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虎归尘》清宵待月

16、第十六章 陆

　　陆宁笙捡起刘三妹的长刀，顺着她张开的嘴巴直直插了进去，刚才还在骂人的刘三妹挣扎几下就没了动静，陆宁笙警惕的向四周看了几圈，确定周围的确没有人后赶忙踉踉跄跄的离开了废墟。

　　她身上的伤口实在太多了，多到她一时不知该先处理哪个才好。这个时候也萧尚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她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周身的不适感越来越明显，步子也越来越沉重，好容易走出两三里地后就再也支撑不住，倚着一棵大树就睡了过去。

　　叫醒她的是一瓢甘甜的清水，萧尚看到她睁开眼睛时脸上的焦急也一扫而空，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不知道萧尚是怎么找到自己的，身上没有处理妥帖的伤口让她发起了热，萧尚给她喂了药，转身又把自己的外衣给她披上，她本来是有很多话要问他，但钻到骨头缝里的疼痛让她无暇再去顾及那些，没一会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的十分沉，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觉着精神好了许多，身上的伤已经涂过了药也没那么疼了，萧尚见她没事也是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苦着脸说道：“师叔你能走了吗？咱们还是快点离开这里吧。”

　　陆宁笙撑起身子靠着树干坐了起来问道：“剑呢？”

　　萧尚眼神向身后指了指，火堆旁躺着两把剑，一把是萧尚的青士剑，另一把，就是她的玉虎吟，她的心便安稳了下来，随口问了问她睡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那日萧尚发现那两人没有跟上他便在一处僻静的街道上蹲了个八个时辰才敢回旅店，老木的尸体已经被人抬走了，他悄悄回了房间把两人的行李收拾好，左等右等也不见陆宁笙回来，心想绝对出了事就一路找了过了，也幸亏他找到了已经昏迷不醒的陆宁笙，不然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她可能就一觉睡到阎王殿了。

　　陆宁笙又问起赵枝意，萧尚说在旅店里一直没看到他，也不敢跟人打听，陆宁笙想这个赵枝意是个聪明人，他肯定也是得到了消息自己躲了起来，这倒也好，她不用担心他了，只是下一步要去雪玉峰的事要跟萧尚好好说道说道。

　　“确定吗？要是我们去了还是没有九窍蕴神丹的消息，那不就白白浪费那么多时间了？”

　　果然，一提要去雪玉峰，萧尚就一百八十个不想去，陆宁笙倒是理解他，听说他亲娘死后不到一年，萧云澈就迎娶了萧尚母亲的同胞妹妹,转年就为他添了一个同父异母的亲弟弟，萧尚在雪玉峰的处境变得尴尬起来，虽说后母就是姨母比起其他女人会对他好些，但他毕竟占着雪玉峰少主的位子，只要有他在他的弟弟就只能靠后站，当母亲的谁愿意让孩子吃这种亏呢，反正萧尚和弟弟左右都流着玄天门殷家的血，谁当雪玉峰峰主对殷家来说也没什么区别，于是在殷家上下的“努力”之下，五岁的萧尚就被送到了长留山，而他那弟弟就留在雪玉峰，虽然萧云澈没有明确表示过，但人人都知道留在雪玉峰的孩子才是真正的少主。

　　萧尚快有十年没回过雪玉峰了，如今让他这么莫名其妙的回去自然很是尴尬，他不乐意，陆宁笙也不强求，本来这个学艺不精的小子就是个累赘，与其带着他，不如早早让他回长留山找姑姑去。

　　“我不回去。”

　　“雪玉峰你不去，长留山你也不回，你到底想干嘛！你都跟着我这么久了，难不成还觉着我会自己跑掉不管你小师伯死活？”陆宁笙把嘴里的干粮嚼的咯吱响，萧尚也不甘示弱，拿起石头一般的干粮学者她的样子啃了起来。

　　“你以为我愿意跟着你，我是怕你出事耽误了小师伯的伤，你看看，你被百炼刀宗的人砍成这样，要不是我找到你还不发烧烧成傻子啊，还有，这一路上要不是我提着行李你要多累啊，还有还有，你睡觉还踢被子，饭也不按时吃，总爱喝凉水喝多了还坏肚子......“

　　陆宁笙一听这小子跟着自己的这几天正经本事没学会已经是快把自己老底翻遍了，一巴掌拍在他头上皱眉说道：“大人的事你少管，明天咱们就能到雪玉峰的地界，现在就两条路给你选，一，拿出你雪玉峰少主的身份帮咱们上山打听打听九窍蕴神丹的消息，二，带着玉匣回长留山找你姑姑，没有第三条路！给你一个时辰，想好了快点告诉我！”

　　“那、那我能自己说一条吗？”

　　陆宁笙不耐烦的点点头，看着他继续小心翼翼的说道：“我陪你上山，但你别说我是我，你就说我是你的侍童好不好？”

　　“呵，我还想着扮成你的侍女呢，你在怕什么，就算我说你不是萧尚，别人认不出，你爹也认不出你吗？”

　　萧尚低下头不再说话，陆宁笙眨了眨眼睛，一脸不可思议的问道：“你来长留山后，他们一次都没有派人来看过你？”

　　“......”

