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日蝉鸣》下雨没有伞

12、第12章 九霄仙界

　　身形没入金色飞升门的刹那，凡界的风、云、山河，尽数被隔绝在门外。

　　周身被温润至极的金光包裹，没有丝毫痛楚，反倒有说不尽的舒坦。凡界渡劫时残留的细微伤痕、经脉里隐伏的雷劫余威，都在这天道金光里被一点点涤荡干净。

　　我闭上眼，任由这股力量冲刷周身，凡界最后一缕浊气被剥离，经脉彻底化为莹白仙脉，血肉骨骼泛着淡淡的仙光，原本的大乘巅峰修为，彻底转化为上界最基础，却也最纯粹的地仙修为。

　　丹田内的本命仙剑，也在仙光洗礼中发出阵阵清越剑鸣，剑身裂痕尽数愈合，剑体褪去凡铁之质，覆上一层淡淡流光，已然蜕变为一柄下品仙器，静静悬于丹田仙海之中，与我神魂相连。

　　不知过了多久，周身金光缓缓散去，双脚终于踏在了实地之上。

　　睁眼望去，入目之景，彻底颠覆了凡界的认知。

　　这里没有凡界的青山绿水，也没有云海缭绕，脚下是莹白如玉的石板，绵延向远方，一眼望不到尽头。头顶是澄澈得近乎透明的九霄天穹，没有日月交替，却有永恒的柔光洒落，天地间漂浮着细碎的金色光点，那是浓郁到化作实质的仙灵之气，只需轻轻一吸，便有精纯的力量涌入四肢百骸，比凡界最顶级的灵脉还要醇厚百倍。

　　此处，便是九霄仙界的飞升接引台。

　　接引台立在虚空之中，四周是无尽的星河云海，繁星点点悬浮在身侧，偶尔有流光划过，那是穿梭在星河中的仙禽异兽，远处隐约可见连绵的仙山轮廓，隐在云雾之间，亭台楼阁若隐若现，仙乐飘渺传来，空灵悠远，当真不愧是凡人修士梦寐以求的仙域。

　　只是这极致的盛景，却透着一股凡界没有的疏离与森严。

　　我站在接引台中央，身前缓缓浮现出一块泛着天道符文的玉碑，玉碑光芒一闪，一行行仙文自动浮现，映入我的神魂之中，无需辨认，便懂其中之意。

　　“凡界修士，名砚辞，渡劫飞升，道心澄澈，无仙籍，无归属，地仙修为，入东极青岚仙域，望恪守仙规，谨修道心，勿堕仙途。”

　　玉碑文字消散，一枚淡青色的仙印从碑中飞出，径直落在我的眉心，转瞬融入神魂。

　　这便是仙籍印记，是上界身份的象征，有此印，方可在仙域吸纳仙灵之气修行，若无，便会被仙域法则排斥，寸步难行。

　　我抬手抚过眉心，能清晰感受到那枚仙印的存在，与天地法则相连，也明白了自身此刻的处境。

　　凡界的修为，在上界尽数归零。

　　纵使我在凡界是登顶大乘的顶尖修士，可到了这九霄仙界，也只是最底层的新晋地仙，无背景、无资源、无传承，一切都要从头开始。

　　这便是仙界的公平，也是仙界的残酷。

　　凡界千年修行，一朝飞升，却依旧是仙途蝼蚁，想要立足，唯有一步步从头走起，在这浩瀚仙界，走出属于自己的道。

　　我收敛周身仙元，将地仙气息尽数内敛，与凡界寻常凡人无异，迈步走下接引台。

　　刚离开接引台范围，便察觉到数道隐晦的目光，从四周的星河云雾中扫过，落在我的身上，带着审视、淡漠，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

