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徒我总想以下犯上》晏昭辞

2、疏离 顾焚琴被玄

　　顾焚琴在柴房住了下来。

　　柴房狭小阴暗，堆满了干柴，连张像样的床都没有，只能铺些干草将就。

　　同殿的师兄师姐们见师尊对顾焚琴冷淡，自然也没人敢亲近他，平日里见了，要么视而不见，要么冷嘲热讽。

　　“不过是个捡来的野小子，也配拜入师尊门下？”
　　“你看师尊那样子，怕是迟早要把他逐出师门。”
　　“我看啊，他就是来给师尊打杂的，还真把自己当清玄殿弟子了？”

　　这些话，顾焚琴都听在耳里，却从不多言，只是每日卯时，准时出现在清玄殿外，一遍一遍地练着玄寂教的基础剑法。

　　玄寂每日都会站在殿门口，冷冷地看着他练剑。

　　他不指点，不纠正，只是看着。

　　看着少年从生涩到熟练，看着他手臂被剑磨出血泡，看着他在暴雨里依旧挥剑不止，看着他眼底的憧憬，一点点被失望取代，却从未有过半分懈怠。

　　每一次，顾焚琴抬眼，对上玄寂冰冷的目光，都会心头一紧，手上的动作慢半分，却又立刻挺直脊背，更加用力地挥剑。

　　他不懂，师尊为什么这么讨厌他。

　　他拼命练剑，拼命想做到最好，想让师尊看到他的努力，想让师尊对他笑一笑，哪怕只是一个淡淡的眼神。

　　可玄寂从来没有。

　　他对顾焚琴，永远只有冷漠，只有疏离，只有无尽的苛责。

　　顾焚琴练剑出了错，玄寂只会冷冷地说一句“废物”，从不会像对其他弟子那样，耐心指点。
　　顾焚琴生病了，玄寂只会让杂役送些伤药，从不会亲自过问。
　　顾焚琴被其他弟子欺负，玄寂撞见了，也只是冷眼旁观，从不会为他出头。

　　所有人都知道，清玄殿的仙尊玄寂，最厌弃的，就是他的弟子顾焚琴。

　　只有顾焚琴自己知道，师尊看他的眼神里，除了厌恶，还有一种他读不懂的，浓烈的悲伤。

　　像是……在透过他，看什么极其痛苦的往事。

　　这日，顾焚琴练剑时，不小心崴了脚，摔倒在地，剑也脱手飞出，正好落在玄寂脚边。

　　他咬着牙，想爬起来去捡剑，却被玄寂一脚踩住了剑刃。

　　冰冷的剑刃，贴着他的指尖，玄寂的鞋尖，几乎要碾过他的手指。

　　“连剑都握不住，还练什么剑？”玄寂的声音冷得像冰，“滚。”

　　顾焚琴抬头，看着玄寂，眼底蓄满了水汽，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师尊，弟子……”

　　“滚。”玄寂加重了语气，脚下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顾焚琴看着他，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师尊，弟子到底做错了什么？”

　　玄寂的动作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痛苦，随即又被冰冷覆盖。

　　“你错就错在，不该入我清玄殿，不该拜我为师。”

　　说完，他收回脚，转身，头也不回地进了清玄殿。

　　顾焚琴坐在地上，看着玄寂决绝的背影，眼泪终于忍不住，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不懂。

　　他明明那么努力，那么听话，为什么师尊就是不肯喜欢他？

　　为什么？

　　殿内，玄寂靠在门后，缓缓闭上眼，心口的疼，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看到顾焚琴眼底的委屈与不解，看到他掉下来的眼泪，前世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前世，顾焚琴也这样问过他。

　　那时候，顾焚琴已经成了魔尊，兵临清玄殿，他看着玄寂，红着眼问：“师尊，你明明知道，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什么你就是不肯信我？”

　　那时候的他，只觉得可笑，只觉得顾焚琴狼心狗肺。

　　可现在，看着眼前这个青涩的、委屈的少年，他突然有些恍惚。

　　是不是……前世的一切，真的有什么隐情？

　　不。

　　玄寂猛地摇头，将这荒唐的念头压下去。

　　一剑穿心，魂飞魄散，是他亲身经历的痛，容不得半分质疑。

　　顾焚琴就是个狼心狗肺的孽徒，他永远都不会再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