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喵星的你》蔻肆

49、成星-上 王子犽的复

　　小满和陆卿在他父母家就住了一个晚上。
　　次日便回了东谷湖。

　　接下来的日子，不得不面对手术前事无巨细的检查和诊断。
　　书房里，经常出现大脑各个角度的照片。
　　起初小满看到会有些心惊肉跳。那是他的大脑，是他身体最宝贵、最脆弱的一部分。但慢慢的，就跟欣赏他们的合影一样，坦然观赏了。

　　况且陆卿自己谈论起脑瘤的大小、位置以及神经黏连情况，都是如此云淡风轻，有时小满会怀疑陆卿和屏幕中的那位专家，到底谁才是医生。

　　而成星也终于暴露了他的目的。
　　喵星人互相传递消息，三天后会有飞船来接他们回去，地球十年试炼永久结束。

　　小满听到消息的时候，菜只买了一半，便匆匆返回。
　　她将听到的告诉陆卿。
　　“之前葵说过，他控制了喵星上一半大臣，肯定是那些大臣帮他隐瞒，并且派遣飞船来接我们。”

　　陆卿却问了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喵星上说话都是喵喵喵吗？”
　　“要不然呢，为什么我们叫它喵星。”小满瞪瞪他，随即开始发愁，“怎么办？他要结束试炼，他想用这种方式报复。”

　　陆卿低头，陷入沉思。
　　原来这就是他的复仇。

　　原先他以为凭借喵星强大的科技，他的报复会有多极端多癫狂。但到头来，却仅仅是让地球上所有的小猫，在一夜之间全部消失。让那些把猫咪当作孩子的人类，在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再也见不到他们。

　　他看了看小满，一双清澈的眼睛正期待着他回答。那双琥珀色眼睛漂亮又美好，像两汪没有杂质的泉水，倒映着他的脸。
　　喵星人，比地球人纯粹简单多了。

　　陆卿温柔安慰：“我同学代表上层，他们需要研究，是示好，还是中立、敌对，都有相应的对策。会用处理好的，不用担心。”
　　小满相信陆卿。见他不将此事放在心上，小满放下心来。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两人如往常，相拥着醒来。

　　只是肌肤的接触，没有更进一步的关系发生，陆卿难受，小满也难受。但他们宁可难受着，也要面对面拥抱。她贴着他的胸膛，或者他埋进她胸口。
　　这样睡得更踏实。

　　陆卿跟小满解释过，在数学上这叫负负得正。

　　今天的安排是要跟医生沟通治疗方案，小满将他的资料又详细看了一遍。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我下午想去一趟学校，瑞士带来的伴手礼，一直没给翁军他们。”小满对陆卿说。
　　他隐约感到小满有事瞒着他，笑着说好。

　　下午的高等数学课，阶梯教室里做了大半教室的学生。
　　成星站在讲台上，长袖挽到小臂，身后是一整面的板书。

　　中途，后门开了，小满走进来坐在最后一排。
　　成星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嘴角微微上扬。

　　他的计划正顺利进行，他的心情很好。上课的语气也变得更加轻松自如，和学生有来有往。陆卿请假后，他一度成为最受欢迎的高数教师。

　　小满睥睨着他。
　　心情倒是不错。

　　下课铃响了，他慢慢整理教案。
　　小满穿过陆续离开的学生们，逆着人流，来到讲台前。

　　她没有寒暄：“成教授，今天晚上所有的猫都会离开吗？”
　　成星姿态闲散而从容：“想象一下，一夜之间，他们以为只是低等生物的猫咪，全部失踪。他们是难过，怀疑，还是——”他低下头，看向小满，“愧疚呢？”

　　“肯定吓死了，觉得自己是那么渺小愚蠢。”小满故意顺着他的话说。
　　成星听出了她话里的讽刺，笑笑未在意。

　　小满继续说：“闹出这么大动静，老国王肯定会将所有喵星人撤离吧，地球试炼计划，就这么结束了。”
　　成星：“早该结束了。”

　　小满歪着头看他：“还要那么认真给地球人上课，装到底吗？”
　　成星下巴微抬：“行百里者半九十。我父皇一直是这么教我的。”

　　小满笑着点点头：“明天一早，地球上的猫全部失踪下一步呢，是什么？”
　　“依你看？”
　　“老国王应该会召回全部在地球的喵星人吧，那些在执行特殊任务，或者遗漏的。延续了几千年的十年地球试炼计划，就这样结束了。”

　　成星引导着她说出目的，但真被洞穿，还是有一丝不快。他打断她：“你今天避开陆卿，找我是想问什么？”
　　小满也不绕弯子了：“我知道那个人是霍蝶了，我想请你告诉我，她变成地球人的方法是什么。我是指，她能一直存活在地球上，并且和这里人一样会衰老。”

