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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酥麻 可到底年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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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今霖边拿帕子擦手边道:“公子放心,冯淮南那边已安排妥当了,是汪老那边的亲信,出不了岔子。”顿了顿,抬眼看向谢元佑,“我赶过来,也是汪老的意思。”
谢元佑眼皮一动,像是松了口气:“老师回来了。”
“前日傍晚回来的。”韩今霖道,“汪大人巡视完边寨,一回秦州便命人来司理院寻你过去。听说你追着姜女冠出了城,当即便发了火——骂你不要命,说这么大的事竟不先知会他一声。”又偷偷瞄了谢元佑一眼,“汪大人骂完了,便让我即刻来追你。他说,无论如何要把你囫囵个带回去,少一根头发丝儿都不行。我玩命赶路,路上遇到了小孙,便一同来了。”
谢元佑扯了扯嘴角:“那老头骂起人来,确叫人不好招架。”
韩今霖点头应是,手背掩在嘴边,小声道:“我动身之前,杨满恪招认时交出来的那批证据——西夏暗线的名册、私盐铁器的账册、通敌官员的往来密信——已依公子的吩咐,尽数封箱送到了汪老手上。汪老倒像是一点也不吃惊,只说此事他自有安排,旁的没再多说。”
谢元佑靠在枕上,闭了眼,半晌才道:“他自然不会吃惊。”
韩今霖一怔:“公子这话怎么说?”
谢元佑睁开眼:“你当官家为何偏偏在这节骨眼上把老师派到秦州来?”偏过头,看向韩今霖,“老师在秦州这些时日,名义上是巡视边寨防务,实则是奉了他的密旨,暗中查访西夏暗桩渗透秦州官场一事。杨满恪交出来的那些东西——名册、账册、密信——老师心里早就有数了。他只缺证据。如今证据到手,自然不会吃惊。”
韩今霖听了,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这么说,官家早就知道秦州官场有鬼?却一直按着不动?”
“动?”谢元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笑,“怎么动?秦州是边陲重镇,牵一发而动全身。若大张旗鼓地查,打草惊蛇不说,西夏那边趁乱发难,边境便要大乱。官家只能暗中派人,一层一层地摸,把名单摸全了,把证据拿死了,方能一网打尽。”顿了顿,又道,“杨满恪那厮,倒是歪打正着,替老师省了好大一番功夫。”
韩今霖听到此处,眉头不自觉地拧了一下。觑着谢元佑的脸色,试探道:“只是这事,牵扯到秦州官员众多,万一走漏风声,他们狗急跳墙,老师那边……”
谢元佑摇了摇头,手抵在唇上咳了咳:“你莫小看了老师。他这人,脾气不好,做事却滴水不漏。那些证据到了他手里,便如石室金匮上了锁。他不会急着收网的,只会拿着这几张底牌,一个一个地敲山震虎,逼那些藏在暗处的人露出马脚。等他收网的时候,秦州官场怕是要变天了。”
韩今霖听了,心里头一块石头落了地,却又替汪老捏了把汗。
“此事暂不提了。老师来前早有准备,他这几年虽不得志,却也一直没闲着,用不着咱们操心。”谢元佑瞥了他一眼,“倒是你,阿濡的事全知道了?”
韩今霖听他提起这个,脸色凝重起来:“知道了。还真是她。”
“你说这丫头如今怎的这副性子?”韩今霖拧着眉头,“你受伤后,她把你们争执的事一股脑全说了。她转述那些话,句句剜心,连口气都不带喘的,我听着都气闷的很,这嘴跟淬了毒似的。”
谢元佑听着,面上没什么波澜。
“她说的那些话,我当时听了也替你难受。”韩今霖瞧了他一眼,指了指那桌上的石臼,“可后来细琢磨,她那刀子嘴底下,倒也不是全无心肠。给你敷的那潮虫药膏,是她半夜亲自捉虫捣的。今早那血余炭,是她铰了自个儿的头发做的。”
谢元佑没有接话。偏过头,跟着韩今霖的视线望向桌上那只石臼,里头还沾着些灰白的残渣。半晌,才低声说了一句:“我心里清楚。”
韩今霖抬眼看他。
“她恨我,我不冤。我一个仇人之子,她给我些脸色,又算得了什么,没喊打喊杀就是我的造化了。她骂我自以为是,也骂得对。杨满恪死了,线索断了,阿持那事,原也是我的错。”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她能铰头发给我入药,能给我熬药,我已知足了。”
一下子说了这许多话,他不由咳得厉害了些,有些喘不上气。
韩今霖一边替他顺气,一边替他委屈:“官家做的孽,与你有何相干?自楚王案后,你日子过成这副模样,又有谁心疼过你?”说着说着眼睛便红了,“再说那杨满恪,此人心眼多得跟筛子似的,你也不过是关心则乱才上了他的当。而阿持那事哪里能料到成了这样?换了谁也要将计就计。虽说让房秀莼去探阿持那事欠考虑了,可也是情有可原。慈不掌兵,若事事都瞻前顾后,这案子便胶着了,也难有后面的局面。”
谢元佑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再说。韩今霖便住了口,起身倒了碗温水递过去。谢元佑接过来喝了两口,靠在枕上歇了片刻,气息渐渐平顺了些。
他苍白着脸追问:“对了,你方才说,她跟你提了至阳命格的事——她可说了详情?”
