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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求伞 他认得这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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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认得这张脸,这个人。在传闻里。
谢春雪。
冰冷的血液在此刻沸腾,心脏急速跳动到隐隐作痛,雨声被耳鸣掩盖。
“嗡——”
谢春雪惊讶地垂眸去瞧。
剑在匣中鸣。
此物有灵,感知到了她的气息,迫不及待地想要重见天日,为她所使。
这绝对是一把神兵。
“……你可以拿走这把剑。我不要灵石,只要一个承诺。”
少年似乎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了,语调怪异又粗涩。
女子抬眼,少年的眼瞳棕褐,是厚重又朴实的颜色。但在如此阴暗的雨夜里,好似被火点燃,亮得惊人。
她上一次见到这种眼神,还是万俟玄名为窦宁煜时。
谢春雪正色,“什么承诺?”
他面容阴郁,“承诺,帮我杀一个人。”
“为一剑,杀一人?”她挑眉,“抱歉,做不到。”
他冷冷道:“结丹期的剑修,不世出的天才。你连对方修为几何都不知,就断然拒绝。是做不到,还是不愿做?”
对方这话相当不客气,但谢春雪撑伞的手连丝毫的偏移都未有,表情平淡。
“自是不愿。我非滥杀之人,人命于我,不是可供交换的物件。”
少年盯着她半晌,扯了扯嘴角。
“如果我说,对方在百年前屠我满门,戮我全村乡邻。是个恶贯满盈,手上冤魂无数的邪修呢?”
她压眉,霎时冷了脸色,“可知姓甚名谁?”
他一字一顿,“槐、生。”
这下连对方是否是胡编乱造都不用判断了,所说必是确凿无疑。槐生恶名远扬,犯下的罪孽罄竹难书。
她沉默片刻,道,“他为人狡诈,神出鬼没。更是将神魂割裂,分身无数。犹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我无法向你保证将他彻底诛灭。”
“我知道。”他沉沉道,“所以,我锻造了这把剑。”
木匣被打开,长剑映入眼帘。剑柄如墨,剑身却是鲜红,如饱饮鲜血。整把剑散发着不祥的黑气,极其诡谲。
“这把剑,熔炼了死于槐生手中,无法瞑目者的骨血。他们的怨恨附着在上面,被复仇的意志驱使,会永远指向杀害他们的罪魁祸首。”
以人的血肉铸剑乃是器修大忌,若死者心怀怨怼,便会孕育出嗜血的器灵。即使驾驭者修为高,心智坚,也会被逐渐侵蚀,沦为邪修。
若是器属兵器更是不得了,它自己就能化出灵体出去为非作歹。师尊就曾亲手折断过一柄这样的魔剑,残剑在天衍宗的剑冢里躺了几百年了。
这应当是一把魔剑才对。但魔剑才不会乖乖待在匣子里。
谢春雪蹙眉,“你用了什么法子将它控制住的?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倘若失控,第一个死的就是你!”
“我知道。”他面无表情,“横死者灵魂被夺,尸体残缺,我只收集到碎肉残血。意识驳杂,唯有恨意清晰。我便取了神智清明者的大块骨肉,以此为主,统领他者。”
神智清明者的,大块骨肉??还得是意志坚定,心甘情愿的才行。他上哪找……
谢春雪的目光忽然落到了他空荡的裤腿,电光火石间明白了一切,失声道,“你——”
“我求之不得。”
此言一出,谢春雪再无话可问。
她拿起了那把剑。
“如你所愿。”
玉白的手,乌墨的柄,血红的剑,缭绕的黑气。他抬头去看,她的眼眸如天中日,火中金,锐不可当,正气凛然。
少年神色一松,却听她又道,“但这不算报酬。你可以另提一个承诺,只要我能力范围里可以做到的,我都会应允。”
“一剑一诺,如何不算?”他毫不领情,厉声道,“你在可怜我?一个孤苦无依的瘸子让你心生怜悯了?呵,收起你那高高在上的姿态。我不需要任何人的施舍!”
