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虎归尘》清宵待月

63、六十三章 邓启泰

　　邓启泰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吓红了脸，侧过脸有些别扭的说道：“没有，天太黑了，他们飞的又高看不清样貌，只能依稀看出那两人一个是掌门，另一个比较矮胖，其他的就看不清了。”

　　不管怎么说，陆宁笙这身材跟“矮胖”是完全挂不上边的，她这嫌疑也算洗清了大半，她正高兴呢，脑子里却蹦出来另一个问题。

　　“那你是怎么回事，怎么阴魂不散的附在师叔身上？”

　　“谁阴魂不散啊！你以为我不想早点去投胎啊！那小鬼不是告诉你了吗？我是被锁在师叔身体里的啊！”

　　对啊，他是被人锁在这里的，那秦朗人呢？他的魂魄又到哪里去了？

　　其实不用问也知道，这事肯定是不庭山在背后捣鬼。秦朗怕是在那一晚已经死了，也不知道不庭山是出于什么目的，是觉着没把人救回来心里有愧？还是另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把还在附近徘徊的邓启泰强行附到秦朗身上，但这也只是几人的猜测，秦朗到底去了哪里，目前也还是一件未可知的事。

　　“既然如此，这里的事处理好咱们就往不庭山去吧。”萧云筝说完便招呼还在附近的几个长留弟子过来，吩咐他们立即开始救治伤者，她还叫了百炼刀宗的人来说话，两人间说了什么陆宁笙倒是没有听到，但看刀宗人离开时的表情，猜想对方对师姐提出的条件应该是十分满意的。

　　萧云筝要离开的消息已经在门派里传开，大部分弟子突然没了掌门都慌作一团，有些年纪小的还哭了起来，萧云筝不忍心正犹豫要不要再坚持一段时间，陆宁笙和季礼生怕她再陷入门派日复一日的“重建”和“维持”里继续消磨自己，连忙行动起来。

　　陆宁笙先去说服一些比较年长的弟子下山另谋生路，季礼则从柳山院里叫了两个徒弟来，把门派里年纪尚小的孩子带回去问清家世姓名，再一个一个分别送回各处去，这些事不是三天五天就能解决的，长留山上虽然还能住人，但这些人要怎么吃饭却还是个大问题。

　　大厨房里的人倒是都相安无事，主事的孙婶带着几个人来找萧云筝，听到她准备离开表示理解，也愿意留下继续照顾这些一时半会走不了的孩子，但......

　　“我们倒是愿意在这里继续干下去，可是没钱就买不了米和菜，我们都是些俗人，也不会凭空便吃食的法子啊。”

　　孙婶的话让萧云筝和季礼又陷入了沉思，倒是陆宁笙听了依旧很平静，面向孙婶问道：“那这些人在山上，所有吃喝用度，算上医药布匹，一年大概需要多少花费？”

　　"这......“孙婶看了看聚集在她们身后那些暂时无法下山的人，眼珠在眼眶里飞快的转了几个来回，伸出三只手指在陆宁笙眼前晃了晃说道：“三百两。”

　　“三百两？”陆宁笙有些惊奇，她自己也估算了一下，算出大概也要六百两左右，孙婶给出的价格直接把她预想的钱数拦腰斩断才发出一声惊呼。

　　孙婶却以为陆宁笙嫌她要的多，连忙说道：“不多了，库里虽然还有些刀宗送来的粮食，我算了算这些人大概够吃半年，平日里菜也是自己种，大厨房里也养了些鸡鸭，这三百两也就在冬天里置办煤炭和粮食的时候用一下，紧着裤腰带才能勉强用这三百两过一年呢！”

　　“是是是，那就有劳大婶了。”陆宁笙当着众人的面撕开了衣服里的夹层，取出王长生给她的“卖身钱”，这么多年来她也只在雪玉峰上用了一次，到现在为止还有五百两左右，她全都掏出来递给了孙婶，孙婶接过钱数了数，只留下三百两银票，剩下的全都塞回陆宁笙手里说道：“你们下山后要用钱的地方多的是，放心吧，我老婆子一定等这些孩子都回家了再下山。“

　　陆宁笙一人在山下时，为了生活也偶尔接些寻常人做不了的散活过日子，但为了避人耳目也不愿经常抛头露面，所以在钱上一直都是能省就省，风餐露宿更是家常便饭。

　　如今他们三人准备下山，季礼倒是无所谓，他一大男人根本用不上她来”怜香惜玉“，可是这次萧云筝也要跟他们一道去，她可不能让师姐在自己手上受半点委屈，便不再跟孙婶推辞，自顾自收下了钱。

　　"你们走了，那我怎么办啊？“

　　邓启泰抱着胳膊歪着脑袋看着他们，三人交换了一下眼色，都打算留住他再为秦朗支撑几日身体，邓启泰苦笑着摇起头来，指了指秦朗的身子说道：“也不是我不想帮师叔，只是恐怕师叔的魂魄早就不在这个世间了。“

