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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别离日,心有不舍 义父必会成 ...

  •   顾朝华转回头,嘴边含着笑意,面上毫无愧色,眯着眼睛,翘起的一腿晃荡的更有节奏。
      玉冰初半晌无语,忽地举起手中烧酒,猛然灌了一口,呛得眼泪横流。

      “我不知道,我父亲为什么不喜欢我。”

      顾朝华面上虽是一副莞尔之色,腿却不再摇晃,显然是入了耳。

      玉冰初浑然不察,只自顾自道,“我小时候他就不肯亲近我,自我有记忆来从未抱过我,我小时候甚至怀疑自己并不是父亲的孩子,还曾偷偷跑去问师公,被师公狠狠敲了脑袋……”

      “后来,我以为是自己太淘气,父亲才不喜欢我,我就努力学得很乖巧,很听话,很懂事,可是父亲却更加疏远我了……”

      “再后来,我又以为是自己太笨,我就很努力地修炼武功,连师公都赞不绝口,可是父亲他,他从未说过一个好字……”

      小镇上的烧酒虽然粗劣,后劲却是极大的,玉冰初自幼从未沾过酒,刚刚猛然一口,倒是慢慢上了头,平素稍嫌羞涩的他,渐渐打开了话匣,起先话语中还有几分条理,后来却有些语无伦次了。

      “……那年天山的雪莲开得好美……我和母亲偷偷坐在登仙台上赏月……父亲生气了……我错了……”
      “……我弟弟和母亲长得好像,嘴边有小小的酒窝……”
      “……父亲,永远不会原谅我了……”
      “……顾兄,我醉了……”

      顾朝华听到身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慢慢张开了双眼。他伸脚踢了踢玉冰初,见他一动不动,方知他确实睡了去。他盘膝坐起身,将酒壶中剩余的小半烧酒一饮而尽,用力甩出老远。
      瓷瓶撞地,发出碎响,惊得野狗狂吠,四邻皆醒。
      顾朝华悠哉一笑,许久后,又轻轻垂下头,一声叹息。

      第二日破晓之时,玉冰初醒了过来。他轻轻揉着脑袋,缓缓张开眼睛。
      一张清秀的俊颜近在眼前,一只手臂轻轻搭在自己腰间。
      玉冰初心中一紧,惊道,我昨夜又去缠闹顾兄了么?哎呀,顾兄醒来定是要生气的!
      思虑至此,他轻轻翻过身,眼看就要抽身而去,顾朝华缠在他腰间的手却微微动了一下,玉冰初心中一惊,忙闭上眼睛,继续装睡。
      顾朝华这一觉睡得颇不舒坦,昨夜抱着醉酒的玉冰初回房,已费了他九牛二虎之力,客栈的床又小得可怜,连个翻身的动作都不能,着实折磨了他一番。
      幸而眼前有秀色可餐,否则他定然要发发床气的。
      顾朝华伸手捏了捏玉冰初的面颊,触感轻滑。顾朝华凑近细看,愈发觉得他肌肤若雪,莹白如玉,宿醉之后,面上带着一抹酡红,越发撩人心魄。
      他细细打量了一番,断定玉冰初仍是沉睡未醒,心道,既然“美人”在握,总不能辜负这般天时地利。遂又凑近了些,在玉冰初额头轻轻一啄,偷香窃玉之后,顿觉心情大爽,口中哼着小曲,一翻身便下了床。
      空留床上的玉冰初双颊嫣红似血。
      心中碎念,顾兄亲了我,顾兄亲了我,顾兄又亲了我……

      玉冰初走了。
      在将这小小的客栈翻找三遍之后,顾朝华终于确认了这一点。
      顾朝华看着铺得平整的床铺和扁了小半的包袱,心中有些发闷,何修然开口劝道,“义父如今还病着,带个外人回去亦不方便。”
      顾朝华眼眸一扫,“不是你同他胡说了些什么吧?!”
      何修然气息一滞,面上隐隐带着怒意,“在公子心中,修然竟是那样的人么!”
      顾朝华亦回过神来,自认识何修然以来,确实极少见她言语,自己当初甚至还疑心她是哑巴,她确实不是饶舌之人。
      “是我多心,对不住。”顾朝华声音还是闷闷地。
      何修然微微一怔,少顷轻轻点了点头,面上又恢复了一贯的清冷。

      沧州多水,一入境内只觉河道纵横。
      古往今来,沧州一地水患横流,民不聊生。
      今年春初,永嘉帝遣太保易珠南下治水。
      易珠入沧州后,一改以堵为主的旧法,以疏流分导为总则整治水利。督军民挖凿长渠,引河水灌溉农田,又在沧河河道之处,以深谷为壁修造水坝,拦蓄流水。
      如今卓见成效,不仅减少了河水泛滥之祸,又肥沃了土壤,灌溉了农田。
      顾朝华此刻瞧着,心中亦油然生出一分自豪,心中叹道,义父必会成为青史垂名的一代贤臣!

