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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别霖 谢春雪他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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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春雪他们三个听得是一愣又一愣,心情不亚于初次听见盘古开天辟地。
放弃修仙,是什么意思?
“什么嘛,你还没告诉他们?”苍星恒见到众人表情各异,不禁咂舌。
“您知道的,我向来不擅长处理这种事情。”荣霖垂眸叹息,看着手中酒液微漾,映照出一双含愁眼。
越是亲近之人,越难开口。
好吧,这点也挺像她的。苍星恒心里嘀咕。
“大师姐!你、你为什么要放弃?”华峥率先发问,被隐瞒的生气尽数转变成了委屈和不解。
“当初那么困难的时候,你都没想过放弃,为什么现在却……”他说不下去了。
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能听懂。
为什么好不容易走到今天,成为少数佼佼者之后,反而放弃了所行之路,来日坦途?
岁流光没有说话,只是同样以疑惑的目光注视着大师姐,等待她的回答。
荣霖放下酒杯。
水面平静,一如她此刻的心境。
是啊,为什么呢?这个问题,她也曾问过自己。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这一路上的风霜雪雨,泥泞荆棘。
可谁规定了,走一条路,就要义无反顾,直到尽头?
“人生在世,为欲所使。微者求达,变者求恒。修仙问道,不外如是。”
荣霖于微末攀登至此,从不过百年寿命的凡人,成为遍历大陆近千年的修仙者。
浓烈的爱恨,奇丽的景色,生死一线的绝境,安宁长存的归处。
她所获得的,已经远超她曾经想要拥有的一切之总和。
荣霖已经走完了自己想走的那段路。
“而我已别无所求。”
庭院空寂,皎洁的月色如水流淌。枝叶在夏日的晚风下摇曳,发出簌簌轻响。
“……不能为了我们,再短暂停留一下吗?”岁流光涩然道。
可她已经停留十年了。
荣霖无奈地笑了,就像小时候面对他们耍赖那样,回答得温柔又坚定。
“不能。”
没有人可以更改她的决定,当年代表权威的天衍宗宗主不能,现在如同家人的师尊师妹们也不能。
“你真是从来没变过。”苍星恒与她碰杯,语带调侃,“从小主意就大。欲行之事,无人能阻。”
她想要修仙时,没有人可以阻挡她。相应的,她放弃时,也没有人能阻止她。修仙啊。她可以为此求索千年,也可以将之弃如敝履。
“托您宽宥,不曾夺志。”她笑了笑,酒液入喉,思绪渐浮,“上一次师门相聚一堂,还是在三百年前那次吧?”
三百年前,师祖飞升。凡天衍宗弟子尽数归宗,共襄盛事。
“是啊,没点大事我们怎么聚得齐?”苍星恒斜眼看她。
荣霖低头,“师尊,别生气。”
“我生什么气?你们自己选的路自己走,我才不管呢。”她摇摇酒杯,“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倒也算不上太意外。”
她们聊得轻松,桌上另外两人却是安静。
岁流光低头,机械地夹菜,吃下。尝不出滋味。只为掩饰自己发红的眼圈。
华峥闷头喝酒,泪水蜿蜒流淌。一滴、两滴,滴进酒里,沉默咽下。
谢春雪也没心情吃饭了,盯着酒杯发呆。
荣霖对她很好,像二师伯一样关怀备至,同师尊一般诲人不倦。每逢下午,都是她同华峥一道教三人习剑。
她同文渊老师也认识,偶尔他们三人还会一同在上午研修文道。
这十年里,她们可谓是朝夕相处。谢春雪早就把荣霖当作亲人看待了,一时间完全无法接受她即将离去的事实。
徐舟来和林行路也好不到哪去,可现在根本没有他们插话的份。
即使能开口,也无济于事。
荣霖会因为他们三言两语就改变主意吗?
不可能的。
“今天是你的生辰。”苍星恒看了眼天上的星星,肯定道。
荣霖有些惊讶,“是,您竟还记得。”
那都是她刚入门时的事了。修仙者寿命悠长,很少有人会在意生辰。他们通常会在刚入道途时,为自己过最后一个生辰,寓意抛却凡尘,获得新生。
“你倒是会挑。”苍星恒语气莫名,荣霖只是笑。
在诞生之日死去,于死亡中重获新生。
苍星恒啧了一声,敲了敲桌子,“都不吃了?那就撤了吧。”
岁流光点头,依言撤下餐盘。其他人也帮忙收拾,很快桌上就只剩下了酒杯。
“舟来。”
徐舟来起身,“大师伯。”
“过来,师伯有东西要赠你。”
徐舟来走到她跟前,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此刻好像快要融化,变成液体流出眼眶。
“你天赋有余,悟性不足。这是我自修炼以来的所思所悟,希望对你有所帮助。作为大师兄,需以身作则。友爱师妹,关怀师弟。你做得很好,以后也要如此下去。”
徐舟来郑重接过,“谢大师伯所赐,舟来定不负所望。”
“春雪,过来。”
谢春雪懵懵地抬起头,起身走到荣霖面前。
“这是我这些年所学所创的剑招,和我留在藏书阁的那本《破意剑谱》不同,零零散散,不成体系。你爱琢磨这些,就送予你了。你和你师尊一个样,鬼点子多。也罢,让他操心去。但需谨记,君子不立危墙下,谋定而后动。”
她在很认真的交代遗物,和遗言。
谢春雪鼻子一酸,差点当场掉下眼泪。
不厚的小册子拿在手里重若千钧,她强撑着露出一个笑,“我记住了。多谢大师伯,我很喜欢……这个礼物。”
荣霖摸了摸她的头,又喊下一个。
林行路上前垂首听训。
“你同你二师伯倒是很像,人情练达,面面俱到。只是记住,莫要委屈了自己。”
荣霖这次没有拿出书册,而是给了他一枚凌霄花形状的玉佩。
她没有解释太多,只是这样说:“这是我行走在外时的信物,等到外出游历时,记得带在身上。”
林行路拱手长揖。“承蒙厚爱,行路谨遵大师伯所言。”
酒已经喝完了,华峥依旧在掉眼泪。岁流光偏过头,泪落如雨。苍星恒没什么表情,单手撑着下巴一瞬不瞬的看着荣霖。
“师妹,这是我的储物袋。连同里面的东西都送你了,充公或留下都随你。”
“那我可真是穷儿暴富了。”岁流光早已擦掉眼泪,甚至还能开句玩笑调节气氛。只是手在发抖。
荣霖拍了拍她的手,也开了个玩笑,“谁叫你运气好,有我这么个大师姐呢。”
转头她又解下腰间的佩剑,递给另一边的华峥。
“师弟,这是我的剑,给你了。”
华峥没有伸手。
荣霖语气微讶,“怎么,它不配进你的宝剑库?”
