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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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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留山开山立派的祖师爷王长生一生收藏了几万把灵剑,这些剑中灵力最高剑格最好的便是这把玉虎吟,可是后来这把剑就跟着王长生一起失踪了,长留山历代弟子寻了几百年也未曾寻到的宝贝,却被弃徒陆宁笙找到了,真是很难说清楚这到底是一种怎么样的缘分。
其中掺杂的事情太多,她并不想全盘都告诉萧云筝,便闭着眼睛编了一段瞎话哄骗师姐。
“你说这剑是你在一处废弃的民屋里找到的?”萧云筝轻轻拨弄着玉虎吟,剑身和剑鞘相撞发出轻轻的“咔嚓”声,陆宁笙不敢抬头看她的眼睛,只好逼着自己盯着玉虎吟不放。
“我就说你肯定不信,那日我走到易城的万向码头附近,想着搭上一艘去海外的客船离开这个伤心地,正巧遇到大雨就跑到一处破破烂烂的房子里躲雨,睡到半夜觉着身子底子有东西硌人,就在烂草堆下的烂泥里摸出了这把剑。”两人已经回到了陆宁笙的卧房,她几次想从师姐手中拿回灵剑,可师姐的手始终覆在上面没有半分想要归还的意思,玉虎吟在桌上滚动几下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陆宁笙心中也叮叮当当乱成一团,长留山变成这个样子,她虽然已经被赶下山去,但也看着格外心疼,萌生出了留下帮来萧云筝的想法,可她一个弃徒,在长留山上更是人人喊打,她还能为萧云筝做什么?倒不如早早回黑尖岭继续过东躲西藏的生活去。
师姐可以相信她没有杀张玄鹤,却不信这玉虎吟是她从烂泥堆中挖出来的,不愧是萧云筝,还是那么不好骗。
其实那时她刚被赶下山没多久,她本就是被师父捡上山的孤儿,在这世上除了长留山再也没有能容身的地方,她就如行尸走肉般四处游荡,那日她流浪到易城,在繁华热闹的街上见到不少穿着古怪衣服长的也怪模怪样的海外人,突然就萌生了去海外生活的想法,易城外就是万象码头,自海外而来的船只都在那里靠岸,陆宁笙便简单置办了些行李准备去碰碰运气,谁知走到半路天下起大雨,她慌忙找了一间破败的瓦房避雨,那天的雨从天亮一直下到天黑,她只好在屋里翻找出一些烂掉的布条和碎木头生了火,想着在这里将就一夜就随意找了处干燥的地方躺下睡觉。
睡到半夜却听到身旁传来有人“哎呦哎呦”呻吟的声音,陆宁笙一个激灵就坐了起来,火堆已经熄灭了,只是雨还在不停的下着,起初她以为是自己睡迷糊了将滴答滴答的雨声听成了呻吟,刚想躺下继续睡,一声呻吟又冷不丁的钻到她耳中,这回她敢确定,声音是从墙角一处杂物堆里飘出来的。
她本来就有心事,再加上半夜被扰了清梦心中多少有些恼怒,想都没想就走到杂物堆旁徒手挖了起来,想着不管这是神是鬼,自己一定要给他几分颜色瞧瞧!
可杂物堆挖到了底也只有一滩烂泥,陆宁笙眉头紧紧皱着,瞬间冒出了一身冷汗,人也清醒了不少。
她开始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真的听到了声音,还是自己睡迷糊了做的梦?
边想着,她随手捡起一根树枝戳了戳那摊烂泥,这一树枝下去,呻吟声就又响了起来,比起刚才的软弱无力,这次的动静明显大了许多。
陆宁笙长这么大也没见过会叫的烂泥堆,树枝都没拔出来就跳到一边,那堆烂泥好像活了一样扭动起来,没一会就从其中就挤出一张诡异的人脸,树枝不偏不倚正好插在“他”的右眼上,泥丸做的左眼正死死盯住陆宁笙不放,仿佛下一瞬就要将她也变成烂泥修补自己枯朽的身体。
"谁家的女娃娃下手这么野蛮。”
陆宁笙还没反映过来,烂泥之中又变出一只泥手将树枝拔出扔到地上,树枝被拔出的那一刻,陆宁笙明显感觉到这滩烂泥松了一口气,难道说泥巴也有知觉?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她在脑中思来想去,好像从来没有听说过一滩烂泥也能吸天地灵气运化成精的故事。
烂泥人见她害怕像是很高兴一般嘴角都咧到了耳朵根,猛然冲到陆宁笙眼前贱兮兮的说道:“ 我是你祖宗爷爷啊。”
“去你口口的!”陆宁笙哪里能忍得了他这般戏弄,一巴掌下去就要打散这摊烂泥,可烂泥人躲闪的倒是很快,一下又缩回了墙角,耀武扬威的看着陆宁笙笑嘻嘻说道:“小娃娃脾气还挺大,不过我喜欢,你这是要去哪啊?要不要留下来陪爷爷几百年,爷爷教你长生的法子好不.....”