韩今霖摇了摇头:“我问了,她不肯说。只说这是她自个儿的事,与旁人无干。”顿了顿,又道,“不过她倒是提了一句,说你那刀白挨了,什么精血要配着符箓才有用,你就这么刺下去,血算是白流了。”
谢元佑一怔,没想到竟是这样,也怪自己想得浅了,被她言语激得一时失了神智。
韩今霖仍有疑惑:“公子,这至阳命格、心间精血,到底是什么来路?你是如何猜到她是为了你的至阳命格才接近你的?取心间精血这事又从何说起?”
谢元佑闭了闭眼,深吸了口气,方才开口:“这事说来话长。你还记得我那姑母——华平长公主么?”
韩今霖点头:“自然记得。长公主一心向道,常年住在城外的观里,平日里连宫宴都不肯参加,便是太祖和太宗也拿她没法子。”
这华平长公主,原是高祖皇帝建朝前行军途中拾来的孤儿。那年高祖率军途经河东,在道旁发现一个尚在襁褓的女婴,裹在一件破旧的襁褓里,身旁并无大人。高祖心生怜悯,便将她收为义女,带回军中抚养,也姓了谢。此后她随高祖南征北战,高祖待她如同亲生。开国后,高祖封她为华平长公主,因自幼与几位皇兄一处长大,太祖和太宗兄弟俩最是宠爱这个没有血缘的妹妹。
“华平姑母一生未婚,痴迷道法。太祖疼爱这个妹妹,赐了她一座道观,成全她清修之愿。”谢元佑道,“我小时候常去观里看她。她疼我,总留我在观里用饭。有一回我溜进她的丹房,看见她正对着一本古旧的册子抄录什么。她见我来了也不恼,只是把那册子合上,笑着说等她抄完了,便把里头的门道讲给我听。她后来同我提过,说我是至阳之身,至阳命格之人,取心间精血可与至阴之身同启阵法,只是其他详情我便不知了。”
歇了歇,又继续道:“我也曾偷看过她的册子,不过是些天象与命理的记载,那时年幼,看不大懂,翻了翻便撂下了。姑母当年说我命格特殊之事,我还只当她是随口一说。直到阿持坠崖前,提及杨满恪的至阳之身,我才隐约觉得哪里不对,这才想明白阿濡几次三番刻意接近我的缘由,应是为此。”
谢元佑靠在枕上,方才说话时攒的那点精神头,像是被一阵风刮跑了似的,声音越来越低,整个人又软软地陷进了被褥里。他刚醒不久,本就元气大伤,偏又听了这么一桩大事,硬撑着说了这许多话,到此刻已是强弩之末。再也支撑不住,眼皮缓缓合上,那双搁在被褥外头的手,指尖凉得跟腊月的井水似的。
韩今霖见状,忙收了话头。轻手轻脚把谢元佑的手塞回被窝里,又将被角掖严实了。做完这些,也不敢走远,依旧坐在床榻边,就这么守着。
谢元佑这一睡,便入了梦魇。
梦里他握着匕首,刀尖抵在心口,血顺着刀刃往下淌,滴在泥泞里。姜南绍冷冷地盯着他,转身便走,走向一个模糊的人影。那人伸着手递过去,将她轻轻一带,便不见了人影。他这才看清,此人正是杨满恪,他站在那儿,阴恻恻地笑着,露出一口白牙,嘴里一张一合,说的却是姜南绍的声音——“你唯一能做的,就是从我眼前消失。”他往后退了两步,整个人便朝崖下坠去。这回坠崖的人倒成了他自己。
他猛地睁开眼,浑身都是冷汗。屋里昏沉沉的,油灯已经烧到了底,火苗缩成绿豆大的一点,将灭未灭。
但他的手被人轻轻地握着。
那双手覆在他搁在被褥外头的手背上,掌心温温的,虎口处有薄薄的茧。不是韩今霖的手。这双手小小的,指尖微凉。
谢元佑偏过头,借着那点微弱的灯光看过去。
姜南绍坐在床榻边,头微微垂着,发丝遮住了半边脸。她闭着眼,呼吸匀净,竟是睡着了。她的手覆在他手背上,像是在他梦中惊悸时,不自觉地伸手按住了他。
谢元佑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怕自己一动,她便会醒来,便会把手抽回去,又变回那个冷冰冰的姜南绍。
他便偏过头去,定定地望着她。油灯终于燃尽了最后一丝火苗,屋里陷入了一片沉沉的黑暗。他在黑暗中睁着眼,手背上暖着一片小小的温度,不自觉地将头往她那边挪了挪,闻着她身上淡淡的檀香味,心里头竟酥酥麻麻的,怎么也静不下来。
她在睡梦中轻轻动了动,手往下一滑,搭在了他小腹上。谢元佑浑身一僵,像被点了穴似的,连脚趾都不敢动一下。
偏生她的手却没停,又往下滑了几分,竟隔着被褥搭在了那要紧处。她睡得沉,浑然不觉,指头还无意地动了动。
谢元佑脑子里轰的一声,血直往脸上涌。他身子虽虚,可到底年轻,血气方刚的,这会子却觉得浑身都烧了起来。他僵着不敢动,那处却不争气地起了反应,隔着锦被都能觉出那处的异样。他咬着牙,额角沁出一层细汗,手攥着被角,攥得指节泛白,偏生身子不听使唤,那处被她压着,又酥又麻,一阵一阵地往心上钻。他闭上眼,心里骂了自己八百遍,偏生那处愈发胀得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