　　萧尚的沉默让陆宁笙心口有些疼，她虽然是个孤儿，可师父对她却如同亲生女儿一般，再加上她自幼长在长留山，山上就是她的家，萧尚到长留时都快六岁了，万千宠爱在一身的少主大人突然变成长留山上一个不起眼的小徒弟，也不知道那个时候的小男孩心里有多委屈。

　　“唉。”陆宁笙把最后一块干粮塞到嘴里，双手抱住脑袋倚在柱子上，他们二人今夜准备在路边的凉亭里过夜，她本来计划好打算借着萧尚的身份直接向萧峰主问事，可萧尚这般处境，恐怕即使他愿意去问，他爹也不一定乐意打理他，而她的身份又不能公开，想着自己在这些名门世家中应该已经跟“死了”差不多，干脆两人胡诌个身份上山得了。

　　但陆宁笙也知道自己这么想实在是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雪玉峰虽然不算什么大的门派，但好歹也是有名有姓的地方，哪里是那么随意就能让人进去的。

　　果然，第二天他们混在上山的人群里还没过山门就被人赶了出来，这“鉴宝大会”竟然还要拜贴，只有拜贴和名单上一致的人才能进去！

　　陆宁笙没有拜贴也不能硬闯，只能带着把脸挡的严严实实的萧尚先退下山去，山道上全都是大包小包上山的人，只有他们两个愁眉苦脸的向下走，走着走着，几个穿月白长袍的人就出现在陆宁笙眼前，陆宁笙被那白袍刺到眼睛转身就想跑，却突然想到自己已经得了萧云筝的担保，便安下心来继续向前走。

　　“陆师妹，好久不见。”

　　“......季师兄！”

　　那几个长留弟子中有一人向前迈了一步挡在她面前，她抬眼去看，发现竟然是大师伯张宝达的亲传弟子季礼！陆宁笙震惊之余在脑海中把在长留山上时与他平日里相处的事粗略想了一遍，发觉自己跟他不仅没什么过节，甚至都没说上过几句话，提到嗓子眼的心才稍稍安稳下去。

　　“师妹不必担心，我等下山并不是为师妹而来，听说师妹已经自告奋勇为小师叔寻药，我等也是奉师命来雪玉峰寻药，不知道师妹手里有什么情报，咱们换个地方说话吧。”季礼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陆宁笙便随着他手指的方向跟到一处茶水摊前，附近的居民也是好脑筋，竟然把买卖做到了山道上，陆宁笙跟季礼默默喝起茶水，店家的茶十分粗陋，不仅毫无香气还透着一股苦味，陆宁笙喝了两口就不再喝了，季礼倒是不嫌弃，不紧不慢喝了一杯又一杯，直到陆宁笙开始感到不耐烦时他才张口说道：“乔珺时常提起你。”

　　“你跟乔师姐很熟吗？”在她的印象里，季礼跟乔珺两人好像并没有过什么交集。

　　季礼没有回答，只是从领子里拎出一条红绳，红绳一端系着一枚纯白的小玉印，陆宁笙一眼就认出那是乔珺的东西，鼻头一酸，眼睛也跟着模糊起来。

　　乔珺跟萧云筝同为张玄鹤坐下五弟子何雪落的徒弟，起初不知为什么陆宁笙跟她都看对方不顺眼，平日里见了面也都是针尖对麦芒，次次都要萧云筝在中间说和才能了事，直到一次演武场比武两人终于有了光明正大同台对战的机会，那场比赛打的可谓相当惨烈，两人平日里也没什么深仇大恨，但在台上却打的活像对方是自己的杀父仇人一般，一场普普通通的比试被她俩闹的差点出了人命，最后还是何雪落跟陆青河两人同时下场各自拦住自己的徒弟才勉强结束了这场恶战。

　　后来两个人再见时，又莫名其妙就成了无话不说的好姐妹，当年在汐麟沼泽时也是一路相互扶持，没想到乔珺竟然死在了一年前长留山的那场突袭中，先前她听到这个消息时心中并没有什么波澜，如今她睹物思人，思念突然就如同洪水般涌了出来，和无尽的悲痛一起硌的她的喉咙疼的厉害，季礼见她如此也不忍她继续伤心，将方印收回衣服中安慰道：

　　“我只是想告诉你乔珺一直想着你，看到你没事，我想她在天之灵也该安心了。”

　　“我之前也想过联系乔师姐，但又担心被人发现对她不利。师兄可以告诉我师姐的碑里在哪里？我这些事了结后我一定带一壶酒去看她。”

　　季礼的嘴紧紧抿了起来，却是一句话也没在说出来，陆宁笙只当他悲伤过度，可是这两人是什么时候搅在一起的？她竟然是一点也没有察觉到。

　　“不说她了。”季礼抿了一口微凉的茶水接着说道：“咱们来谈谈正事。”

　　“嗯。”陆宁笙顺着他的眼神看向把自己遮的严严实实的萧尚，叹了口气说道：“这小子不肯光明正大的回去。”