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喵星的你》蔻肆

20、恢复-中 小满重新流

　　“收工。”蒲怡放下手术刀。

　　手术台上是一只捆绑得四仰八叉的狸花猫。还在昏迷着，粉色的小舌头吐出来，看上去蠢得可爱。
　　霍俊男害怕这些血糊糊的东西，他等到手术结束才进来。

　　“除了双皮奶和可丽饼，其他猫咪都完成绝育了。”蒲怡边洗手边说，白大褂衬得她英姿飒爽。
　　“还有小仙女。”提到那只貌美的小三花，霍俊男就一脸担忧，“话说回来，她已经消失好久了。”

　　“又提她。当初说好了统一取食物的名字，却叫人家小仙女。” 蒲怡早就不满他对小仙女的偏爱，虽然她也喜欢漂亮的小猫，但她从不会厚此薄彼。
　　霍俊男还沉浸在失去小仙女的悲伤里：“早知道当时就抱走了，真是手慢无啊。”

　　“我说，把她从‘猫咪，喵’里撤下来吧。只出现过一次，大概率是家养猫或者路过。留着反而让投喂的同学们空惦记，影响App公信力。”蒲怡理性分析。
　　“这……”霍俊男在犹豫。

　　蒲怡没说话，只是顺手拿起托盘里两颗玻璃珠大小的肉丸，攥在手心用力一捏。
　　霍俊男两腿一紧：“再过两天，满一个月了还是没看见她，我就撤下来好吗？”

　　说完就想开溜，没注意撞上一个人。
　　“稀客啊陆教授。你来这里做什么？”

　　陆卿看上去精神不佳，穿着一件浅米色的长袖衬衣，最上面的扣子松开着。
　　他看向霍俊男：“我有问题想要问你。”

　　霍俊男睁大眼睛，有些受宠若惊：“来吧。”
　　陆卿严肃道：“我有一个朋友，收养了一只猫，然后这只猫走丢了，我的朋友应该去哪里找？”

　　霍俊男和蒲怡互相看了看。
　　霍俊男强忍着笑：“那你这位‘朋友’，也太不小心了，他是不是天天关在书房里，没多陪陪小猫啊。”

　　蒲怡迈着淑女步轻盈地走了过来，路过霍俊男时将他一把推开。
　　“陆教授，让你这位‘朋友’不要着急。猫猫们通常不会跑太远，可以去它经常晒太阳的窗台、固定吃饭的角落，或者它熟悉的道路附近找找，猫咪恋旧，也认路的。”

　　“可我不知道她喜欢去哪。”陆卿眉头紧锁，陷入思索。

　　“是刚收养没多久的小猫吗？你回忆一下，最早是在哪里见到她的？”蒲怡引导着。

　　第一次，是在宁大校园，但当时学生们表示之前没看到过这只猫。

　　第二次……

　　是她背着奶奶去医院！
　　他忘了说谢谢，转身就往外走。

　　陆卿走后，霍俊男也不急着走了。
　　他非常幽怨地绕着手术室走了一圈，最后看向蒲怡。

　　她怎么跟自己说话咋咋呼呼，看到陆卿又马上变成温柔小女人了。
　　他灵机一动，清了清嗓子，模仿陆卿平时说话的样子，用最沉稳可靠的声音说：“蒲怡啊，你看，陆教授都开始养猫了，这说明一个什么问题？”

　　他见蒲怡没回答，便将头发往后一捋：“养猫的男人最有魅力。”
　　蒲怡看着他油腻的样子，忍着笑。

　　明明是个富二代，不喜欢名车美女，也不爱纸醉金迷的生活，就是成天围着流浪猫转，为了帮助猫猫们不知花了多少精力。
　　也算是个奇葩了。

　　陆卿敲响爷爷奶奶的家门。
　　老两口一眼认出了他：“是你啊！那天你真是帮了我们大忙，我们一直到处找你，来来来，进来坐。”

　　虽然着急，陆卿依然保持应有的礼貌：“爷爷奶奶，我来是想打听一件事。你们以前不住这吧？以前从没见过你们。”

　　爷爷回答：“我们是刚搬过来的，以前不住这。”他回忆搬过来的时间。
　　奶奶说：“是上个月12号搬来的。发生什么了，需要帮忙吗？”奶奶一脸关切。

　　12号。
　　正是他第一次遇见小满的日子。
　　时间对上了。

　　陆卿笑了：“你们已经帮到我了。”

　　永安花园西边的居民楼里，发出的吵闹声打扰了小满的清梦。
　　“两室一厅，户型方正，卧室全朝南，小洋房公摊少，一楼进出方便。房东急着出售，买到就是赚到啊。”
　　中介的声音热情洋溢。

　　身后跟着一对夫妻。
　　“这也太脏了，都没地方落脚。啊，这谁啊！”

　　小满跳上窗台，朝里看去。
　　只见客厅角落的旧沙发上，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正抱着空酒瓶呼呼大睡。
　　这睡姿，跟喵星人有的一拼。

　　中介压低声音：“这是房东。听说欠了一屁股债，老婆也跑了，整日酗酒。就等着卖房子的钱来还债，你说这价格肯定是抛售啊。”
　　夫妻俩交换了一个眼神，连价都没还，嫌弃地转身就走。