“不是!”华峥立马大声反驳,“我只是……”
“只是和小时候一样,碰见不喜欢做的事,就想拖时间。”荣霖接了下句,摇了摇头。
“我不是早就对你说过,这样做,只会让你烦闷的时间延长。”
“——倒不如速战速决。”华峥喃喃接道。
“可是大师姐,这不一样。”他哽咽,“只要多拖一秒,就能多看你一眼。这样的时间,以后再不会有了。我不想它过去得那么快。”
当她向所有人道别之后,就会像晨时的露水一样消散了。
荣霖的表情变得很温柔,她轻声道:“伤悲恒常,若过目即忘,便转瞬即逝。欢娱时短,若铭刻在心,则长乐未央。”
她牵过华峥的手,放入长剑。
“于我而言,此间一瞬,如过百年。”
华峥握着剑,嗫嚅着说不出话。
“到我了吧?”看到荣霖转向她,苍星恒双手抱胸,“准备送我什么?”
荣霖起身,自然地来到她身边坐下,将头枕在她腿上。
苍星恒金色的猫儿眼睁得圆圆的,盯着她的后脑勺。其他人也愣住了。
“师尊,我的东西都送完了,只有把自己送给你了。”她笑着说,倦怠阖眸,“再纵容我最后一次吧。”
温热的手掌梳理过她的长发。苍星恒垂眸,“难得见你耍滑头。”
荣霖没有说话,似乎睡着了。
半晌后,苍星恒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抽泣声伴着压抑的哭声响起,苍星恒叹了口气,指尖燃起灵火。
修仙者的尸身不腐,是鬼修最钟爱的躯壳。其他邪修则对富含灵力的血肉骨骼颇为青睐。
为避免一些不好的情况,他们往往会在感知到自己即将死去时,托付至亲,用灵火焚尽残躯。
火光过后,干干净净,什么都不会剩下。
华峥抱着剑,表情空白。岁流光捂住嘴,哭红了眼。
谢春雪泣不成声。徐舟来沉默,攥紧了那本心得。林行路低头,泪水滴在玉佩上。
苍星恒低头瞧着自己的膝盖,上面似乎还留有那个孩子的余温。
“唉。”她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真麻烦啊。我果然不擅长养徒弟。”
这次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宿在了院子。岁流光和华峥像小时候那样,歇在了自己最开始住的屋子。
好像什么都没变,只是少了一个人。
谢春雪他们回了华峥的院子,但是三个人都没睡,挤在徐舟来的院子里夜谈。
床很大,躺三个人也绰绰有余。
说是夜谈,却不怎么说话,就只一起看着窗外走神。
滴答、滴答,细雨敲打窗棂。他们依偎在一起,看着雨水打湿院中石桌,香橼树在风雨中摇晃,闪电照亮天地。
从前的师尊师伯们,也会像他们一样,在某个夜晚,一起看雨中的香橼树吗?
那时的他们,会料想到今日的分别吗。
“我不知道。”徐舟来看向她,谢春雪恍然,原来她不知不觉间问了出来。
“但我知道,若我不愿,若你不想。纵使有千难万险,我也不会与你分别。”他认真道。
谢春雪嘟囔:“大师兄,别预设那么坏的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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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行路摇头,接过话茬,“即使你愿意,我也得想法子去找你。”
谢春雪:“二师兄,你也别往坏处想。”
一个两个干嘛呢!
“算了,快睡吧,都别说话了。”谢春雪盖上被子,生怕再聊下去两人把旗子插满了。
她睡的靠墙那边,身上的被子是原定房间里为她预备的,会定期清洗晾晒,带着太阳的味道。
徐舟来和林行路各自应了一声,没人说话,只有雨声。谢春雪晚上哭累了,很快就沉沉睡去。
一晚夜雨疾,似送故人去。
翌日睡醒的谢春雪人还有些迷糊,系统幸灾乐祸地报时:“宿主,已经11点咯。”
文渊的早课七点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