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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寄灯 “要出去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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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出去打一场吗?我不用剑。”
他的疑惑太浅显,谢春雪了如指掌,撑着下巴懒洋洋道,“开玩笑的。你认为修士是什么样?唔,你见过几个修士?除了那些天命之子。”
栾白回想了会儿,诚实道,“不足十个。”
自后土神离开,他就一直守在土灵珠旁,从未踏出过圣域。
这几个都是主动找上门的。好奇心过于旺盛,行动力也强,还和时任的神侍交好,这才能见到凤凰。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但他肯定,谢春雪和他见过的那些修士都不一样。如果她混迹人世,他绝对无法将她找出。
对,比起修士,她更像一个普通的凡人。
……但凡人不可能拿剑指着他诘问那些话。
栾白总算知道该如何形容了,矛盾。
“这不就完了。你才见过屈指可数的几个修士,如何界定修士?”
谢春雪看他的眼神更包容了。遇见栾白,何奈这个修仙界第一宅男都得甘拜下风,退位让贤。
“这世上有千万人,修仙者自是有千般模样。每个人是复杂的,对不同的人又有不同的面目。”
她简单概括一句,见他似懂非懂,轻笑一声,“等你看得够多,就会明白。”
凤凰对人性的洞察,恐怕连仇鸢都比不上。
女子摸了摸下巴。这不就是,之前网络上戏称的,“千岁圣女初开灵智”?想完她又乐了。
“师尊,我们摆好啦!”风栖禾与越千山小跑过来,一人拉着一边,让她去看。
谢春雪欣然起身,“我来欣赏欣赏。哎呀,不得了,尽得青兰真传啊。摆放错落有致,色彩搭配赏心悦目。很有厨修的天赋!”
俩人昂首挺胸,被夸得分外骄傲。
女子还不忘摸了摸仇鸢的头,“小鸢也很棒,还给花灯分类了。老师看看,完好无损,整整齐齐。”
他眼睛亮晶晶的,笑得腼腆。
万事俱备,大家入座品尝。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谢春雪尝过月饼,味道尚可。只是此刻此景,她突然想吃桂花糕。
储物戒里放的有,她专门找青兰要了盛放糕点的攒盒保存。正好现在拿出来给大家都分了几块。
“好香啊,是桂花味的。”越千山咬了一口,眼前一亮,“好吃,师尊,是青兰姑姑做的吗?”
风栖禾觑着师尊和师伯的神色,用手肘悄悄捅了师弟一下。另一边的仇鸢也戳他。
他这才抬起头,看见两位长辈都盯着桂花糕出神。
“……不是青兰。”谢春雪拈起一块,笑容温柔,追忆道,“是你们师伯祖做的,专门留给你们这些小辈。很好吃,对吧?”
其实是给岁岚预备的。小龙女喜欢吃甜食,岁流光每年都会多做一批。存在谢春雪这儿,免得小孩不懂节制,一口气吃完。
女孩摇着尾巴振振有词,“岁岁都说了,做成点心一盘盘,岚岚要加餐!”
是那首童谣。岁流光唱给谢春雪,谢春雪又唱给岁岚。
她失笑,捏着尾巴尖当笔,在女孩手上写字,“小笨龙。是囡囡,不是岚岚。”
岁岚那时还常住妖界,和岁流光的感情算不上深。过去久了,女孩就不怎么记起曾经心心念念的桂花糕和岁岁了。
她不问,谢春雪也就不提。这才留到现在。
方焉秘境后,岁岚的存在被抹去。如今世上还记得她的,除了天道,应该只有她和师隐了。
师隐啊。
现在的他,会不会也在过中秋?还是孤身一人吗?
或者说,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
谢春雪的笑容淡了下去,叹了口气,“年纪上来了,老是想起些旧事故人。”
转而又扬起嘴角,对风栖禾他们道,“师伯若还在,定会喜欢你们的。秋天我们一起去薅师尊的桂花树,帮师伯做桂花糕。你们万俟师伯说不定会来蹭吃。那样的中秋才叫热闹团圆。”
气氛缓和,孩子们好奇地追问,一点点从师尊和大师伯口中拼凑出那位无缘得见的师伯祖。
看着他们憧憬向往的样子,谢春雪想,明年的中秋节在天衍宗过吧。
师尊,两个师兄,四个孩子。光江陵月一个就够闹腾了,绝对热闹非凡。
得抓紧时间了。
她心里想着计划,面上依旧带着浅笑,悠悠讲起了故事。
“西海边的人们认为,人是由水构成的,水可以沟通生死两界。每到中秋,阖家团圆之际,若有未归乡的人,亲人们就以花灯为信。想念足够浓重,花灯就会被血缘牵引,顺着水流飘到游子所在的地方。
而大海之下,就是属于亡者的国度。他们就会将想对已故之人说的话,写在花灯上,放入海中。这样,黄泉彼岸的亲友也可以收到他们的思念。”
“是真的吗?师尊。”风栖禾睁大眼睛,“我记得你讲过,冥界在另一个空间。就在海下面吗?”