      日暮时分,渡舟过了沧河,夕阳余晖撒落大地,为渡口染上片片金辉。顾朝华一抬眼便看到一个瘦弱的身影孤单单站在渡口。
      他心口一紧,脱口喊出,“义父!”
      易珠面上大喜,待顾朝华自小舟上跃下,飞奔而至,易珠一只手轻轻拉起他的手臂,另一只挡在他嘴前,阻住他欲脱口而出话语,声音温暖柔和,“回来就好。”

      傍晚时分,易珠饮了雪莲熬制的药汤,面色不复往日惨白,隐隐透出一抹红润,顾朝华方知雪莲确乃难见灵药。
      心中低叹,难怪那呆子那么仔细,看来当真是宝贝。又想玉冰初傻里傻气的,如今孤身一人在外,也不知如何了。还有小瓷,一个人孤零零在王府里,亦不知如何了。
      易珠见他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不由轻声问了出来。
      顾朝华回过神来,低低道,“有点惦记小瓷了,我这一走就是小半年,不知她在京里过得好不好,她若知道我认了大人作义父,心里一定欢喜。”
      易珠轻轻一笑,笑容中却有一抹浅浅的凄凉,他温声问道,“华儿是想回京了么?”
      顾朝华点点头,“我回去看看便回。”
      易珠微微颔首,自枕下取出一个绣囊,递给顾朝华。
      顾朝华伸手接过,将绣囊中之物倒了出来,待借着烛光将那什物看清,神色大变。

      从绣囊中倾倒出来的是一颗拇指般大小的圆珠,通身晶莹剔透。
      “此珠名唤鸳鸯。”易珠温声解释道,话语中半是玩笑半是认真,“传闻此珠乃上古灵物,有逆天回魂之力,送给你妹妹,权当面礼。”
      “逆天……回魂……”顾朝华喃喃低语。
      易珠轻轻敲在他额头,“只是传闻而已,人之身体发肤魂魄皆受之父母,方才彰显血缘亲情的可贵。你莫要被传言惑了心智,这不过是颗珠子,玩物而已。”
      顾朝华闻言轻轻颔首,手却不自觉收起,将鸳鸯珠紧紧握在掌心。

      易珠一路将顾朝华送到城门口,犹不肯离去,只紧紧拉着顾朝华的双手,不停叮咛。
      顾朝华一一应了,原本雀跃激荡的心竟然蒙上了一丝不舍的情绪,说不清,道不明。
      送君千里,终有一别。
      易珠轻轻收了手,犹不忘嘱托,“早去早回,我等着你。”
      顾朝华心中略有所动,并不应答,只道,“义父要仔细身子,三餐勿忘,及时服药,凡事莫要太过忧心。”
      易珠轻轻颔首,眉心却不经意微微紧蹙起来。
      顾朝华转身而去,堪堪迈出两步,却听身后传来易珠的呼唤声,“华儿!”
      顾朝华回身上前,“义父还有什么吩咐?”
      易珠微微摇头,“好生照顾自己,到了京里记得给我来信报平安。”
      顾朝华重重点头,“朝华会时时惦记义父的。”
      易珠眉心又是一紧,笑容中竟有种凄凉的意味,“不知是不是这阵病得糊涂,我总觉得……你这一走,便再不会回来……”
      顾朝华身躯微微一震,安慰道,“义父多虑了。”
      易珠苦涩一笑,“时辰不早了,你走吧。”
      顾朝华转身离开,脚步忽然一滞,定步回眸,思量再三,终是问出了这半年来盘亘在心中的疑惑,“义父,我虽为你门生,却不及古兄聪慧,又不及景兄勤勉,义父为何独独待我如此之好?”
      易珠眼眸微闪,“待你从京城回来,我必告知你因由。”

      顾朝华走后,易珠便病了起来,几日不见起色,偶尔清醒的时候,总要问旁人,“华儿走了几日?”
      何修然知他心中所想,又惯素是个行动派,便默不作声追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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