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喵星的你》蔻肆

29、劝说-中 想做的事

　　陆卿知道这是小满，她说的做点什么，绝对不能多想。
　　他也爬起来，拉了个枕头垫在腰后。

　　“你想做什么？”他问。
　　小满抬头想了想：“从小到大，你有什么想做却没做的事吗？”

　　陆卿认真思考：“小时候起，想考几分就几分，想学会的东西都能学会，爸妈也从不限制我买玩具玩游戏。好像没有。”

　　“那我说得再具体点。”小满掰着手指头，“比如去某个地方旅行，吃某样很难买到的东西，或者做一些需要勇气又没什么意义的事。”
　　“也没有。不过说到想去没去成的地方，倒是有一个——酒吧。”陆卿说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酒吧？”

　　“对。高考结束后，霍俊男组织同学在一家酒吧庆祝。我因为脑袋的缘故，不能接受太剧烈的刺激，所以就没去。我本来也无所谓，但后来听到很多同学都很怀念那个晚上，我倒是想感受一下。”
　　小满若有所思。

　　她下床打开陆卿的衣柜，从头翻到尾，又从尾翻到头。找出一件半高领的黑色T恤和领口有些褶皱的薄款衬衫。
　　“勉强合适。”
　　勉勉强强算是禁欲系吧。

　　陆卿说：“你是想……”
　　“对，我们今晚就去感受一下。”

　　一个小时后，两人来到酒吧一条街。整条街灯火通明，五颜六色的霓虹灯从街头铺到街尾，像一条发光的河流。
　　两人跟着几个年轻男女，稀里糊涂进了其中一家酒吧。

　　里面闷闷的音乐声和服务生同时出现。
　　“两位是第一次来吧？”服务生笑容满面，语气熟稔得像在招呼老朋友，“来我们酒吧就对了。宁市不知道有多少人，人生中第一次去的酒吧就是我们这儿。接下来——”

　　他双手用力推开那扇厚重的门，表情愈加抓马。
　　“开启无限灿烂的夜生活！”

　　门推开的一瞬间，声音像潮水一样涌出来。
　　舞台中央，一根锃亮的钢管从地面直通天花板，一个穿着银色亮片短裙的女孩正绕着它旋转。突然间倒挂在钢管上，双腿夹紧，整个人像一朵盛开的花，在空中缓缓展开。

　　台下的欢呼声此起彼伏。

　　服务生将他们引导到座位上。
　　是高脚桌，小满垫着脚，才能踩到地。

　　“喝点什么？推荐蓝色夏威夷和长岛冰茶，我们酒吧的招牌。”服务生问。
　　小满和陆卿接过菜单，两人手指自觉地挪到无酒精区。

　　小满：“港式鸳鸯奶茶。”
　　陆卿：“两杯。”

　　服务生依然热情洋溢：“好嘞。”
　　小满看了看周围的女孩，个个穿着火辣。她摸到胸口，她的T恤上边有一排纽扣。她不动声色地想要解开。
　　她又不是没东西秀。

　　陆卿拦住：“这样挺好。”
　　小满脸颊一红，收回手。

　　一旁坐着一桌穿着火辣的女孩子，其中一个不知对大家说了什么，齐刷刷朝陆卿放电。
　　陆卿正襟危坐。

　　小满偷笑：“我们该做些什么，光坐着吗？问问你经常来酒吧的学生啊。”
　　陆卿说：“不要，很丢脸。”
　　“光坐着，也很丢脸啊。”

　　小满深呼吸了一下，克服恐人症，举起奶茶朝邻桌的女孩子们摇了摇。
　　女孩们感受到了邀请，又齐刷刷站起来，端着酒杯就过来了。
　　“一起玩啊。”

　　一张高脚桌配了四把椅子。来了四位女生，还有两个没有位置，就站在高脚桌旁，随着音乐摆动身体。
　　陆卿被几个性格火辣的女孩包围，表情拘谨得有点可爱。

　　DJ换了一种音乐。低音炮的震动从地板传上来，沿着骨骼一路震到心脏。
　　即使用很大的声音，也得搭配肢体语言才能听清。

　　“叫我阿邬吧。”坐在小满旁边的女孩说话了，她指指桌上的奶茶，“饮料挺特别的。”
　　几个女孩凑过来：“你们这是什么酒啊。”

　　陆卿身旁的女孩穿着性感的红黑色吊带：“这一看就是百利甜酒啊，给我喝一口。”
　　陆卿急忙端起自己的杯子。
　　撤回一杯奶茶。

　　小满说：“是奶茶。我们，嗯，最近不能喝酒。”她端起奶茶，顺势和陆卿碰了一杯。

　　几个女孩一脸茫然，真是罕见。
　　“我知道！”一个站着的女孩见大家都不懂，目光都聚焦到她身上，像是公布什么大事：“备孕呗！”

