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喵星的你》蔻肆

34、新生-上 新生活

　　建设村的夜色，一如幽谧宁静的东谷湖，如水一般笼罩着房屋。

　　奶奶正在看电视剧。按照地球人的定义，这是一部年代剧，剧里的人穿着朴实，住在类似建设村的小巷里，各自有各自的喜乐哀愁。
　　虽然讲的是几十年前的事，在喵星上不过弹指一瞬，在地球上竟然算有年代感了。
　　爷爷洗了碗，来到奶奶身边坐下。

　　跟老两口相处久了，小满知道，爷爷不爱看电视，他喜欢看奶奶看电视时专注又投入的模样。

　　一直等到电视剧播完，爷爷奶奶有一搭没一搭说着天气、饭菜之类的家长里短，过了一会儿灯熄了。
　　又过了一会儿，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出了建设村，一边灯光明亮，那是通往城区的方向。
　　小满走向另一边。

　　夜色下，只有月亮跟着她。
　　不知走了多久，连月亮都换了位置，小满看到熟悉的景色。
　　一条小溪拾阶而上，水流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就是这里，虽然她只来过一次。
　　她沿着小溪往上走了一段路，直到一座凉亭出现才停下。凉亭旁立着一块四四方方的石碑，上面刻着“深溪村”。

　　这里是他们拍摄写真的地方。

　　此时她又困又累。
　　一只白猫在溪边舔爪子。小满走近才注意到，他的眼睛一只蓝色如湖水，一只黄色如琥珀。
　　小满礼貌问道：“请问这里有人住吗？”
　　异瞳白猫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走到另一块石头上，远离她后，继续舔爪子。

　　哦对，这才是喵星人正常的状态。
　　和人类相处久了，接触的喵星人也是跟大学生混久了的双皮奶或蛋挞，她难免忘了喵星人的本性。

　　他们随心所欲，冷漠高傲。
　　不想理你就是不想理你。

　　她来到凉亭的座椅上，前爪相交垫着脑袋，向夜色望去。
　　哪知看着看着，她便沉沉睡去。

　　天亮了，村里渐渐喧闹起来。
　　糟糕，怎么睡得这么沉。
　　她瞬间清醒过来，一睁眼只见一张粉嫩的人脸，正对着她。

　　小满跳了起来，朝一旁的树丛里窜了进去。躲藏好以后，慢慢挪出一只眼睛，观察着这个小女孩。
　　这是个十岁左右的小姑娘，留着齐肩短发，背着书包，两手卡在包带上。此刻，她也被小满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

　　但慌张很快消失，她作出笑容，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加可爱。她缓缓站起来。
　　看上去刚才已经蹲着打量了很久，站起来的时候龇了龇嘴。
　　腿麻了吧。

　　她见小满戒备心极重，从书包里拿出一卷饭团，打开保鲜袋放在地上。
　　“你可以吃的。”她朝小满指了指地上已经散开的饭团。
　　油润饱满的白米饭里，夹着生菜、肉松，还有一大块鱼肉，光看就很美味。

　　“早早，走了。”一辆货车开来，停在凉亭前。
　　“来了！”小女孩又将两手扣在包带上，对着小满挥了挥手，“拜拜！”

　　从昨晚一觉睡到现在，小满确实是饿了。
　　她绕饭团走了一圈，不停地嗅着。
　　确认食物安全之后，大口咀嚼起来。

　　这味道——
　　太美味了！

　　原先奶奶家很少买鱼，买的话也基本是鲫鱼之类的河鱼。小满在陆卿家里倒是吃过很多鱼，食材都是林婷婷送来的，大多是深海鱼，入口即化。
　　但饭团里的鱼不一样。肉质紧实有嚼劲，一口咬下去能感受到鱼肉的纹理在齿尖断裂，清甜的鲜味一点点释放出来。

　　小满吃得香喷喷，引来昨夜那只白猫。
　　她在白猫靠近前，一口吞了剩下的饭团。然后抬着高傲的脑袋，从白猫身边若无其事地走开。

　　哼，谁还不是只傲娇猫咪了。

　　吃完早餐，小满沿溪流而上。这里的房屋顺着山势建起来，高高低低，新旧不一。
　　偏远的村子，住的老人居多。此时，他们陆续出来，搬了把椅子，坐在自家门前，静静看着前方，双目不再聚焦。