　　想来，这便是仙域本土仙人，看待凡界飞升者的常态。

　　在他们眼中，凡界飞升者根基浅薄、出身低微。

　　我并未在意这些目光，修行之道，本就是自身之事，他人眼光，从不是我前行的阻碍。

　　按照玉碑指引，我朝着东极青岚仙域的方向前行。

　　仙域广阔，远超凡界，仅凭双脚，不知要走到何时。我心念一动，丹田内的仙剑破空而出，悬于身前，我纵身跃落于剑上，仙元灌注剑身，仙剑化作一道流光，朝着远方仙山飞去。

　　御使仙剑飞行，速度远超凡界百倍，穿梭在星河云海之间，身旁繁星掠过，清风拂面，仙灵之气源源不断涌入体内，心境愈发平和。

　　一路前行，渐渐远离飞升接引台，沿途开始出现零星的仙人。

　　有驾驭仙鹤、脚踏祥云的仙门弟子，身着统一的仙袍，周身气息沉稳，皆是天仙以上修为；也有孤身独行的散仙，面色冷峻，仙元波动凌厉，一看便是历经杀伐之人；更有驾驭仙车、仆从随行的仙族子弟，周身灵气萦绕，贵气逼人，眼神高傲，扫向旁人时带着与生俱来的优越感。

　　偶尔有仙人与我擦肩而过，目光落在我身上，察觉到我新晋地仙的修为，又无仙门服饰、无家族印记，便知是凡界飞升者，大多面露不屑，径直离去。

　　仙域之大，弱肉强食，实力为尊。

　　我一路沉默御剑，不知飞行了多久，终于看到了连绵不绝的仙山，山势巍峨，直插九霄，山间草木皆是仙种，散发着淡淡灵光，漫山遍野的仙花绽放，灵气氤氲，远处仙门钟声回荡，响彻天地。

　　此处，便是东极青岚仙域的边界，也是凡界飞升者，最容易立足的地方。

　　青岚仙域以丹道、剑道、修心之道闻名，仙门林立，虽不如中天紫微仙域那般权势滔天，却也底蕴深厚，且对凡界飞升者最为包容，不少飞升者都会选择在此地扎根，寻一处仙门拜师，或是加入散仙联盟，谋求一线生机。

　　刚踏入青岚仙域地界，一道温和的声音便自身后传来。

　　“前方可是刚飞升的凡界道友？”

　　我停下御剑，转身望去，只见一名身着浅蓝仙袍的青年，驾驭着一柄青色长剑飞来，面容温和，周身天仙修为波动平稳，并无恶意，腰间挂着一枚刻有“见微仙盟”三字的令牌。

　　见我看来，青年拱手行礼，语气和善：“在下苏沐，是青岚仙域见微仙盟的执事，在此等候新晋飞升道友，已有些时日。”

　　我微微颔首，回礼道：“在下砚辞，刚从凡界飞升。”

　　“原来是阿辞道友，”苏沐脸上笑意更浓，语气带着几分共情，“我也是万年前从凡界飞升，深知道友初入仙域的茫然。”

　　他说着，抬手递来一枚淡蓝色的玉简：“这枚玉简，记载了青岚仙域的势力分布、修行常识、地仙初期的基础仙法，道友可收下自行参悟。”

　　我犹豫半响，苏沐见此了然一笑，解释道：“道友不必介怀，见微仙盟承接刚飞升的道友也是为了结一份善缘，交一个知遇之情，并无其他意图”。
　　我放下戒备，歉意一笑，收下后，仙元注入其中，海量的信息瞬间涌入脑海，正是我此刻最需要的仙域讯息，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感激。

　　在这冷漠疏离的仙界，这份善意，显得尤为难得。

　　“多谢苏沐道友。”

　　“无需客气，”苏沐摆了摆手，眼中闪过一丝感慨，“盟中皆是凡界修士，彼此照应，有简陋仙府安身，每月亦有基础仙晶供给，可比独自闯荡安稳许多。道友若不嫌弃，可随我一观。”