　　沙发上睡觉的这个男人，是赶走爷爷奶奶的人。
　　是他们的儿子。

　　葵不知何时，来到她的身后：“看来你已经恢复了。”
　　小满瞥了她一眼，语气不善：“你和王子犽的计划，成功了？”

　　“你别想套话。”葵依旧是要死不死的声音。
　　小满懒得搭理，把头往蓬松的身体里一埋，团成一团继续睡。

　　“要吗？”葵突然伸出手，掌心中间是一枚樱花耳坠。
　　“你愿意给我？”她睁开眼睛。

　　葵手腕一扬，将耳坠抛了过来，小满跃起，在空中精准地接住。
　　她叼着耳坠，扒开旁边茂密的草丛，里面藏着一团衣服。最上面是离开时穿的针织衫。
　　她小心地将耳坠藏进衣服深处，再用枝叶盖好。

　　“变成人，穿上衣服，去吃面。” 葵命令道。
　　这像是求人的语气？小满面无表情。

　　“你能陪我吃面吗？”葵生硬地换了个说法。

　　两人在临街商铺找了一家面馆。
　　“两碗海鲜面，各加一个荷包蛋。”葵对老板说。

　　热腾腾的面端上来，透过水汽看葵，小满有一瞬间的恍惚。
　　撇开她生人勿近的那股气质，单看外貌，姐妹两个是有些相似的。
　　只是樱的五官温柔，葵则冷冽。

　　面端上来后，两人不约而同地先吃鱼，再是蔬菜鸡蛋和面，最后默契地将汤底喝得一滴不剩。
　　“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小满抽了张纸巾，将桌面上滴落的几点油渍擦干净，“再不问，我回去了。”

　　她是在回忆樱的时候，才想到的。
　　那晚，她忙着伤心忙着吃面，是樱将面馆的桌子收拾干净了才走。

　　葵沉默了一下：“你说奇不奇怪，我们长相相似，可大家都喜欢姐姐，讨厌我。”
　　小满耸耸肩：“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也喜欢你姐姐，不喜欢你。”

　　如此直白的话，竟然没让葵生气。
　　小满倒是好奇了，她继续说：“是因为王子犽也——”

　　葵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周身气息都冷了几分。
　　果然一提到王子犽，才能让她生气。

　　小满不再触碰她的雷区：“看在你请我吃面的份上，告诉你我不喜欢你的原因。因为你太以自我为中心，从不考虑别人的感受，说话做事巴不得世界围着你转。但是，世界不会围着任何一个人转的。”

　　她顿了顿，想起了谁：“比如陆卿。虽然他也只想做好自己的事，但他会照顾到别人的感受，他聪明却包容，就算我们有了矛盾，他也会在关心我的不经意间，和我和好。和他在一起，你会一直感到自己被尊重，被在意。反倒是觉得世界是围着我转的。”
　　“懂了吗，葵？”

　　葵扯了扯嘴角，轻蔑地说：“你越来越像地球人了。”

　　小满笑道：“你之前说我，在陆卿家待久了，就舍不得走。但我还是顺利地离开了。像也好，不像也好，我现在又能变回猫了。我只要在这里再待九年，回到喵星后，我就自由了。”

　　小满说得很轻松。
　　葵好像注意到了什么，但她没有说。

　　就在这时，小满随意望向窗外的目光，被定住。
　　陆卿……他怎么找来了。

　　陆卿按照爷爷奶奶给的地址，找到他们原来住的地方。
　　楼道里，又换了一拨看房的人。房子主人酒醒了，木木地站在角落里，一句话也不说。

　　陆卿没有进屋。
　　他绕着整幢楼走了一圈。来到房子西侧，他用力拨开低矮坚硬的树枝，在茂密的树枝半掩下，那里是爷爷奶奶家的窗户。

　　窗外有一个小小的、凸出的窗台。
　　他蹲下身，手指拂过冰凉粗糙的青色地面。

　　小满一直在不远不近的地方跟着他。

　　陆卿在小区里寻找。
　　他在健身器材区停下，往后看去，暮色中，只有归家的居民和嬉戏的孩童。
　　冥冥中觉得她就在周围，却找不到。

　　“这人走了好几圈了，是不是孩子走丢了？”一位带孙子的老人小声对同伴说。
　　另一个老人眯着眼打量：“不像，找孩子哪有不喊不叫的？倒像是养的小猫弄丢了。”

　　夜幕降临。
　　街道的工作人员在空地支起幕布，热情地招呼路过的居民：“晚上放电影，吃完饭都来看啊！”

　　又过了一会儿，居民们各自带着小凳子，熟稔地排排坐好。一个系红领巾的小男孩，在跟妈妈讨价还价：“就看半小时，半小时后我保证回去写作业！”

　　陆卿看着这市井的生活气，以往总是着急赶路，好像从没好好生活过。

　　他找到工作人员：“请问，这些放映设备，明天可以租用吗？”
　　工作人员很热心：“是附近的商户，想要做推广吧？当然欢迎，我们本来就是希望活动越多越好。这样，你支付一下租金，把要看的电影告诉我，明天同一时间我在这里等你。”

　　人多了起来。
　　小满只能站在离他很远的地方。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她还久久地站在那里。

　　她默默转身，朝着奶奶家的方向走去。心里空落落的，像被今晚的风吹透。

　　身后，有个人影将她覆盖。

　　她浑身一僵，心脏猛地一跳。
　　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倏然回头——
　　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