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喵星的你》蔻肆

53、终篇-中 用我一生，

　　又过了一天，陆卿从监护室转到普通病房。
　　医生之前说过，监护室至少住一天。他的所有指标都很好。

　　“还要多久才能醒来。”林婷婷问护士。
　　其实医生说过，一到三天，看患者大脑修复情况。
　　护士又将医生的话重复了一遍。

　　三个人一直守着。
　　小满困了就靠在椅子里眯一会，但牵挂太重，睡不着。

　　“你一直没睡，身体会熬不住的。”林婷婷劝他去一旁陪护的床上躺一会。
　　陆卿父亲正在另一张床上休息。

　　他的身体在打仗，她怎么睡得着。
　　但她想让林婷婷放心，便在床上躺下。

　　小满个子中等，站着的时候身材姣好，躺下后小小的一团。
　　林婷婷看着她：“以后叫我妈吧。”
　　说完，她看到小满已经闭上的眼睛又睁开了。

　　其实这个时候，说这个不合适。万一陆卿他……林婷婷不敢想下去。
　　但已经将她当女儿看了。

　　小满很憔悴，但目光清澈干净。
　　“妈。”她叫道。

　　小满沾床就睡着了，醒来时，看到清冷的弯月当空。
　　林婷婷坐在床边，刚为陆卿的嘴唇上抹了些水。

　　小满从床上坐起来，毯子从肩头滑落：“妈，你休息。我来吧。”

　　小满双手攥着他的手。
　　“突然想起来，你还没让洒水车消失呢。”她在他耳边喃喃道，“这次你又会用什么方法哄骗我？会不会让我坐在车上，按按钮喷水？”
　　“这样也行，不过，你得先醒来。”小满笑了一下。

　　没有回应。有的只是监护仪上的绿线平稳跳动。

　　“霍俊男和蒲怡决定当朋友了。他们就不恋爱脑。你说，是我爱你多一点，还是你爱我多一点。”渐渐的，小满贴在枕头上。

　　正好对着窗户。今夜的月亮很美，弧度和光芒，都恰到好处。
　　一架飞行器从月亮下掠过。
　　亮光一晃而过，映射在墙上。

　　小满感到浑身发冷。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陆卿父亲也察觉到了异样，他起身看向窗外。
　　窗外，大地还在沉睡。

　　“爸，我出去一趟。”
　　午夜，大街上冷冷清清。路灯照不到的地方，是大片的黑暗。
　　或许没有人发现，在他们的梦境上方，有一架不属于这里的庞然大物。
　　这个场面让人不寒而栗。

　　几只流浪猫蹲在路边，他们也抬着头，望着天上的光点。一瞬间，消失不见。
　　小满意识到什么，来不及惊呼，飞行器几乎是闪现，没有任何征兆地出现在她的头顶。
　　下一秒，她出现在一个圆形空间里。

　　四面是银白色的墙壁，像是贝壳的内壁，闪烁着一种柔和的光泽。
　　除了她，还有数不清的喵星人。
　　但空气很平静，没有任何气流，只有一种类似雨后植物的味道，清冷幽淡。

　　小满很熟悉这里。一年前，她就是坐在这样一艘飞行器里，来到地球接受试炼。
　　正中间是成星，准确的说是犽的全息投影。
　　他的身体呈半透明，边缘带着一丝丝蓝金色。他的脸和在地球上一样，但气势完全不同了。
　　属于喵星王室的气场，此刻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

　　“父皇驾崩。”他的声音在整个空间里回荡，“我将继承为喵星的第七位国王。我的第一条命令，地球试炼计划永久停止，全体喵星人撤离地球。”

　　小满呆若木鸡。所有的思考在一瞬间暂停。
　　“你不是被捕了吗？”良久，她问道。
　　犽的投影缓缓转向她。

　　“我就知道，是你们想办法向父皇告状的。确实，几天前我被捕了，即将遣回喵星，但命运就是这样，你们再怎样挣扎都无济于事。”光的粒子在他脸上流动，将他的每一个表情放大。
　　“谁能想到，我的父皇，他……”他极轻地哽咽一声，随即狂捐地大笑起来。

　　“这就是命啊。我已是喵星国王，区区地球人，还敢拘禁我？”
　　他的声音忽然降了下来，降到了冰点：“你猜我的第二条命令，会不会是毁灭地球？”
　　小满仍怔在原地。
　　愣了许久才说：“不会的。喵星人做不出这样的事。”

　　她环顾四周，有大脸，双皮奶，其余都不认识。
　　一只简州猫走过来：“我知道你，你是小仙女，我就是可丽饼。我也不同意，凭什么说走就走，我还没玩够呢。”

　　一道机械音从穹顶传来：“已满员，请变为猫咪形态。将载入星际航行。”
　　“我拒绝。”小满说，她提高音量重复，“我拒绝！”