　　我心中微动。

　　我初入仙域，需一处立足之地，熟悉环境，沉淀修为。见微仙盟虽非顶尖势力，却胜在纯粹，无本土仙族的排挤倾轧，正合我意。

　　想到此处，我当即点头：“那就有劳苏沐道友带路。”

　　苏沐闻言，面露喜色：“道友客气了，随我来！”

　　说罢，他转身御剑，朝着青岚仙域深处飞去，我紧随其后。

　　一路飞行，苏沐也不忘为我讲解仙域琐事，言语间毫无保留。

　　我也从中得知，九霄仙域等级森严，地仙、天仙、玄仙、金仙、太乙金仙、大罗金仙、道祖，每一个境界之间，都是天壤之别，想要突破，除却仙元积累，更重要的是法则感悟。

　　凡界修士优势在于历经红尘劫难、生死磨砺，对法则的感悟也更为敏锐，只是天生缺少仙域传承与资源，起步艰难。

　　而青岚仙域，除却各大仙门、本土仙族，便是见微仙盟势力最大，联盟不收任何入门费用，只为庇护凡界飞升修士，平日里靠着承接仙域任务、采摘仙草、炼制仙器换取资源，虽不算顶尖势力，却也无人敢轻易小觑，万万年来，结下的情分，已足够那些从下界而来的天骄成长为一方大能，而这份知遇之恩，倘若，在见微仙盟最需要的时候，总有人前仆后继。

　　不多时，一座坐落于仙山之间的城池出现在眼前。

　　城池名为见微仙城，正是见微仙盟的驻地，城墙由青色仙石砌成，刻着防御仙纹，城内人流攒动，大多是凡界飞升的修士，虽修为参差不齐，彼此之间相处和睦，没有外界的冷眼与轻视。

　　入城之后，苏沐带着我来到见微仙盟大殿，办理了入盟手续，很是简单，只需留下神魂印记，确认是凡界飞升者即可。

　　随后，他带我前往盟内划分的飞升者居所，是一处独立的小仙府，虽不大，却一应俱全，院内种着几株普通仙草，仙灵之气虽不如仙山核心浓郁，却也足够我这新晋地仙修行。

　　“阿辞道友，这便是你日后暂时的居所，盟内每月会发放十枚下品仙晶，足够基础修行，若是想要更多资源，可前往大殿承接任务，猎杀异兽、采摘仙草、护送商队，皆可换取仙晶与修行物资。”

　　苏沐站在仙府院内，叮嘱道：“仙域不比凡界，人心更为复杂，本土仙族向来轻视我等飞升者，日后在外行走，切记收敛锋芒，莫要轻易与人起争执，若是遇到麻烦，可随时来盟内找我，或是其他执事。”

　　“我明白，多谢苏沐道友连日照拂。”我拱手道谢，这份恩情，记在心底。

　　“举手之劳，”苏沐笑了笑，“道友刚飞升，一路奔波，先好好休整，熟悉仙域气息，我便不打扰了，日后有何事，可随时寻我。”

　　说罢，苏沐便转身离去，留下我一人在这仙府之中。

　　待苏沐走后，我关上仙府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终于静下心来，感受着上界的一切。

　　盘膝坐在院内石凳上，我抬手抚过眉心，仙印微凉，低头看着自己覆着淡淡仙光的双手，凡躯化仙身，仙风佛面。

　　上界的法则，远比凡界清晰、浓郁，天地间的五行、风雷、剑道法则，如同细密的丝线，漂浮在天地之间，只需静心感悟，便能有所收获。

　　丹田内，仙剑静静悬浮，与天地剑道法则产生共鸣，发出细微的剑鸣，指引着我感悟剑道本源。

　　凡界修行，修的是灵力，是肉身；

　　仙界修行，修的是仙元，是法则，是道心。

　　我深吸一口气，摒弃所有杂念，全身心投入到修行之中。

　　仙途漫漫，道阻且长。

　　我静坐于仙府之中，周身仙灵之气缓缓汇聚，地仙修为稳步凝练。

　　我自一剑破凡界，此后九霄任我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