　　他的话一出口，在场的各位虽然惊奇，但每个人心里多多少少也有了些准备，只是季礼侍候师父多年明白其中的辛苦，当是邓启泰只是不愿意在被困在小师叔体内随口编了些谎话。

　　邓启泰也不恼，指了指秦朗的胸口说道：”不信的话，季师兄自己来看就是。”

　　季礼也不跟他客气，上前就扯开了他的衣领，待他看清状况立马倒吸了一口凉气，陆宁笙和萧云筝闻声也凑了过去，只见属于秦朗的胸膛布满了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洞，每个洞都透着一股没有干涸的血色，血色中又透着黑色，看上去十分吓人。

　　“怎么会这样！”陆宁笙惊叫一声，惹的邓启泰一阵冷笑，说道：“别急着喊啊，你们再往下看看。”

　　季礼又把他的衣服向下拉开，越拉开脸色越是难看，等衣服被全部打开后，众人盯着秦朗肚子上腐烂出的那个大大的窟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皮肉的腐烂倒还好说，可那腐烂的症状已经深入到了内脏，秦朗的腹部还留有一层半透明的薄膜支撑着内脏不至于掉落出来，但已经可以很明显的看出其中的内脏早已没了形状化成了一滩黑水，随着邓启泰的摆动如同海浪一般在薄膜上来回晃动。

　　“怎么回这样。”陆宁笙几乎马上就要吐出来，强忍着抬头问他。

　　邓启泰见她这幅恶心的模样不禁笑了起来，故意晃动着身子让那恶心的黑水把那层膜涂的乌黑，才继续说道：“这肯定是因为师叔的魂魄不在了，这身子没了正主已经撑不下去了，我倒是无所谓，除了感觉有点恶心以往也没什么特别，倒是你们，看着师叔的身子一天天烂下去不觉着难受吗？

　　难受自然是难受，可也想不通，秦朗的身子变成这样，肯定不是三天两天的事，期间不庭山的人一直都有来看望，怎么会没有发觉呢？是因为这事本就应该这样？还是有意隐瞒?可隐瞒又是为了什么，以当时的长留山，肯定不可能以他们没有治好秦朗的伤而责怪他们。

　　“放邓启泰走吧，即便师叔能醒过来，依靠这么一副身子也活不下来。”萧云筝说完突然笑了起来，她这一年多的苦苦支撑和牺牲好像突然间变成了一个笑话，秦朗早就没有苏醒的可能，可她还被刘不争威胁着一遍一遍把她日盼夜盼好不容易才回到身边的阿笙往外推，还连累本就摇摇欲坠的长留山派也毁于一旦，她为这长留山派所做的一切又是算什么。

　　她的痛苦全被陆宁笙看在眼里，虽然不忍心，但还是用染上哭腔的声音对季礼说道：“季师兄，既然如此，就问问你那小徒弟有没有办法送邓启泰离开，咱们也好让师叔入土为安啊。”

　　小小的安图在师父的授意下畏首畏尾的走到邓启泰身边蹲下，在他脚边拾起一个众人谁也看不到的东西鼓动了几下，邓启泰原本还带着怒气的眼睛瞬间平和了起来，下一瞬属于秦朗的身体便像一棵被拦腰砍断的树一般倒在了地上，众人还没来得及上前去扶，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成了一滩红色的泥水，混着先前内脏腐烂而成的黑色液体一齐落到了地上。

　　处理完秦朗留下的东西后已经入了夜，折腾了一天三人也都没了力气，孙婶端来的饭都没吃一口就各自找了个地方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季礼对几个在不愿下山的徒弟嘱咐了几句后，三人就结伴下山去了，陆宁笙心中一动，想到乔珺的尸体失踪的事，这事她没跟刘不争对峙，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他干的，更不知道乔珺的尸体目前在哪，所以眼下也不敢对季礼多说，所幸她当时是处理好了坟墓才离开的，一时半会也应该看不出什么破绽，如今张宝达失踪才是正事，她盘算着自己要是有命能活着回来，到时再跟季礼谢罪便是。

　　三人下山后自然是要往不庭山去，可就凭他们三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估计不管是顾道子还是不庭山的掌门童蜀英，就是跟季礼还算相熟的齐坚都不一定会见他们。

　　三人正在路口为难，陆宁笙终于想起自己还有个“师侄”如今也是处境危急，就问道“对了，雪玉峰怎么办，萧尚那边刀宗的人怎么答复你的？”

　　萧云筝轻叹一口气说道：“刀宗的人会立即从雪玉峰撤走，之后的事阿尚走时我已经嘱咐过他，再加上他是正统的雪玉峰继承人，他继母那边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动作了。”

　　“这样就好。“陆宁笙嘴上说着，眼睛却一直偷偷往师姐脸上瞧，她这倒也不是贪图师姐的”美色“，只是发生了这么多事后，萧云筝的脸色一直不太好看，陆宁笙既心疼又担心，可她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师姐。

　　这三人各有各的烦恼，正踌躇间，不远处就传来了一真刺耳的嬉闹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