　　成星原本微笑着的脸庞，一点一点阴沉下来。
　　“你竟敢背叛喵星！”声音像一把刚从鞘里拔出来的尖刀。

　　成星越是认真，小满越是嬉皮笑脸：“反正你的目的也达到了，喵星上少我一个也不少。”
　　成星面露狰狞，一字一句：“我不允许我星人，愿意到一个低等地球上生活。”

　　小满见软的不行，就来硬的，她瞬间收起笑容，目光变得锋利：“你就不怕我暴露你的计划，让所有饲养猫咪的家庭，今晚将他们藏起来？”
　　成星站在讲台上，居高临下睥睨着小满。
　　哼，两口子都一个德行。

　　他声音冷得像冰：“随你。你知道我的性格，如果这次结果依然不合我意，我还会做得更绝。”
　　“那好吧。没办法变成地球人，那就十多年后，死在地球也行。”小满发现了激怒他的方式。

　　成星咬牙切齿：“你不怕我现在就杀了你。”
　　小满神色也一沉：“你现在杀了我，不正说明你没办法让我回到喵星，除了死亡。高傲的王子，是不是觉得自己就是个笑话。”

　　小满话音未落，已经转身要走。
　　“如果我拿陆卿跟你交换呢？”身后成星突然说。
　　小满停下脚步。

　　“我可以用喵星科技治好他的脑瘤，除此之外，还修正他带有脑瘤的基因，让他，和他的后代，都不会再有恶疾的烦恼。”他面露邪恶，“但是你必须跟我回喵星，这是我作为喵星王子的尊严。”

　　小满小幅度地回过头，侧脸的轮廓在光线中显得格外柔媚。
　　她想了很久。
　　“再让我考虑一下。”

　　成星拿起书本，越过小满，正要拉开教室大门。
　　“可以。不过要快哦。”他很快调整情绪，换上轻松的声线。

　　小满抢先从门中走出去：“女士优先。”
　　但随即，刚迈出一只脚便退了回来。

　　“还是你先吧。”她后退一步。

　　成星冷笑一声，也是往外迈了一步便退回来。
　　慌张一扫而过，依然维持着高傲。

　　门外蹲着一只小鹿犬。

　　又违规带狗进校园！

　　研究生的工作室在理学楼四楼。走廊尽头，几张桌子拼在一起，桌上堆着文献、草稿纸、笔记本电脑和咖啡杯。正前方一张白板占据了上半张墙面。

　　翁军站在白板前，手里捏着白板笔，在某个推导步骤上涂涂改改，有些抓狂。

　　王夏耘和赵立明坐在台下，认认真真听着。

　　“这里，然后这里，再到这里……”翁军用笔戳着白板，声音从高亢变成了嘀咕，“按理说应该能收敛的，但这个误差项始终消不掉哇……”

　　他心灰意冷，扔了白板笔：“想不出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王夏耘劝他：“今天我们都在，一起帮你看看。”

　　她耐着性子，拉上赵立明来到白板前，重新看上面的推导。刚扫到第三行，门推开了。

　　小满走进来，手里拎着三个精美的包装袋。
　　“从瑞士带来的巧克力和香薰，” 小满将袋子放下，她注意到王夏耘看到她时发僵的神色，“你们继续吧，我先回去了。”

　　“来都来了，坐一会儿再走嘛。”翁军拦住她，快速地跑到角落里拿上一盒茶包，“学校农学院自己配置的花草茶，比奶茶好喝，还健康。”

　　小满想了想，还是坐下了。
　　王夏耘像个摄像头将她浑身扫了一遍：“这是在东谷湖北边的买手店买的，教授带你去的？还都是新款。”她的语气不咸不淡。
　　陆教授自己没什么物欲，对她倒是很大方。

　　小满看了看身上的衣服。她记起这些衣服上的标牌，确实挺贵的。这些是小满刚变成人时，陆卿带她去买的。
　　“好像是的。”

　　王夏耘的声音带着一种复杂的味道：“那家店还是我告诉教授的，实在是看不下去他每天都是基本款了。”
　　“基本款？”小满将新词语重复了一遍。

　　“你不知道什么是基本款？”王夏耘表情夸张，最后露出一副没劲的样子，“还指望教授有了女朋友，会给他好好打扮一下，白费了他那张脸和身材。”