“对啊。”谢春雪点头认可,余光瞥到若有所思的两个男孩,微笑着补充,“血浓于水亦是水,前一种说法也有几分可信。”
这下两个男孩也坐不住了。她笑道,“想去放花灯?拿在手里可不好写,写好了再出来吧。”
谢春雪挑了四个花灯,拉着徐舟来离席,漫步至断崖边。把屋子留给三个孩子。
风栖禾他们见师尊都拿了,想必是要写给师伯祖,更加深信不疑,奋笔疾书。
栾白在两人不远不近的地方站着。他没有思念的人,和几个孩子没话讲,干脆跟出来了。
“师妹为何不告诉他们真相?”青年疑惑,“冥府不在海下,离者怎会收到花灯。”
谢春雪用指尖勾起他的一缕银发,说出的话很快被风吹散,“寄托哀思,聊以慰藉。小孩子不需要知道太多冷冰冰的真相。”
西海边的人们世代捕鱼为生,出海遇难者不知凡几,死后的风俗还是海葬。
对他们来说,婴孩从羊水中出生,一生漂泊海上,死后自该归于水中。人从水中来,到水中去。他们都会在海中重聚,不过早晚而已。
西海因此被赋予独特的意义,海面是分界线,岸上是过客,海下是归人。
“还有人在海上看到过逝世的人呢。”谢春雪眨眼,“是真的哦。”
这当然不可能。但徐舟来还是毫不犹豫地点头。
系统:“这位更是师妹全肯定。我敢打赌,你说明天太阳从西边升起他都会点头。”
她笑弯了腰,“师兄,你好像昏君。”偏听偏信,不假思索。
徐舟来扶着她,嘴角勾起弧度,“有何不可?能博师妹一笑就好。”
“国家怎么办?那还是我来当明君吧。”谢春雪直起身抱着他,浅笑道,“他们看见的不是人,是海妖啦。”
他明悟,“你要找海妖帮忙?”
栾白往这边挪了几步。
“强龙不压地头蛇,要说谁最熟悉西海,自然是土生土长的海妖了。”
她竖起一根手指,神秘兮兮道,“我在海里有人……不对,有妖哦。”
徐舟来嘴角平了,他盯着师妹看了半晌,泄气道,“……怎么还有。”
地上的就够多了,海里还有。南溟有龙钧就算了,西海还有海妖。他开始担忧接下来的北沧和东濛了。
唉,也是没办法的事,师妹太招人喜欢了。他忍不住抱紧了些。
“师兄,不可以乱吃飞醋。”谢春雪捏他的脸,“不是那个有,是普通朋友。”
徐舟来悬着的心稍微放下来了。
“今晚都小家伙们都睡了,我和栾白去找灵珠,你就在渔屋守着。”
凤凰点头,青年沉默片刻,低头可怜巴巴道,“不能带上我吗?师妹。”
怎么每次都撇下他……
“我是去托人帮忙,本来一个人去最好的,但栾白不能离开土灵珠。”她无奈,“带上你,人家一看,三个人,两个分神期剑修。是求人办事的,还是来砸场子的?”
“我可以压低修为。”
“那孩子谁看?你知道的,我不放心。”
徐舟来无话可说,郁卒地低头靠在师妹肩上,“……早点回来。”
“知道啦。师兄,小禾要出来了。”
青年磨磨蹭蹭站直,眼睛黏在她身上,牵着的手也改成十指相扣。全然不顾他人的眼光。
越千山大咧咧开口,“师尊,以后我们喊大师伯要改口吗?”
师公?师丈?
徐舟来迟疑,这只有在结成道侣后才名正言顺。谢春雪摇头,“不用。称呼人时喊最亲近的关系即可。”
师尊的枕边人可能会换,大师伯是铁板钉钉改不了的。当然她没有要换的意思。
谢春雪明智地把话咽进肚子里。说出来师兄又要多想了,晚上哭了还是她心疼。
三小只一脸“学到了”。
一行人下了断崖,到了一处偏僻的海滩。深夜乌沉的海上有星星点点的光亮,是花灯在随波起伏。
月光泼洒,波光粼粼反射银辉。潮汐涨落,黑与白无止歇的交替往复,正如生死循环。
耳边唯余海浪声,比风声沉,比雨声重。这样的声音听久了,心也会变得沉重。
风栖禾先放了一个花灯,等了会儿,再放另一个花灯。她想,阿娘先走,阿姊后走。一前一后地放,说不定能同时拿到。
越千山也放了两个花灯,同时放走的。都是给娘亲的,一个花灯不够他写,这才用了两个。只是刚放走他又后悔了,又想起几句没写上的。
算了算了,他记在心里,等结丹后当面告诉娘亲。
仇鸢只放了一个。他写得很慢,很少,脸上没有悲伤,只有笑。在他旁边的越千山无意间瞥到几个大字,“我现在过得很好”。
那就好,看来小鸢已经彻底走出阴霾了,作为二哥他很欣慰,并且打算找机会告诉长姐,让她也欣慰欣慰。
谢春雪站着写,作为文修她可以让笔自己动,写完一个她递给徐舟来,“你也写,我给你留位置了。”
青年定睛一看,是写给大师伯荣霖的。他想了会儿,刚动笔,怀里又多了一个,这次是二师伯岁流光。写的都是家长里短,唠嗑一样,日常温馨。
谢春雪动作渐缓,徐舟来把前两个灯送进海里了,她才慢吞吞写了几个字,转交了第三个。
他有所预料,垂眸看。
“无涯吾弟,年深别久,思何可支。”
果然,是给小师弟的。
当看清下面的内容后,徐舟来的心好似被谁攥了一把,眼眶都有些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