　　可丽饼弱弱道：“太突然了，我也想拒绝可以吗？”
　　这只猫说完，那只猫也附和。飞船里响起犹豫和不安的低语声。

　　犽的投影在光粒中闪烁了一下，他的目光扫在在场所有人：“第二条命令，背叛者，将剥夺喵星人身份。”
　　扫视一圈后，他看向小满：“你们可以拒绝，但从此以后，你们和地球上其他更为低等生物没什么两样——只是一只任人宰割的，猫。”
　　“放我下去。”小满说。
　　犽没有理她：“世世代代你将没有智商，没有语言，在这个人类主宰的星球，永远失去主导的权利。你还想下去吗？”
　　“放我下去！”小满语气平静又坚定。

　　犽放慢声音，傲慢地看向小满：“我之前说的话还有效。如果你愿意回到喵星，我还是会出手救他，以及修正他带有疾病的基因，让他的后代无忧无虑。”
　　“最后一遍，放我下去。”小满语气坚定。

　　总要有一个人发疯。
　　犽大声叫着：“你是不是也患病了！要知道，你一旦离开这架飞行器，你和他永远，也不可能了。”

　　小满平静地笑了笑：“地球也不差，现在已经能完全切除脑部的肿瘤，再过上几年，几十年，也许也能做到喵星能做的事了。厉害吧。”

　　人工智能自动判定小满的意愿，舱门打开，里面是一团柔和的光束。像连接两个世界的桥。

　　小满没有犹豫，走向那团光亮。
　　路过双皮奶时，听见他说：“我得回去，我要亲口告诉他们，地球有多好。”他看上去恢复得很好，唯一的一只眼睛圆溜溜看着她。

　　小满弯下腰，伸出手，摸了摸双皮奶的头顶。这只被人类伤害得体无完肤的奶牛猫，用他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她的掌心。

　　她走进光束。身后跟了一长串，有可丽饼、大脸。
　　再一睁眼，他们回到地球。

　　这是哪里。
　　四周是废弃的厂房，水泥墙面斑驳脱落，窗户的玻璃碎了大半。死寂的安静。

　　一旁堆着几只瘪掉的轮胎，一个架在另一个上面，叠成一座小山形状的暗影。
　　轮胎什么时候变这么大了。
　　小满低头看看，胸前毛茸茸的，是她熟悉的三花纹路。
　　四只爪子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肉垫清晰感觉到地面的粗糙。
　　她变回了猫。

　　并且——
　　她试了一下。
　　她无法变成人了。

　　有几只猫一落地，便四散而去。
　　大脸喵喵叫着：“你们跟着我，要是主人没看到我，会想办法来找我的。”他说话的语气依然高冷，带着爱听不听的傲慢。
　　他带头走了，另外两只猫跟了上去。
　　小满和可丽饼互相看了看，也跟着大部队前行。

　　十天后，他们终于被大脸的主人领上了车。
　　起初是有人上传了一段视频：一只带着金色长命锁的加菲猫，领着几只花色各异的猫在赶路。
　　评论区也有人表示看到了，也发了他们拍到的视频。
　　猫猫们先是翻山越岭，再是走街串巷。
　　配的音乐很欢乐，网友们给他们取名为“喵喵队”。

　　视频火了后，又有网友认出喵喵队的领头猫，和另一个博主发的寻猫启示中，脖子上戴着长命锁的猫咪一模一样。
　　就这样，找到了他们。

　　这十来天，小满魂不守舍地思念着陆卿。
　　她不知道走了多少条路，翻了多少座山，穿过了多少街区。
　　白天，她跟着大脸走，夜里缩在墙角。好像丢失了魂魄。
　　她没有任何办法，她现在是一只猫，和人类沟通有天然壁垒，她不知道现在在哪，人类也不知道她想去哪。
　　只记着太阳升起又落下了几次，陆卿肯定已经醒了，他应该也在焦急地寻找她吧。
　　可为什么还没找到她呢。

　　中间几天，她甚至产生了流浪的想法。
　　她现在是一只猫，以后也只能是只猫。
　　他肯定能活一百年，而她……

　　她不知道一只被剥夺喵星身份的普通生物能活多久，十年，二十年。
　　人类只需一年，就能从婴儿到牙牙学语。只需三年，就能走进学堂。再过上几年，就能拥有独立的意识和人格。
　　再过些年，足以让陆卿忘记她了吧。

　　洒水车从路上经过。
　　几只小猫连忙跑得远远的。
　　小满陷入沉思，恍恍惚惚地忘了躲避。被水滋了一身。
　　她后知后觉地甩了甩身子。
　　却看到，喷水口的一道小小的彩虹。
　　洒水车为什么也可以这么可爱。

　　他们被大脸的主人一车运回来。
　　这一次，小满乖乖地在航空箱里待着。直到看到了熟悉的街道，她喵喵大叫起来。
　　大脸主人靠边停车：“是路过自己的家了吗？”
　　她将小满放出来。
　　小满没有一丝犹豫，朝着医院飞奔而去。