　　小满已经看得出王夏耘不喜欢她了。
　　她大概知道些原因，但好像又不知道。
　　人性真是复杂。

　　她语气平静：“换季了，我想买点夏天的衣服。你能帮我挑一下吗？”
　　王夏耘一愣。

　　她看向小满，女孩琥珀色眼眸中透着一种很纯的东西。
　　真诚。
　　她那样问她，没有反驳没有生气，也不是特意讨好她，就是单纯地有了这个想法，然后说了出来。

　　小满见王夏耘没有说话，又说：“我也觉得他身材不错，想给他买些这样的衣服。”
　　小满拿出手机，翻出某偶像剧男主角的私服穿搭。

　　第一张，深v花衬衫，领口开到胸口，漏出了男□□业线。
　　第二张，无袖T恤，漏出了硕大的肱二头肌。
　　第三张，紧身黑色t，胸前好大一个奔驰……

　　王夏耘盯着那些照片，脑子里不由自主浮现陆教授穿着这样的衣服，在讲台上解说傅里叶函数的画面。
　　差点流口水，好在王夏耘及时摇了摇头。

　　“现在有空吗，去逛街？”王夏耘听见自己说。
　　小满点点头：“逛。”

　　翁军虽然走开，但一直盯着王夏耘的动作。倒开水的时候，差点烫到自己。
　　听到两人语气缓和了，他长舒一口气。

　　他端着茶杯走过来，边走边思考一个哲学问题。
　　她俩是哪句话和好的？

　　王夏耘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
　　小满吹了吹花草茶，喝了一口，回味甘甜，确实别有一番风味。
　　“晚上来家里吃饭吧，上次只有翁军和小耘，这次，一起来吧。”

　　自从小满进来后，赵立明一直埋头看屏幕，此时他抬起头，看了小满一眼。
　　那一眼虽短，但没有躲闪。

　　又坐了一会，等到小满花草茶喝完，大家一起离开。
　　翁军虽然人来疯，但从不空手到陆卿家。非拉着赵立明去买些饮料。

　　小满走在最后一个。她走出门，又折回来。
　　捡起地上的白板笔，用手擦了一个数字，重新写了上去。
　　这样就对了。她心想。

　　教室外传来翁军的声音。
　　“小满，你人呢！……小满？小满师娘——”

　　几个小时后，小满和王夏耘有说有笑地回到陆卿家。
　　陆卿正在院子里的藤椅闭目养神。已接近傍晚，柔和的阳光从银杏树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身上。

　　两人拿拎着大包小包的战利品，把袋子放在藤椅旁边，窸窸窣窣地翻找。
　　“搭配就是上半身基础，下半身就不基础；下半身基础，上半身就不基础。”小满复习着王夏耘传授的穿搭要领。

　　“什么？”陆卿睁开眼，还没回过神。
　　心想这是哪个领域的公式。

　　不待他反应，王夏耘从袋子里掏出一套亚麻色衬衫和米白色休闲裤：“我早说过，要不是数学误人子弟，我现在就是一条广告上百万的穿搭网红了。”她往陆卿身上比划了一下，“我给你挑的，你报销。”
　　清爽男大风。

　　小满也从袋子里拿出一件皮粉色的宽大T恤，举到陆卿面前：“这是我挑的。”

　　王夏耘捂着嘴笑：“我可是劝过他，你不会穿的。没事，支持七天无理由退货。”

　　陆卿接过那件皮粉色的T恤，翻过来翻过去地看着，嘴角弯起来：“小满选的就是好看。”
　　他看向小满，眼神透着休息充足的清亮，像雨后的东谷湖：“开窍了，知道给男朋友买衣服了。”

　　“还有这个。”小满从袋子里拿出一个黑色绒面小盒子。打开来，里面躺着两枚银色戒指。
　　戒指表面不是光滑的，而是扭转了一圈，像一个没有尽头的环形跑道。

　　“莫比乌斯环。”陆卿说。
　　小满抓起他的手，将宽一些的戒指戴在他的无名指指上。又将秀气点的戴在自己手上。
　　银色的光在她指尖闪了一下。

　　“看到宣传语，很心动，就买了。”小满说。
　　王夏耘插话：“就是个纯银的戒指，跟她说了不值这个钱，非要买。”

　　陆卿很激动，此刻他眼里全是小满，听不见外来的声音了。
　　他看着盒子内侧一行烫金的小字。

　　他和她，同时念了出来。
　　“两条错乱轨迹，就像我和你，冥冥中注定的相遇，直至永远的幸福下去。”

　　王夏耘冷不丁一哆嗦。

　　看看时间差不多，小满就钻进厨房准备晚饭。
　　锅铲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混着油烟的滋啦声和香气，热热闹闹地挤满了整间屋子。

　　陆卿乐得轻松。他靠在厨房门边他的专属位置上，伸着修长的手指，眼睛盯着那枚银色圆环错不开，更加消散不去的是脸上的笑意。

　　王夏耘很自觉地一个人在花园里等着。
　　她坐在藤椅上，翘着腿翻着手机。
　　“奇怪，不就买杯奶茶，怎么还不来。”

　　刚说完就看到两个人影。
　　“总算来了，快救救我吧，我快被狗粮塞饱了。”
　　她抱怨着扑过去，却见两人眼色异样。

　　“你们……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