时便故意留的一道细槽,平日墨漆一封,外头再覆上新字,任谁也看不出。若非今日匾裂,想从外头完完整整把它找出来,几乎不可能。
秋棠在门边听得心里都发紧,却不敢回头,只死死盯着院门,生怕再有谁来。
屋里静得只剩木屑轻落与刀尖摩擦旧木的声音。
片刻后,萧执川动作忽然一顿。
“碰到了。”
沈照微心口跟着一紧。
下一瞬,萧执川指尖极稳地从那道细槽里,慢慢夹出了一样东西。
不是铜钥。
也不是铁。
而是一枚极小极薄的黑色木钥,长度不过两寸,形制怪异,齿口也与寻常箱匣不一样,更像是专为某种极细的簧锁所做。因埋在匾中太久,木色早已发乌,边缘却被磨得极亮,像曾经常被谁握在手里,直到后来不得不藏进去。
灯光落下时,木钥尾端还隐约刻着一个极小的双鱼纹。
钥果然在匾里。
沈照微望着那枚木钥,一时竟没伸手去接。
因为这一枚小小的钥匙,几乎将他这些日子里所有翻出来的旧物都串到了一处。
长乐宫的火,双鱼环,乳录,慎之记,听雪斋,以及母亲最后那封信。
而现在,终于又多了一把真正能“开”什么的钥。
“知道开哪里么?”萧执川低声问。
“还不知道。”沈照微轻轻吸了口气,终于将那枚木钥接了过来。
木钥入手极轻,却意外地温。
像刚刚从另一个人的掌心里交出来一样。
他垂眸看了一眼,忽然发现钥尾双鱼纹旁还有一点更细的刻痕,不是字,而像一笔极短的箭头,箭尖往西。
“西。”他低声道。
萧执川目光微沉:“听雪斋的西边?”
两人几乎同时抬眼,望向屋子西侧那堵最厚的墙。
那里,正是方才传出滴水声的方向。
不是东,不是北,不是门匾所在的院门,而是这间屋子最里头、最不惹人注意的一道厚墙。
若木钥不为开匣、不为开门,那便极有可能——
是开墙里的东西。
墙中的水声仍在,一滴,一滴。
可这一回再听,已不单单是“提醒”了,更像是在替什么被封住多年的暗处,一点点报着时辰。
屋里一时静得厉害。
过了片刻,萧执川才缓缓道:“今夜不能再动。”
沈照微抬眼。
“匾已裂,柳嬷嬷来过,明早必有人来修。”他说,“你现在再碰西墙,动静太大,一旦墙后真藏着匣或暗柜,响声遮不住。”
这道理,沈照微自然明白。
只是明明钥已到手,墙中水声又在耳边一滴滴敲着,真要在这一刻压住不动,反而更像另一种煎熬。
他低头握着那枚木钥,半晌,才道:“那就等明夜。”
“不是等。”萧执川看着他,声音压得更低,“是先让他们把匾修走。明日院门上少了这块匾,柳嬷嬷的心思便会先落到‘换匾’上,不会再立刻想到屋里。到了夜里,我们再来开墙。”
这才是最稳的路。
一层接一层,把侯府的人眼先一步牵开,再动最要命的地方。
沈照微心里那点方才被钥匙一下勾起来的急,终于又被压了回去。他点了点头:“好。”
萧执川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像是看出他那一点压下去的不甘,忽然又补了一句:“钥在你这里。”
这话来得极轻。
却比什么都更像一种安抚。
钥在你这里,所以不必怕它明夜之前自己长了腿跑掉;钥在你这里,所以这一道门,终究是要由你自己来开。
沈照微望着他,极轻地应了一声:“嗯。”
门边,秋棠忽然回头,小声急道:“少爷,外头好像有人过来了!”
屋里气息瞬间一紧。
萧执川动作极快,已先一步退到窗边。沈照微则将那枚木钥拢进掌心,又顺手把两半断匾重新扣回原位,尽量遮住内里那道已被撬开的细缝。
院门外果然传来脚步声。
这回不是柳嬷嬷,而像是两个粗使婆子边走边说话,其中一个还抱怨着:“明儿一早还得来拆匾,真真折腾死人。”另一个则道:“谁让这偏院的匾偏偏今夜裂了,夫人那边又说不许拖……”
声音渐近,又渐远,终究没进院门,只从回廊外头过去了。
秋棠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萧执川站在窗边,并未立刻走,只低声道:“明日木工来时,你别在院里看。”
“为何?”
“他们若真只是修匾,自然无妨。可若柳嬷嬷还疑着,木工里便未必没有她的人。”他看着他,“你越在意,那墙和屋里就越显眼。索性装作只可惜那块旧匾,旁的都不放在心上。”
“我知道了。”
萧执川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到他握着钥的那只手上,停了一瞬,才低声道:“藏好。”
说完,便翻窗而出。
动作极轻,几乎没惊动一点风。
秋棠忙跑过来把窗掩好,回头时,见自家少爷仍站在原地,月色落在他指间,将那一小枚木钥照出一点乌沉的光。
“少爷……”她压低声音,“这钥真是开墙里的?”
“多半是。”沈照微道。
“那明儿真不动?”
“不动。”他慢慢收拢五指,将木钥握紧,“越到这时候,越不能急。”
话虽如此,夜里重新躺回榻上时,他耳边却还是那一下一下的滴水声。
滴答,滴答。
像在隔着墙,替另一边封了二十年的东西耐心计数。
而那枚木钥,被他用白绢一层层裹好,藏进了最贴身的内袋里,压在心口左侧,整整一夜,都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温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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