　　她一溜烟跑进医院。
　　门口的保安反应过来，立马追上。
　　她沿着楼梯往上跑，一口气跑到病房，却看见医护人员正在收拾。
　　房间里空荡荡的。
　　追来的保安一把拎起她的后颈。
　　皮肉分离，疼得钻心。
　　她被一路提着扔出了医院。

　　她没有停下脚步，向东谷湖飞奔。
　　夕阳陪着她，渐渐沉了下去。直到熟悉的灰白色村子出现在视野里。逼仄的巷道，繁茂的桂花树，她穿过树林。
　　到家了。
　　陆卿的卧室开着窗，窗帘被风拉扯到窗外飞扬。
　　他回家了。
　　小满按耐住悸动和不安，咬咬牙加快了脚步。
　　她绕过院墙，穿过乱七八糟的花园。

　　门是开着的，她从楼梯往上，一直跑到陆卿卧室。
　　是他。
　　在脑海中浮现无数次的身影。他坐在床边，穿着那件白色家居服，领口松松敞开。头发还没有长出来，青色的发茬贴着头皮，衬得他的轮廓更加分明。

　　小满一跃跳到他怀中。
　　四只爪子落在他的大腿上，摇着脑袋往他怀里钻。
　　是那个味道，没有变。她找了十多天，闻了几千个小时的风、雨、泥土和陌生的气味，终于又闻到了。那股像阳光晒过一样，只属于她的味道。

　　“你是……”
　　这声音，让她回到两人刚见面时，那个不温不冷，保持着刻意疏离的那个陆卿。

　　小满看向他。
　　深灰色的眼睛眨了眨，瞳孔里映着她的脸——一只小三花猫的脸。
　　陌生。
　　茫然。
　　“我刚接受脑部手术，醒来后因为逆行性遗忘，失忆了。医生说，手术前一段时间的事，记不清了。”他认真地解释道，“你是我养的小猫，对吗？”

　　“喵——”小猫咪发出一声软软的叫声。

　　他不认识她了。
　　但也许，不是坏事。

　　陆卿翻看手机，试图寻找记忆。另一只手搭在小满的背上，一下一下地抚摸着。
　　很柔软的触感，极大地安抚了他此刻对一切陌生的恐慌。
　　他看了微信聊天记录，看了邮件，最后开始翻看相册。
　　里面塞满了她和一个女孩，还有一只小猫的合影。
　　确实是他养的小猫。

　　他定格在两人在雪山上的照片。
　　照片中，女孩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戴着蓝色围巾，脸被遮住大半，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
　　然后他放下手机，抬起头，看着床头柜上的相框。女孩站在鱼鳞坝旁边，阳光落在她的脸上，笑容灿烂得不像话。

　　他们应该很相爱。可为什么直到他出院，她都没有出现。
　　还有一个更疑惑的问题。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小猫。
　　“为什么和她的合影里没有你，和你的合影中没有她。”

　　已经过了立夏，蝉鸣声从树林里传来，夏天的味道弥漫在东谷湖的风里。
　　陆卿蒸了虾饺，又端出了曾经的一人食餐具。
　　拨了一半在盘子里。
　　小满跟在他脚边，直到他坐下，她跳上桌子。

　　两人无声地吃完。
　　饭后，陆卿到花园里散步，小满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花园还是乱糟糟的。陆卿绕着花园走了一圈，摇摇头。
　　“我为什么要把它弄乱。”他努力想着，却什么也没想起来。
　　经过墙角处，他被什么吸引。他蹲下来。

　　小满凑过去。那片她一开始不知道放什么的空地，长出了蓝色小花。像是谁在地上撒了一把碎掉的星空。
　　小满鼻子微微颤动，嗅着花香。
　　是那日一脚踩进花丛中，将种子附在身上带了回来。
　　勿忘我。

　　陆卿抱上小满，沿步道走了一段。
　　他知道自己不能长时间外出，返回的时候步伐慢下来。

　　回到屋子就开始洗漱。浴室里的灯亮着，水声哗哗。
　　小满就蹲在门口。
　　过一会声音停了。陆卿头发还没擦干，水珠从额角滑下来，沿着眉骨的弧度流到眼尾，滴在裸露的身体上。
　　他打开柜子翻找，却看到彩虹淋浴球和硅胶小鸭子。
　　他研究了许久。
　　以前，他洗澡还用这些？

　　夜晚，蝉鸣声低了下去，他迷迷糊糊就要睡着。
　　感到床边一塌。
　　小满跳了上来。
　　陆卿长臂一收，将她揽入怀里。嘴角无意识扬了起来。

　　哪里都没有他的床上香。
　　小满贪婪地嗅着他身上的气息。
　　她不舍得睡觉，瞪着大大的眼睛盯着他看。
　　那是她爱的人。
　　她会每天回忆一遍他们的点点滴滴，她要永远记得。他说过，他们要珍惜在一起的每分每秒。
　　直到眼皮子打架。
　　她用脑袋蹭蹭他的下巴，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既然如此。
　　那就用我一生，陪你十年。

作者有话说

　　明天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