　　小满和陆卿刚喝了一口，差点喷出来。

　　几个女孩一直随着音乐摆动，看上去和这里融入地很好，不时对着台上的舞蹈欢呼。

　　小满拍了拍阿邬，大声问：“你们经常来这里吗？”
　　“是啊，晚上来充点能量，白天才能当好牛马。”

　　小满为了融入这环境，装作有默契地点头：“我们也是！”
　　说实话，到目前为止，小满对酒吧还没咂摸出味道来。她只知道再这样下去，喉咙就废了。

　　其中一个女孩说：“玩点什么吧，抓手指？”
　　“不行，人家女朋友在呢，你公然揩油啊。”
　　几个女孩笑得趴在桌上。

　　阿邬：“那就摇骰子吧，输的人喝酒，备孕的人喝奶茶，这样行吧。”
　　另一个站着的女孩跑去找骰子。

　　阿邬在此期间说了规则：“大话骰，知道吧？每人五个骰子，自己看自己的，然后轮流叫数。比如‘三个五’，意思就是所有人加起来的五不少于三个。后面的人要么叫更大的数，要么就开。开骰之后，如果实际不够叫的数，叫的人赢；如果够，开的人输。”

　　陆卿听完，嘴角微微上扬。
　　不就是概率论。

　　小满看了他一眼。
　　心想，稳了。

　　经过精密的计算，几局下来，陆卿惨败。
　　桌上一排空的奶茶杯子，在晶莹剔透的酒杯中，甚是优雅。
　　小满看不下去了，把他从椅子上拽起来：“陪我去上厕所。”

　　洗手间里，小满有些崩溃。
　　“有没有搞错。你可是数学教授，这就是概率问题，你怎么还赢不了。”

　　陆卿支撑在洗手池上，浑身上下都是一股奶茶味。
　　喝不下了。

　　他拍了拍头让自己清醒点。
　　“等我一会。我现在就建立一个数学模型，加入期望值，更新对手的心理概率，再来过。”他撸起袖子。

　　小满捶了他一下：“等下你别玩了，我上。”
　　“代夫出征呢。”陆卿笑着调侃。

　　小满又捶了他一下。
　　还好意思笑。

　　调整回来的两个人，犹如披挂上阵的战士。小满坐上椅子时，捋了捋头发，眼神凌厉：“开始吧。”
　　几个女孩说：“下半场换人啦。”
　　酒吧里待久了，小满说话也开始口无遮拦：“你们太厉害了，我男朋友被你们乱了神志，下半场换我来。”

　　“四个三。”
　　“五个六。”
　　小满：“开！”

　　阿邬：“你胆子够大，我们四个人，我叫五个六你就敢开？”
　　小满大臂一挥，气势十足：“开！”

　　几人打开骰子，阿邬数了数，才三个六。
　　她将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小满得意地朝陆卿挑了挑眉。
　　阿邬最谨慎，却从四个三直接叫到五个六，小满赌她点数分散，并且没有六，恰巧自己也没有六。

　　概率论算什么。
　　还不如喵星人的直觉。

　　小满旗开得胜，之后更是所向披靡。
　　桌上空酒杯多了起来，而小满面前的奶茶还是满满一杯。

　　几个女孩喝得晕乎乎的。
　　“不玩了不玩了！”阿邬摆摆手，“换个游戏！小姐姐你太猛了！”

　　站着的女孩已经微醺了，一屁股跟伙伴挤到一把椅子上。
　　坐下的女孩说：“那就玩‘你有我没有’，每个人说一件自己做过、别人没做过的事，没做过的喝酒！”
　　“救命啊，这个游戏喝起来更快。好，来！”

　　先从陆卿开始。
　　“我喜欢的人在我身边。”
　　几个女孩发出一声哀嚎：“啊！喝酒喝酒！”

　　小满没有喝，她耸耸肩，笑着看了看陆卿。
　　因为她喜欢的人也在身边。

　　“我跳过伞。”
　　“我和领导吵过架，拍桌子的那种。”
　　“我大姨妈不正常。”
　　“我上个月鼻基底注射了玻尿酸。”

　　第一轮的最后一个，是小满。
　　她想了想，大概看出了游戏策略，第一轮就是要从最经常见的情况说起。
　　“喜欢我的人在我身边。”

　　“过分！”
　　“就是！欺负我们！”几个女孩纷纷仰头痛饮，抱怨归抱怨，喝得那叫一个爽快。

　　第二轮开始。
　　阿邬双手合十：“保佑千万别再撒狗粮了。”

　　陆卿：“我和喜欢的人看过星星。”
　　女孩们嗤鼻：“这算什么，我们也看过！不喝！”

　　“我一个晚上被五个男人搭讪过。”
　　全场“哇”了一声。

　　第二轮女孩们的经历开始劲爆起来。
　　“还记得我上次说的吗，我在游戏里认识了一个低音炮网友，其实我们奔现了。”