“别这么说。”谢春雪皱眉。
他冷笑,紧紧攥着剑匣。这种天之骄子,她懂什么?肯定会勃然大怒,然后指责自己不识好歹,给脸不要脸。
“槐生与我有旧怨,就算没有你,我也会找机会将他除去。杀他是我本来就要做的事,无需以你的承诺来抵。修道修心,身体的残缺算不得什么,我从未那样想过你。对我而言,这剑很好,你是个未来可期的器修,仅此而已。”
……什么?
少年一时语塞,表情空白。
她掂了掂手上的剑,又说了一遍,“我还欠你一个承诺,你想要什么?”
他目光有些涣散,飘忽没有焦点。雨还在下,打在伞上劈啪作响。这伞不大,只容得下一人。被完全笼罩的只有他。
谢春雪大半个人都在雨里,却干净清爽。反观他,虽在伞下,却湿得透彻。
一个承诺。天衍宗高徒、结丹期剑修、人脉遍仙门。她能力范围内的承诺。
多么诱人。
他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也没想。良久后,他说:“伞。”
见她疑惑,他再次重复,“我要你手中的伞。”
她的承诺堪称无价之宝,但他只要一把伞。
谢春雪与他对视片刻,兀地一笑。
她将伞柄交到他的手心,两人的手一触即分。
“既要了我的伞,那你可得拿好了。”她站直了身,“告诉我,你的名字,剑的名字。”
“百里寻。”他道。
百年磨一剑,寻一杀仇人。
谢春雪点头,百里寻继续道,“此剑名为,鬼魇。”
他要这把剑,化作那控鬼之人挥之不去的梦魇。
“好。”谢春雪提着剑,微微一笑,“百里寻,且等着我来寻你。”
她转身走入雨幕,有围观的好事者大声问她,“你真买到了?怎么做到的?”
谢春雪挥挥手,只简单回道,“以诚求成,以德求得。”
身后的百里寻目送她的背影消失,握着伞柄的手越发紧了。
……
“小景,快,你师傅在哪?”谢春雪回了城主府,火烧眉毛一样忙着找人。
“怎么了春雪姐?呀,原是挑到好剑了,想请师傅掌掌眼?”百里景迎出来,一眼就瞧见了她手里的剑,“好亮眼的配色,可是用了妖兽的骨血所铸?”
“比你想的还要糟糕。”她扶额,百里景闻言一惊,收了玩笑之色,拿出一张玉牌按了一下。
两人瞬间到了城主日常处理公务的地方,百里丰旭察觉到,早已打开了门,笑呵呵道:“是春雪和小景啊,找我有什么事?”
谢春雪把手里的剑放到桌子上,竹筒倒豆子似的把事情说了。
两个百里越听越震惊,百里丰旭将剑拿在手中反复观摩,“此剑有灵,但的确不是魔剑。此子心智非同一般啊。贤侄,你的意思是?”
早在路上她就想好了,干脆道,“宝剑锋锐,伤人伤己,需要剑鞘相配。”
另外两个聪明人心领神会,百里景当即道:“不错,这剑需得有剑鞘才是。我马上就带人去将这位百里寻请来,为春雪姐铸鞘。”
百里丰旭捋了捋自己的胡子,“门下两位弟子均工奇器,老夫还缺一位常器传人。”
三人相视一笑 ,心照不宣。
走出来后,谢春雪总算松了口气。
系统啧啧:“还说不可怜他,这都给人弄成城主亲传弟子预备役了。”
谢春雪叹气:“不行啊。不找人看着我晚上睡不着觉。要是放他出去了,说不定哪天就能听到邪修里出了个炼器大师。”
狠到这个程度都不能叫狠人了,简直是狼灭。又有那样惨痛的过往和骄傲的心性,万一哪天想岔了,凭借他在器道的造诣,魔剑说不定能成批发的。
谢春雪想了想那个场面,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那种事情不要啊!