话还没说完,一块石头就从天而降把他压在下面。陆宁笙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很满意现在的安静氛围,谁知下一刻烂泥人从一处极微小的缝隙里钻了出来,脸上的戏谑之意一扫而空,满是怨气的嚷道:“唉唉唉这谁家的娃娃啊,怎么这么没礼貌,爷爷我这是跟你闹着玩呢,快把石头搬开,爷爷的骨头都要被压碎了!”
“骨头?你还有骨头?”陆宁笙一脚踩在石头上,石头加上她的力道压的烂泥不断求饶,陆宁笙听他叫了一阵才略微消了气,抬起脚问道:“姑奶奶再问一遍,你是什么东西,半夜在这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呜呜呜,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哇,好好的女娃娃怎么这么欺负我一个老头子,爷爷我乃是长留山派开山始祖王长生,你个奶娃娃还不赶快跪下给爷爷磕头认错,爷爷高兴了说不定就不让我的徒子徒孙来收你呕!......“
长留山派建派近千年,王长生若还活着起码一千岁了,不庭山的老祖顾道子一生追求长生,修身养性吞服丹药到今天也才五百九十九岁,王长生就算真如传闻里的一样双修剑道和长生道,但怎么可能真有人活到一千岁呢?
陆宁笙不想再听这烂泥胡扯,将树枝插进烂泥中一通搅和,烂泥里立马没了动静,缩回石头下面再也不敢出声。
陆宁笙也不再去理他,回杂物堆外找了个舒服的地方坐下,但凡烂泥有一点想要冒出来的架势,陆宁笙就用手中的树枝将他搅得翻天覆地动弹不得,一人一泥就这么僵持了一夜,第二天一早,雨过天晴,正是个出门远行的好日子,陆宁笙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准备往万象码头去,石头底下的烂泥又嚷了起来。
“小友!这位小友!昨晚是老身不对,老身在这给你赔不是了,你要走了吗?可否走前帮老身将石头搬开,老身这老身子骨经不起这般碾压,骨头都要压扁啦!”
“你这泥巴精到底哪来的骨头?”陆宁笙很不耐烦,还是一脚踢开石头,那烂泥人重获自由后收敛很多,乖乖靠在墙角尽量跟陆宁笙保持距离。
“唉,实不相瞒,老朽百八十年前也是个鲜衣怒马少年郎,可惜啊,岁月不饶人啊不饶人。“
”你说你是个人?”陆宁笙下山这段日子经历了一些事,也见识了一些人,她知道这人人皆有的皮囊底下未必也是个人,但也没听说过谁会把自己装进泥巴里。
“你这小徒孙,我不是告诉过你了,我是你祖宗爷爷吗?”
陆宁笙听他还在胡说气火又钻上了头,徒手从一旁的墙上抽出一块石砖将泥人又打的稀烂。
看着回归平静的烂泥她还是觉着不解气,转身又去拆墙,第二块石砖才抽出一半,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诵读声,语气虽有些虚弱,但却是字字如重锤一般击打着陆宁笙的心口。
“山陵寂寂,剑悬于顶。剑者,道之器,非凶非吉,唯意所驱......”
长留山上,无论你是普通的外门弟子还是略有天资的内门弟子,甚至天资卓越的亲传弟子拜入山门要学的第一课都是祖师爷王长生亲自撰写的《持身篇》。陆宁笙在师父的“压迫”下早已将这篇经文烂记于心,如今她已经沦为长留弃徒,再听到这篇经文时竟然恍惚了起来。
“你怎么会这持身篇?"陆宁笙的眼睛还有些失神。
“长留山的山门刚立起来的时候,我见夕阳西下已是黄昏,想到自己终究凡人定有离开的日子,便坐在山门下名弟子取来纸笔写下《持身篇》一文,意在教导后世弟子修心修性。”
陆宁笙的心已经有些动摇了,就算是外人,知道《持身篇》出自王长生之手,甚至能通篇背下也不奇怪,毕竟这也不是什么长留不可外传的秘笈,有人知道也不是什么怪事,可要说这《持身篇》是王长生在山门下写成的这件事,就算是现掌门张玄鹤恐怕也不一定知道,她之所以知道还是偶然在一册散架的《长留年鉴》里看到的,这摊烂泥竟知道这事,难不成他真的就是祖师爷王长生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