　　其余女孩：“什么！快说说经过！”
　　七嘴八舌说完后，阿邬又拉了回来：“来来来，下一个。”

　　没想到下一个女孩引爆了全场：“我最近发现，我好像不喜欢男人了？”
　　尖叫声、拍桌声、酒杯碰撞声混成一片，连旁边桌的人都看了过来。

　　女孩们闹了好一阵才安静下来。
　　轮到小满：“我和喜欢的人每天一起吃早饭。”

　　阿邬发现了：“不对啊，你们两个说的事情，都是你们共同经历过的，我们只能喝酒的份。”
　　“不行不行，罚奶茶一杯！”
　　“而且还得是交杯的！”
　　女孩起哄，将小满和陆卿又推近了一些。

　　小满脸颊通红。
　　她看了一眼陆卿，两个人的目光在昏暗的灯光下撞在一起。

　　在充满酒精的空气中，却将彼此看得更清晰。
　　“来吧。”陆卿的声音很轻，只够她一人听见。

　　两个人的手臂交缠在一起，像两株藤蔓缠绕着生长。
　　两只杯子同时送到唇边。她仰头喝了一口，他也同时喝下。他手臂内侧贴着她手臂内侧的那一小片皮肤在发烫。
　　像在进行某种古老的仪式。

　　舞台上跳舞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
　　音乐消停了一会。灯光也暗了下来，整个酒吧陷入短暂的安静。

　　“Ladies and gentlemen！”DJ登场了。
　　“都给我嗨起来！”
　　全场沸腾了。

　　人们开始疯狂地跳动，手臂举过头顶，身体随着节奏扭动，汗水在灯光下闪闪发光。站在椅子上的人挥舞着外套，喇叭上的人抚摸着自己的身体。

　　小满看到角落里有一对男女，旁若无人地拥吻在一起，嘴唇贴着嘴唇，身体贴着身体，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这里没有时间，没有烦恼，只有酒精，只有当下。

　　她和陆卿被人潮挤来挤去，陆卿一直稳稳地将她护在怀中。
　　灯光扫过来的时候，她看到他的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她想伸手帮他擦掉，但手刚抬起来，就被一只不知道从哪里伸过来的胳膊撞了一下。

　　冷气大量放出，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烫得她心跳漏拍。
　　像场不真实的梦。
　　今后在喵星上，这个夜晚，她必定夜夜回味。

　　临走时，几个女孩和小满勾肩搭背。
　　阿邬醉醺醺地说：“小姐姐，太有缘了，上辈子我们一定是姐妹！”

　　小满想了想。这不同星球的人，转世投胎能在一起吗？

　　女孩们跟她加了微信。小满一个个扫过去，备注得很认真。
　　就这样，她的通讯录里终于有了除陆卿以外的人了。

　　凌晨的大街，和白天是两个世界。
　　陆卿和小满漫无目的地走着。

　　街边的早餐店已经开始亮灯，窗影看出里面的人在揉面团，为几个小时后的高峰早早做准备。有人疲惫地从写字楼里走出来，有人妆容精致坐进出租车里。

　　以前还是一只猫的时候，她就发现这座城市不睡觉。
　　只是换了一批人醒着。

　　然而今天，她硬是把一个原本此刻不该醒着的人，拖成了夜猫子。

　　她哑着喉咙：“原来酒吧是这样。”
　　陆卿艰难地咳了几声，回味了一下，声音也带着嘶哑：“嗯，确实还不错，但来一次就够了。”

　　小满歪头看他，眼睛里带着一丝促狭：“够了吗？陆教授在酒吧里可是相当受欢迎呢。”
　　“在学校我也很受欢迎啊，可我总不能天天在学校吧。”

　　呦，倒是难得骄傲一次。

　　小满眼珠子转了转：“你还有什么想做没有做的事，我一个个陪你去实现，好不好？”
　　“愿望有很多，想做的事，倒是真没了。”

　　“愿望？”
　　“比如，想解开黎曼猜想，想带出比我还厉害的学生，想让妈妈复活。”

　　终于提到他的妈妈了。
　　小满突然站住，陆卿也停下。

　　“你查出肿瘤，有多久了？”
　　“七岁的时候。”

　　“从那时起，你就一直像现在这样吗？冷静，理智，孤独？”
　　陆卿叹了口气：“应该是吧。小时候的事，记不得了。就记得身边不停有人告诉我，情绪不能太激动。妈妈去世的时候，我就是那样站在那里。我很难过，又努力让自己不难过。”

　　“能治好吗？”
　　“小满，你想说什么？”

　　从她提出去酒吧开始，陆卿就隐隐觉得不对劲。小满惧怕人多的地方，更何况是酒吧，这样一个人与人交往毫无边界感的地方。

　　现在，她主动提起他生病的事。
　　以往，她从来没有提过。

　　小满直视着面前的男人：“从现在开始，按时吃药吧。然后，定一个时间，把手术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