她回了烟雨阁,把龙钧叫了出来。
“我要出去一趟,归期不定。你就在这安心住着养伤,有什么事可以找小景,也可以给我发讯息。这个储物戒有灵石和各种丹药,随便用,不够了再给我发消息。放心,一条小鱼我还是养得起的。”
宗门里给亲传弟子的份例很高,外出游历杀的大批邪修换的悬赏也很高,还有妖兽的内丹之类用不上的材料都被卖了。
再加上她和万俟玄一起做的些“小生意”,谢春雪可以说是家财万贯。
龙钧没有接,而是问她,“你要去哪?多久回来?不可以带上我吗?”
“我去寻仇,对方是化灵期的邪修,带上你我无法兼顾。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谢春雪亲了亲他的额头,“乖乖在这等我,好好修炼。”
……
槐生。
她念着这个名字,金瞳闪着别样的光彩。
兴国那次她就记住这个名字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如今她已是结丹期,打化灵毫无问题。
一般的剑修可以跨一个境界打人,谢春雪能跨两个。
天生剑骨,在天衍宗有名师益友相伴,数十年如一日的苦修,系统赋予的加成,这百年在实战里磨炼的经验。
其实她打分神期的龙岐也不是打不过,但她要的是绝对碾压。
之前决定单飞时谢春雪就想好了,哪有邪修和魔修的消息,她就往哪去。总能逮住槐生,或者背后对她出手的其他人。
可惜永安城那次有了变量,她没能亲手再杀槐生一次。
谢春雪疾行出了百炼山,拿出飞霜和鬼魇。
飞霜有些嫌弃这把剑,离得远远的。鬼魇则是压根不关注飞霜,剑尖直指西南方。
嗯……怎么不能算和谐相处呢?
谢春雪露出一个兴奋的笑,收起飞霜,跟着鬼魇一路西驰。
狩猎开始了。猎杀他人者,也该尝尝被他人猎杀的滋味了。
没过多久,修仙界就传来冰魄仙子杀疯了的消息。
杀的都是邪修,他们都是看乐子,只有槐生是真乐子。
他完全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是从哪知道了他的行踪,总会冷不丁地冒出来砍下他分身的头颅再碎尸万段,死得不能再死。
甚至她旁边还跟了个佛修,一个杀他一个超度他灯中冤魂,配合得天衣无缝。叫他多年的苦心经营全都付诸流水。
他分裂的神魂都是会随分身的死去而消散的。散的越多,他离彻底死亡就越来越近。
分身只剩个位数了,槐生却依旧没有弄明白,她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定位到自己的。
邪修可不讲情义,别说帮忙了,不落井下石就算好的。谁都不想沾染上谢春雪这个杀神。
有人提议将她扼杀在摇篮里。其他人都在冷笑。
苍星恒还没死呢,这个结丹期的只是杀槐生而已。真给她弄死了,把那个洞虚期的招惹来,可就是无差别扫射了。自己找死别带上他们好吗。
于是所有人冷眼旁观。槐生求助无门,如丧家之犬般整日东躲西藏,惶惶不可终日。
七个月,一直高悬在他头顶的剑还是落下了。
最后的灯笼四分五裂,佛修合掌念诵,哀嚎的冤魂在佛经声中渐渐淡去血色。
女子手里的剑一直在往下滴血,因为只一个照面,她就斩下了槐生的双腿。防止他逃跑。
邪修已被逼入绝境。
槐生狼狈地趴在地上,涕泗横流。半点没有以往嚣张的气焰。
他用手抓着土地往空相那里爬,身后拖出一道血痕,嘶喊着道,“不要杀我!我愿拜入佛门,偿还以前犯下的所有罪孽!!你们佛修不是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吗?我愿意悔过、我愿意赎罪、我愿意向善,你不是佛修吗,你不能看着她杀了我!!”
空相闭目,低声念了句佛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