　　一个年轻女人搬了一个桶，也从房子里走出来。那个桶似乎很重，她沉沉放下，喘了口气。
　　小满鼻尖动了动，这味道是——
　　饭团里那种美味的鱼。

　　她观察着女人的一举一动。
　　那女人麻溜地挽起袖子，又一次拎起水桶，来到溪边。坐在水边的石头上，从水桶里取出青白色的已经切好的鱼块，放进溪水里洗净。

　　有几个老人见状，过来帮着她一起清洗。
　　“小婉啊，真是奇怪了，按照你的方法，这青鱼干我也做不出你的美味来。”
　　林婉话不多，只是一味地笑。

　　“今天没送早早啊？”
　　这个话题终于打开了她的嘴巴。
　　“老张两夫妻早上送货，帮忙带去了。下午早早放学正好再带回来。这样时间节省些，不用担心作业来不及做了。”
　　老人们眯眯笑着：“早早这孩子看着就聪明，以后肯定有出息。”

　　鱼块清洗干净后，被整齐地放在竹篾编织的硕大篮子里。篮子又被搁在矮凳子上。
　　林婉捏起一块盐巴，让盐粒簌簌坠落。
　　鱼肉在暖光里层次透明，空气中开始弥漫咸香。

　　小满咂吧了下口水。缓缓走到林婉旁边，夹起嗓子。
　　“喵——”

　　林婉看了她一眼，继续手中的活。
　　小满尴尬地立在原地。要是在宁大，早就有大把学生围上来求撸求抱，求着她尝一口他们的食物了。

　　她讪讪地放下尾巴，假装追逐白鹭跑开，只要自己不尴尬就行。

　　那几只白鹭压着溪水飞行，最后停在已经废弃的水车轴。
　　搅动后的溪水，因为倒映着天空，如同碎开的云絮。
　　这里犹如世外桃源一样的安宁。

　　不知何时，下雨了。
　　小满已经到了村子的最高处，她奔跑着折返。

　　路过林婉家时，看到她已经将青鱼块收了回来。
　　“这天气怎么说变就变，真讨厌。”她一边嘟哝着。

　　回到凉亭。她四处闻了闻，没有其他猫咪来过的痕迹。
　　看来这里不是谁的领地，她可以放心居住了。

　　她跳上木椅，下巴搁在前爪上，慵懒地看着细雨中的村子。
　　雨下了有一会，雨滴从两旁檐角汇聚而下，形成窄窄的水帘。

　　好像……
　　好像回到那日。

　　那日也是在凉亭，也是这样下雨。她和他并肩站着，看着远处的山被雨雾笼罩成一片朦胧的青色。

　　她说她想洗澡。
　　他说给她放彩虹浴球。

　　她说她喜欢彩虹，看不腻。
　　他说看腻了就说，他不嫌麻烦。

　　思绪开始潮湿。

　　伴着雨声，小满闭上了眼睛。
　　这样，回忆才会更真实。

　　这次小满吸收了上次的教训，没让自己睡得太沉。
　　她可是只流浪猫，只能是浅睡眠，耳朵竖起，一点风吹草动就要清醒。

　　凉亭来人了，小满爬起，进入戒备状态。

　　小雨渐渐停了。林婉仍撑着伞，一直到凉亭才收伞。她抖了抖伞，雨水唰唰地往小满身上溅。
　　小满嫌弃地甩甩身子，跳到距离林婉最远的扶手上。

　　林婉活动着手臂，突然停了动作，看向地上的饭团残渣。
　　她弯下腰凑近了端详，好似在确定着什么。

　　没过多久，早上那辆货车驶来。早早从车上跳下来。
　　“妈妈！”她兴奋地跑到林婉面前，分享着学校的故事。

　　起初林婉表情不太好看，但碍于女儿一脸开心的模样，便只好附和着。
　　母女俩边说边离开。

　　早早趁林婉不注意，突然回头，冲小满招招手。

　　“咕——”肚子叫了。
　　小满叹口气。野猫什么都好，就是又要自己觅食了。

　　她来到一架水车旁。早上探路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里。
　　水车早就没有功能，只是装饰用的。

　　水流在这里正好被水车的叶片阻挡了一下，变得湍急，会有小鱼冲过来，困在浅水区。

　　她等了一会，果然有条小鱼被水流冲过来，慌乱地摆动着身体。
　　她眼疾手快伸出爪子。
　　不料小鱼在触碰到她爪子的一瞬间，跳了起来，正好帮它挣脱了这股强劲的水流。

　　这是小满第一次捕鱼。

　　她收回爪子，舔了舔被水打湿的毛。继续守着，等待下一条小鱼的到来。

　　第二条。

　　第三条。

　　小鱼一条一条地被水流冲过来，小满一次一次地出击。距离成功最近的一次，是小满已经抓到了鱼，甚至已经将它甩到了岸上。但她低估了小鱼的求生能力。
　　一个不留神，小鱼拍着身子又蹦跶回水中。

　　小满低头看了看憋下去的肚子。
　　一瞬间分了神。

　　那些饺子。
　　不知道他吃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